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趙老爺、吉舉人這些半路靠錢砸進隊伍的人家的孩子，莫說見過筇老，是連荀老頭都沒見過。
因此，幾家晚輩愣了一會兒，確定目標老頭后，才行禮：“晚輩，拜見筇老先生、拜見荀老，二老安康。”
“嗯嗯，乖。”荀老頭應付一句，又朝後頭的秦小谷一行人招手：“嘿，小谷少爺、姜二少爺、白小哥、阿英阿傑、周班頭、韓呂周幾家的……”
這次首府行難得，所以秦家帶了不少親戚家的人來，開開眼界。
你還別說，這眼界開得是大大的。
幾家莫說晚輩，是周班頭、韓老大、呂三爺都有點回不過神來，看着荀老頭，呆愣愣的。
“荀老。”秦小谷率先行禮，喊人。
其他人這才似解穴了般，七嘴八舌的行禮問好。
“諸位都讓讓，荀老筇老他們要去秦二爺那邊。”祝百戶道。
戴大老爺等人聽罷，急忙讓開一條道來。
荀老頭是顛顛地小跑到四方桌邊，朝秦二叔伸手：“二爺，拉老頭一把。”
又誇：“二爺不愧是少有才名之人，就是會罵人，老頭我都聽見了，那是聽得嗓子癢，實在等不到明天了，立時就出來罵他們。”
原本計劃是明天才出面做澄清、臭罵學子、撈他們的錢，但秦二已經罵開了，他也無須再等了。
“二郎，你拖一下老頭的屁股。”秦二叔拽着荀老的一隻手，奈何老頭吭哧好幾下，還是爬不上四方桌。
“哦。”小二郎手臂一個助力，秦二叔再一使力，一把就將荀老頭拽上四方桌。
“師父，您老讓一讓，徒兒也要上去。”筇老喊。
“筇老且慢。”祝百戶急忙阻止……這單張的四方桌不大，站三個人，還有兩個是六十幾與快八十的老頭，要是一個激動，給摔下來了，這鬧劇更沒法收場。
祝百戶急忙讓將士把幾張四方桌搬來，拼湊在一起后，才扶着筇老登上桌面。
咚咚咚！
咚咚咚！
鼓聲急急，吸引眾人注意力后，祝百戶麾下的傳令兵喊話：“肅靜肅靜！筇老攜師父太罡道人已經登台，有話要對諸位學子說！”
登台？
唱戲呢？
小姜二郎看秦小谷，給他使眼色。
秦小谷回他一個眼神……安靜看戲就是。
“嗚嗚嗚，師祖與先生終於願意出來見學生們，學生百死無憾了！”
“那你倒是死一個看看啊！”筇老喊。
嗝——！
學生們正激動，猛然聽見這話，再確定說這話的人是筇老后，齊齊噎住，雙目瞪圓，皆是不敢置信。
“先生乃名士，怎能，怎能……”
筇老冷哼：“怎麼不能？不是你們說的百死無憾嗎？那倒是死啊！分明沒有要死的意思，卻把話往誇大里說，此為何？此為好大虛言！”
這？
學子們閉嘴了，莫說哭喊表心跡，是連呼吸都小聲許多，生怕被這等已經名留青史的名士批幾句差評，會前程盡毀。
筇老嘆道：“五月初六傍晚，老夫與師父相認后，師父他老人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我一頓，罵我浮誇，帶壞了學生。”
“這三天，老夫看着你們因着兩樁小事就在外頭哭鬧，再想到師父初六那日打罵我的事兒，我是深悔不已……老夫確實是個不合格的先生，把你們帶得浮誇且好虛名。”
一半心思還比較純的學子哽咽道：“先生無錯，是學生們心思浮躁，未能沉心，故而被名所累。”
“肅靜！”等學子們再次安靜后，筇老先生才道：“你們有錯，老夫亦有錯。所以為糾正自己的錯，老夫決定去鄉下住幾年，洗去身上浮華氣，去為民做些實務。”
這？
學生們驚了，慌了，忙問：“先生要去哪裏的鄉下？學生請願同往，求先生莫棄！”
鐺鐺鐺！
“肅靜肅靜，你們能不能等筇老荀老說完話后再狂吠？還想不想早點解決荀老頭的事情了？想解決就別半途插話！”
狂徒又是你。
詛咒你跌下四方桌。
學子們心裏罵著秦二叔，卻是安靜下來，等着筇老荀老說話。
筇老道：“去哪裏的鄉下，暫時不會公佈，但老夫沉心務實之旅，定會成行。老夫亦望諸位能沉心靜氣，踏實做學問，去辦一些務實利民的事兒，莫要再執着於揚虛名。”
切，你已經靠着《游太周古都賦》名留青史，你當然不在乎虛名，可我們需要揚名啊！
劉秀才、楊秀才、沈教諭、鄭齊旻等人在心裏腹誹着，覺得筇老這話很是做作。
“是，學生鄭齊旻，多謝先生教誨！”
下一刻，幾乎所有學子都在跟喊：“多謝先生教誨，學生一定沉心靜氣，踏實做學問！”
筇老聽罷，看着下方的一排排學子，心下動容，站在四方桌上，鄭重地給所有學子行一禮：“老夫，拜謝諸位後生。”
“先生快請起……”學子們急了，又很是感動。
嗚嗚嗚，筇老先生竟給他們行禮道謝，被這樣的名士尊重着，他們真是，值了。
鐺鐺鐺！
銅鑼聲起。
筇老開始答疑：“秦家的荀老，就是我幼年時的師父……”
他把幼年時遇見荀老、跟他學習、后失散、荀老離開小穹觀后的境遇、以及五月初六午園再逢相認的事，全都說了。
“我師父乃是荀澗，曾是大魏官員，后被家族牽連，被罷官為奴，所以師父不是什麼細作，衙門一直有他老人家的指紋紙可做比對。我們已經比對過，確認沒認錯人，燕國公與布政使司、首府衙門的人都可作證。”
“……太罡師祖竟做過官！”反應過來的學子們驚了。
而有去過西北遊學的學子更是驚喜道：“太罡師祖竟是荀澗大人！荀澗大人當官時，發明了一種大深井……西北水源少，十幾米的淺水井很難出水，但荀老大人發明的大深井卻是以旋轉檯階直入地底深處的方式，挖出的一種大深井。”
“這種井，大而深，井口邊以青磚砌着圍牆，從井口往下望去，真真似那海底龍宮般。”
“雨季時，大深井會蓄滿雨水，讓大深井變得像一個大山塘，水能滿至井口。”
“旱季時，大深井的水位雖然下降得很厲害，可因着大深井足夠深，鄉親們可以踩着台階，下到大幾十米的深井底部，挑水吃。”
“這般挑水雖然辛苦，可旱季時，卻能讓鄉親們有水可吃，不至於渴到去逃荒。”
“荀澗大人雖被罷官幾十年，不知去向了幾十年，可我遊學至西北大深井時，依舊能見到有老鄉在大深井的入口，拜謝發明了此井的荀澗大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