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同知說出這個離譜的猜測。

屋內靜默。

“雖然離譜，可目前看來，靳家六姑太太恐怕就是這個用意。”

在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當世，靳家六姑太太的做法可謂惡毒至極。

“靳家之禍，要加重了。”羅通判說了一句，語氣有些憐憫，可心裏莫名有點爽。

“無須深想靳家的。”邵知府道：“咱們目前應當整合證據，盡最快速度將此事稟告給布政使司、首府衙門、燕國公。至於其他的，咱們管不着，也不歸咱們管。”

“知府大人說得是。”羅通判穩穩情緒，又說出一個疑點：“雖然沒找到潛伏細作參與此案的證據，但不能證明就沒有……”

邵知府道：“羅通判，等到首府後，你側重稟告這個疑點。”

總之，潛伏細作可以抓不住，但必須把府衙摘乾淨，免得以後真查出有細作參與，會影響他們的任期考評。

羅通判：“是，下官會側重稟告清楚。”

因他一直在鄉下查細作案，勞苦功高，所以這次是由他代表東明府衙去見燕國公。

不說謝同知，就是邵知府都很羨慕。

……

府衙又去提審在府城的林小八、林小八所在布莊眾人、看上林小八的書鋪方掌柜等人。

不用審，抓來府衙后，他們就怕得什麼都說了。

書鋪方掌柜道：“會看上林小八，是因他乃萬松村外嫁女的孫子，我家就想把閨女許給他，借他祖母的身份，去結交秦大人家，以後也好有個靠山。”

方掌柜經營的書鋪其實很小，就賣點廉價的筆墨紙硯，跟官家、世家章家的書鋪沒法比。

所以才會看上林小八，想通過他，搭上一個五品官家。

“我還給了林小八三十兩銀子，讓他捎回去給家人，請他家人用這筆錢買賀禮，替我家送去給秦大人家，賀秦大人封官大喜。”

官軍二門為了防止大傢伙涌去泰豐鎮，設置層層關卡，只有本縣人、林小八這種跟鬼村有牽扯的人，才能成功的把禮物送進去。

“沒成想，林小八的父母這般惡毒……是我瞎了眼，只求府衙能幫我傳個話給秦大人家，求秦大人莫要厭了我家。”書鋪方掌柜哭求，腸子悔青。

羅通判的心腹羅師爺道：“若是你家真無辜，府衙會把這份歉意帶到。”

燕國公來了東北州，各衙門的人都在儘力展現仁善，這種以前被當屁的話，如今也會順手幫一幫。

“多謝幕官大人，多謝幕官大人！”方掌柜感激不已。

林小八傷心欲絕過後，也交代了，但他就是被父母連累了的工具人，所以真沒做啥犯法事兒。

甚至還哀求：“幕官大人，府衙能幫我把方叔家的三十兩從我爹娘那裏拿回來嗎？那是方叔家的錢，得還給人家啊。”

說到最後，還被父母的行為給氣哭了。

羅師爺：“衙門會追回錢款……你以後多孝順你奶，離着點你爹娘吧。”

林小八真不壞，都是被蠢父母給拖累的。

“多謝大人！”要不是被綁着，林小八恨不得給羅師爺磕一個。

至於收了十兩銀子，幫着林三家鬧騰的林七貴，則是被李倚文請人拿錢去收買的。

李倚文真的超享受這種花錢操控事情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很高人一等。

他愛這種感覺超過愛靳清瓊！

而鄭杏娘說的那個攛掇鄭田強夫妻鬧事的柳卯發，其實是鄭端方讓鄭田強夫妻推出來的背鍋人。

至此，萬松村外嫁女後代鬧秦家案，算是查清楚了。

府衙審問清楚后，就把林小八、方掌柜、布莊等人給放了。

但不許他們離開府城，得等徹底結案后，才能恢復自由。

“多謝大人，府衙真乃我們的父母官！”方掌柜不是拍馬屁，是由衷感激。只因這一次，府衙辦案很仁慈，沒驚擾他家女眷。

羅通判的夫人還派了嬤嬤去寬慰他家女眷，極大的保住他家女眷、特別是他家閨女的名聲。

否則，這事兒的後果，他真是不敢想。

布莊掌柜也后怕不已，不敢再留林小八，給了他五兩銀子，把他給‘送’走。

林小八很難受，但他知道自己給布莊，給方家書鋪添了麻煩，是道：“掌柜的，此事是我不對，我不會賴在這裏，這就走。”

但他沒收銀錢。

可布莊掌柜道：“給你這個錢，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布莊的名聲。所以你要是真心為布莊好就把錢收下，然後離開……能明白嗎？”

林小八一愣，含淚點頭：“明白，多謝掌柜。”

他收了錢，當眾在布莊門口給掌柜磕頭，喊道：“掌柜仁善，被我家連累還予我五兩回鄉錢，林小八叩謝贈金還鄉之恩！”

這一舉動，引來圍觀百姓的謾罵，罵林小八，罵林家，但布莊被誇了。

林小八被人吐了不少口水，卻沒動怒，回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主家本想趕他走，可府衙出面，讓林小八繼續住到徹底結案為止。

主家直罵晦氣，卻只能繼續把屋子租給林小八。

……

四天後，小松書院也半解禁，允許夫子們回家、允許學子們給家裏送信報平安。

半解禁第一天，副山長就跟莫秀才回了啟明街，去秦家宅子拜訪、送禮送信。

朱六實夫妻在門口台階招待他們，是連夫妻倆住的門房屋都沒讓進……

過年時，學末學微來府城跟他們過年，說他們在小東家家裏過得很好，還能學到許多本事，兩口子很是感激，發誓一定得給小東家守好府城宅子，絕不讓歹人有往門房屋藏罪證的機會！

他們也沒接副山長的賠禮與信件，怕內里有陷阱。

朱六實夫妻只說：“老奴夫妻已經記下先生們說的事兒，會寫信請人送去給主子，等主子有了回信，老奴夫妻立去小松書院告知。”

這？

副山長很無奈，但得了這準話，是尚算滿意的離開。

莫秀才把他送到啟明街街口，等他走遠了，才往回走。

到家門口時，轉頭看向秦家宅子，眼裏臉上皆很平淡，像沒感情的木雕。

“爹，您回來了，快進來呀，家裏特地給您做了家宴，有很多爹愛吃的菜式。”

聽見兒子的聲音，莫秀才臉上眼裏湧起笑意，摸摸兒子的頭，道：“嚇壞了吧。莫怕，爹只是配合衙門幫咱們大魏清剿敵賊而已。”

“嗯嗯，爹是清白的，咱們這一片的鄰居們都知道，都心疼爹呢，給咱們家送了好多吃食，說給爹補補。附近幾條街，也就爹這般得人心！”莫家小子相當驕傲。

莫秀才笑：“是呀，大家都知道爹是清白的。”

“夫君！”雲氏哽咽喊着。

“誒。”見媳婦往自己這邊走來，莫秀才溫柔的應一聲，牽著兒子的手，往家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