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爺爺把最小跟最大的豬都挑走了，餘下的十三頭年豬，也是按照一大一小的配對來挑，沒有死命占朱豬販他們的便宜。

秦爺爺笑道：“大冷天的，你們趕豬來賣不容易。”

朱豬販與羊販子兩隊人馬聽見這話，眼眶都有點酸脹……他們兩家做了數代的販子，可遇上的多是想佔便宜的人，頭回遇見這般為他們着想的人家。

“老爺子，我們給您趕家去，我們是老手了，能讓豬不亂跑。”朱豬販道。

“這？”秦爺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新大街這邊的宅鋪有羊要養，已經裝不下這麼多年豬，我家打算趕回村裡老屋養着。”

村裏有兩口井，殺年豬時更方便。

“這有啥的，那我們就給您老趕村裡去！”朱豬販立馬喊：“老七，你帶小二小三小四把年豬趕鬼村去。”

“誒！”朱老七帶着三個小子，準備妥當后，揚笑對秦爺爺道：“煩請秦家帶路。”

秦爺爺笑，讓朱豬販他們等了一刻鐘，他回家運了一車黃豆后，才駕車領着朱老七他們去村裡。

柴張胡錢孫黃幾姓人知道秦爺爺回村后，立馬出來迎，還攬下幫秦家養豬的活計：“秦哥放心着，我們定把這十五頭年豬給您家養好咯，絕不讓它們掉秤！”

他們幾姓都有女人在秦家作坊幹活，而這些年豬是給女工們的年禮，他們自然得把年豬養好。

秦爺爺點頭：“成，這批年豬就交給你們了，屆時給你們算工錢。”

胡老頭氣得跺腳：“秦哥你把我們當啥人了？給你家干點活計而已，哪能要你家的錢。我胡家不要，誰家想要的，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再說！”

秦爺爺笑了：“還得勞煩你們幫忙殺年豬，十五頭年豬太多了，多少得給些工錢。”

秦爺爺不太想欠人情，最後是說定了給工錢幹活。

離村前，又叮囑他們：“天越發沉了，估摸着要下雪了，你們幾姓要輪流留人值守，要是夜裏下雪，也好有人敲鑼喊醒村民。”

東北州年年都有凍死人，必須得上心。

砰砰砰，胡老頭猛拍自己胸口，保證道：“秦哥放心，我們立刻就商量着留人值守的事兒，絕不讓一個村民凍死！”

村民凍死，村長也要受責罵，他們可不能讓村裡出事，給秦哥丟人！

秦爺爺：“……”

一把年紀了，還逃過荒，你輕點拍，別把自己拍出個好歹來。

秦爺爺交代完后，留下養豬的黃豆，帶着秦二勇他們離開。

胡老頭相當狗腿，硬是送出去一里地才返村。

車內，秦爺爺忍不住抹冷汗……太熱情了，頂不住啊。

而到家后，秦爺爺又給朱豬販送去一匹紅布，算是年禮……朱豬販給他家算的豬價太便宜了，給匹紅布，也算扯平了。

……

冬天養豬費糧食，因此三天後，秦家的年豬就開殺了。

村裡人很是幫忙，只一天就把第一批的五頭年豬給殺好，剔骨分肉，一副副下水也清洗乾淨了。

秦爺爺很感激，給了工錢，還煮了兩大鍋的殺豬菜請大傢伙吃了一頓。

豬肉到家后，秦奶奶就帶着秦二嬸、秦小姑，開始配年禮。

“呂家、周家、宋家的，米面肉糖布、新紅燭、再加上十斤羊肉。”

“河村長、石村長、牛村長他們的年禮要低一些，羊肉給兩斤就成。”

“韓師爺、盧師爺等官衙人按照呂家的份例來，但要再加上兩套二十四色的顏料粉，還有五兩的炭敬銀子。”

好歹是師爺，幕官大人呢，多少得給點銀子。

“康縣令、庾副使的，這是正經的官老爺，炭敬銀子加到十五兩，還得給一套文房四寶……但吃食減半，入口的東西，不好給官員家。”

庾副使想說，別減吃食啊，多給點羊肉，我家不挑的！

鄉下的羊肉比首府便宜三成，庾副使跟羊販子狠訂了兩回，還嫌不夠的，想要多多的羊肉。

可羊販子生意太好，手裏頭也沒多少羊了。

秦小米生怕被喊去學着備年禮，是勤奮了，躲去別院作坊的辦公屋子，待到晚飯時才回家。

而家裏的年禮開始送后，幾乎就沒停過，隔兩天就得送一批的。

可秦家收到的年禮更多，天天都有人給秦家送年禮。

華總旗他們很給力，只要是不好的人家，年禮都送不進去，會被他們趕走。

關書吏百忙中抽空，親自帶着一整車的年禮，送來秦家。

還特地送了兩匹紅色錦緞，給秦小姑做嫁衣。

錦緞在織錦時會放入金線，因此流金溢彩的，很是奪目，緞面有一幅幅的並蒂蓮開圖，秦家人見到后，驚了一把，想起姜小珠的那句：關老夫人是全鎮最富的大富婆！

果然很富啊。

關書吏行過禮后，又歉意的道：“年禮送得有些遲了，還請秦叔秦嬸莫要怪罪。”

定親第一年，為表重視，男方家應當早早給女方家送年禮……秦英就特別積極，冬月初一就把年禮送去呂族長家，很是讓呂族長家被鄉親們誇了一番，說呂家女兒受未來夫家重視呢。

秦奶奶道：“哪裏就晚了，時間正正好，送太早了，有些需要凍起來的年禮都放不住。”

再說了，准女婿可是送了錦緞來，錦緞啊，整個泰豐鎮頭一份，誰家也比不上她閨女！

關書吏被誇，笑了起來。

秦奶奶很懂事，讓他跟秦小姑單獨見了一面。

秦小米、姜小珠想去偷看。

可惜沒成功，秦奶奶親自盯着她倆，不許她們去后宅。

關書吏很有分寸，只半刻鐘就出來了，耳朵有些紅，臉上笑容更濃了些，手心裏還攥着秦小姑給做的香包，一共兩個，說是荀老給配的，能安神助眠。

她定是瞧見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睡眠不足，所以給他準備的助眠香包吧。

關書吏在秦家吃了一頓午飯後，拿着兩個香包回家，把綉着青松的香包給關老夫人，自己留下雙鶴圖案的香包。

關老夫人覺得不太對：“鶴長壽，理應給我才是，男子應是青松，你是不是給錯了？”

關書吏：“沒錯，壽如松柏，青松才是給您老的。”

舒姐兒的綉藝極佳，而他眼力好，瞧出這雙鶴是一雄一雌的情侶鶴，所以他得留下。

關書吏把香包放到自己屋裏的枕頭下后，才回司吏坊繼續辦差。

關老夫人瞅着他冒喜氣的背影，想着：要不要偷偷去把香包給換了？

然而，老孫子自打定親后，竟然鎖門了！

不過，關老夫人對老孫子的這個行為，很是滿意：“挺好的，也是個有心事的老小伙了。”

有心事的，老小伙？

辰嬤嬤差點沒繃住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