辰嬤嬤醫術了得，又有接生的經驗，所以秦奶奶是請她來幫忙給二勇媳婦接生。

二勇媳婦吸氣，再按照辰嬤嬤所說，慢慢吐氣之時把力氣往下方壓去。

如此反覆十幾次，二勇媳婦明顯感覺到孩子在往下走了，痛苦的臉上露出欣喜來。

“不錯，就這樣，二勇太太做得很好……來，繼續。”辰嬤嬤笑，繼續引導她。

屋外，秦二勇家的小後院裏，站滿了人。

秦奶奶、秦六婆、喬大娘、其他已婚的女眷，是除了喬梨子跟徐大娘以外，都來了。

喬梨子沒來是因着她懷孕了，端午節時診出來的，如今都快滿四個月了，怕這裏太忙亂會傷到她，沒讓她來。

徐大娘是陪着她。

秦奶奶是時不時朝屋裏喊一句：“二勇媳婦莫怕，我們都在呢，沒事的，你不是第一次生！”

這樣是不是喊句話，能讓產婦更安心。

而秦六婆比較狠，她喊：“二勇媳婦誒，你可要撐過這一關啊，如今盯着二勇的姑娘可多了，你要是那啥，二勇就得當新郎官，娶新婦，生新娃，享你拼出來的福了！”

秦二勇擔心媳婦都擔心得掉淚了，聽見這話，怕媳婦氣出個好歹，忙喊：“媳婦你別聽六嬸瞎說，我沒那個心思，要是，要是……我一定陪你和孩子去！”

“二勇不許說這些不好的話。”秦奶奶趕忙朝四周拜拜：“各路神仙勿怪，二勇是擔心他媳婦，保佑二勇媳婦母子平安。”

秦二勇也急忙朝四周拜拜，說著保佑媳婦的話，又朝屋裏喊：“媳婦，我在呢，我絕對不會獨活，絕不會私自花家裏一文錢，絕不……”

“閉嘴，吵死了你！”二勇媳婦忍不了，怒喝一聲，結果力氣使大了，疼得啊一聲。

“媳婦，媳婦，媳婦，你咋樣了？很疼是不是？薛女醫，薛女醫你可有什麼葯，給我媳婦用用，減減疼。”

吱呀一聲，肖商路拎着一桶血水，冷着臉出來了，目光如刀，直刺秦二勇：“想要二勇太太安心生產，您就別亂喊，冷靜點。”

一把年紀了，也不是第一次當爹，怎還如此聒噪不懂事。

肖商路是個酷姐，大家都有人憷她，別說秦二勇了，是秦六婆都閉嘴了。

“我，我閉嘴……我媳婦還好嗎？保我媳婦。”秦二勇見着那桶血水，眼淚又控制不住落下。

他想起來死在地動里的親人們……他們被砸得猩紅一片。

而他們夫妻的孩子，也是死於地動后的疫病。

秦二勇這人自帶鈍力，所以平時不去想那些慘事，可如今，親人、孩子死去的畫面是齊齊湧進他腦袋，他控制不住，泣不成聲，又怕吵到媳婦生孩子，死死捂住嘴巴。

“二勇，不怕，沒事兒的，辰嬤嬤、薛女醫、白英、商路、六曲她們，還有沈管事帶着幾個從宮裏出來的醫女幫忙，你媳婦定會母子平安。”秦奶奶蹲在他旁邊，安慰着他。

秦六婆也說：“對對對，你瞧瞧多龐大的接生隊伍，貴夫人生產都沒這待遇，你媳婦咋可能出事？要是這都出事，那肯定是被害的。”

“六弟妹，你一天天的就不能少說幾句！”秦奶奶快氣死。

“我錯了我錯了，不說不說。”秦六婆有點冤，不是她不想說漂亮話，實在是她說的往往跟她想好的不一樣。

“讓你嘴上把個門，你非不當一回事，如今成嘴欠習慣了。”秦奶奶剜她一眼，又朝產房裏喊：“二勇媳婦，我們都在呢，別怕啊！”

屋內，秦二勇媳婦聽見后，心裏安定了兩分，不再理會外頭的事，是專心生產。

這一專心，疼得更厲害了。

秦二勇媳婦是差點疼暈過去。

好在她不是頭胎，骨盆開得比較容易，早上發動，到午後未時，孩子就出來。

“哇嗚——！”小屁孩剛出來就被打屁股，氣得大哭。

“生了，我媳婦生了！”秦二勇激動得六神無主了，在原地轉圈圈，要不是秦奶奶跟秦六婆扶着他，他得了樂暈過去。

穩住心神后，又一激靈，問：“我媳婦咋樣？我媳婦可好？！”

薛女醫回到：“母子平安，都好都好，再等等才能進來！”

“好好好，我等着等着……”秦二勇本能的應着，這次當爹是比他頭一次當爹還激動喜悅、還珍貴。

這個新生兒，是老天爺，不，是夭折的娃娃再次給予他們夫妻的新生。

半個時辰后，孩子被收拾好，辰嬤嬤是把他給抱了出來，對秦二勇道：“孩子檢查過了，很健康齊全，眼睛也睜開過了，男娃，七斤出頭，實打實的大胖小子。”

“這這這麼大，難怪我媳婦疼。”秦二勇吶吶的說著，看着襁褓里的嬰兒，足足小半刻鐘，他才敢去抱。

不是第一個娃，適應片刻就抱得很穩當。

又喊道：“媳婦我抱到咱們娃兒了，我抱他去見見五叔，等會兒就進去陪……”

“哇嗚——！”小屁孩被老爹的大嗓門吵到，氣得又哭了，手腳亂撲騰着。

秦奶奶看得心疼了，急忙過來，輕聲哄着：“哦哦哦，乖乖不哭不哭，這裏的都是你親戚呢，都疼你呢，不怕不怕。”

小孩挺好哄，很快安靜下來。

秦奶奶見狀，笑了，對秦二勇道：“你們夫妻是有福氣的，生了這麼個好帶的娃娃。”

秦二勇咧嘴笑，道：“五嬸，我把孩子抱去前鋪給五叔看看。”

“成，去吧，慢點走，走穩當點……誒，還是我們護着你去吧。”秦奶奶是真怕這孩子有個閃失，喊上辰嬤嬤，左右護着秦二勇去前頭。

秦六婆想過來幫忙，被秦奶奶瞪了回去：“你別來添亂就是幫大忙了。”

秦六婆不服，想辯解，可秦二嬸提醒她：“小米侄女說了，今天你要是敢添亂，那就不是扣分紅，能被踹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娘蹲着行了吧。”秦六婆氣，又得意道：“今年我兩個兒媳婦就會進門，明年老娘就能抱上兩個大胖孫子，根本稀罕別人家的！”

說完她又後悔了。

死嘴，怎麼說出最後幾個字來了！

難道嘴欠真能成習慣？

秦二嬸呵呵：“六嬸先把兒媳婦娶進門再說吧。”

媳婦還沒娶進門就開始吹孫子了，少吹點會少塊肉？

……

“小寶寶來了，噓噓，小聲點，別吵別跑。”

前鋪，秦敬義、秦小麥、姜小珠、徐福寶這些小孩都在角落裏等着，見到小寶寶來了，激動得眼睛鋥亮。

想跑過去看，又謹記長輩們的交代，怕跑過去會撞到抱着小寶寶的人，讓小寶寶受傷，又齊齊往角落裏縮去，瞧着可憐又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