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人心？”燕周的身軀裹在厚厚的裘衣里，手裏還抱着暖爐，聽着雍執的話，笑了：“雍兄是越發敢說了。”
臣子說這話，一個不好，就得被砍頭。
雍執一臉無懼：“勸諫乃是臣子的本分，我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能盡本分，已是良臣。”燕周笑，又道：“雍兄又上了奏疏，請命前往東北州，督辦百年細作案？”
細作大案的消息傳到京城后，整個朝堂就做出一系列針對此案的事兒。
第一要務就是派誰作為陛下的特使，前往東北州督辦此案？
原本是想派那些剛平反起複的老臣。
可他們都太老了，又遠離朝堂最少十幾年，手下原本得用的人也被削沒了，派他們去東北州，估摸着能死在路上。
世家豪強的大官，陛下信不過。
項維倒是不錯的人選，可項維殺心不夠。
雍執點頭，目光透着堅決：“嗯，此乃影響國本的大案，必須辦乾淨，兄不才，願做利器，為大魏斬盡魑魅魍魎。”
雍執起身，朝着燕周作揖：“請燕國公幫我。”
從讓他勸陛下收斂殺心，以免殺孽太重而失人心，以此來彰顯大魏需要一把為陛下殺人的利器，再表明，自己要做這把利器……
燕周又笑了，說：“雍侯既有一番為國為民之心，我自然會向陛下舉薦……雍侯請再耐心的等上三天，三天後，成與不成，都會有個結果。”
燕周很乾脆的給了確切的日期。
而雍執也在前段時日，正式繼承雍侯之位，成為雍侯爺。
“多謝燕兄。”雍執又是一禮，見不到十月的天，燕周就是裘衣與暖手爐的，憂心問：“燕兄的身子可好些了？”
燕周笑道：“體弱而已，無甚大礙。”
雍執聽罷，眼裏湧起濃濃的愧疚，嘴巴翕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大魏需要燕兄，燕兄要好好保重身體。”
燕周笑了，知道雍執是在表現當年他受金首輔家殘害時，雍執沒有下死力救他的愧疚。
燕周表示，我看到了。
燕周又極認真的回他：“雍兄放心，十五年內，我不會讓自己有事兒。”
這樣的身子骨，還想活十五年？
雍執道：“天下之大，名醫眾多，燕兄少說還有兩個十五年。”
燕周沒接這話，只跟雍執聊起家常，還誇了雍執的兒子，說他：“乃是虎子，不出五年，必是大魏新一批的能臣之首。”
雍執忙道：“他如今還在讀書，那當得起燕兄這般誇獎？五年後，他能考上個二甲進士就算對得起祖宗了。”
倒是那些被接回來的燕家旁支子弟，不知在燕周的教導下，又有幾個能成才？
燕國公家除了燕周以外，全都死絕了，而燕周又是個太監。
為了不讓燕家絕嗣，武興帝從大魏各地搜尋燕家的旁支子弟，是接了十幾個燕家旁支子弟來京，讓他們跟着燕周，好讓燕周從中擇一嗣子，繼承燕國公家。
這些跟燕周家不知隔了幾十代的旁支子弟進京時，還轟動了一番。
雍執尤其清楚這些子弟的情況……一個個的，給他兒子當奴才都不夠格，燕家卻要培養來做嗣子！
然而，燕周會說起小輩，可不是要跟雍執比個高低。
而是要告訴雍執……比起我來，你可是有親兒子的，所以你猜，要是你不忠，你兒子會是什麼下場？
雍執跟燕周聊了一刻多鐘后，告辭離開。
翌日，大朝上，大臣們又為派誰去東北州全權督辦細作案的事兒，大吵一架。
禮部尚書周老大夫還提了：“陛下，此案涉及東漠，大魏應給東漠遞國書，讓東漠派遣使臣來稟明此事。”
東漠都這麼打臉大魏了，詰問的國書必須得遞。
甭管遞了國書後，東漠會不會派使臣來解釋？
總之，遞國書痛罵東漠一番是必須要做的！
“准。”武興帝許了。
“陛下口諭，准奏！”負責唱話的內監大喊三聲。
周老大人跪下：“臣遵命。”
武興帝又看向兵部尚書，下令：“把東北州現今有多少兵馬？大魏可調動的兵馬？可用物資能打幾場仗？五天內整理成冊，遞上來給朕。”
兵部郭尚書今年才四十幾歲，卻是武興帝心腹，跟着武興帝從西北打到京城，聽罷沒有任何為難，立刻出列：“臣遵旨！”
你遵個屁命啊。
文臣們炸了，當即跪下一大片，痛呼：“求陛下憐愛百姓，萬萬不可輕易動兵戈啊！”
你跟寧康帝剛內鬥完，天下還沒喘口氣呢，你又想開戰？
你是真不想讓大魏活，是真想把大魏往亡國里干啊！
武興帝看着又跪了一地的大臣，冷笑出聲：“你們與其求朕不動兵戈，不如去求求東漠，看東漠人可願意不來打咱們！”
東漠花費百年時間，往大魏安插細作，細作窩點的山寨里，還建有兵器坊，種種跡象都表面了，東漠是鐵了心要大舉進犯大魏。
如今，這群蠢貨卻求他別動兵戈？
“朕不做好打仗的準備，難不成等東漠打來時，無兵無糧，直接把你們派去戰場殺敵？你們若是想為國朝獻身，朕也可以成全！”
嘶——！
眾臣倒抽一口冷氣，噤若寒蟬，不敢再勸。
廢物！
武興帝心下怒罵，對他們失望至極，傳令：“下朝！”
“陛下口諭，下朝！”內監大喊傳令。
眾臣紛紛跪下，恭送武興帝離開。
文臣們又逮住燕周，讓他：“燕國公，大魏需要休養生息，請你勸勸陛下，當真不可輕易動兵啊。”
燕周抱着暖手爐，垂着眸，似睥睨眾生的神只，等大臣們激動過後，才緩聲道：“諸位大人不必憂心，你們說的，陛下心裏都清楚，讓兵部做準備，不過是正常之舉。”
放到寧康帝身上，這可能很正常，可放到武興帝這個馬背上殺出來的狠人身上，就有可能真要打了！
燕周又道：“諸位大人與其憂慮自擾，不如好生辦差，免得陛下問起時，有所疏漏。”
文臣們一聽，只覺得皮都緊了，很快就有人告辭。
沒一會兒，圍着燕周的人，全都散光了。
燕周笑了笑，去見武興帝。
武興帝聽說是他來了，立刻讓他進來，見他抱着暖手爐，道：“天冷了，你身子骨可還頂得住？要是有不舒坦的，立刻請太醫看，不可不當一回事兒。”
燕周笑道：“陛下派了一隊太醫住在燕國公府，微臣的身體如何，陛下很清楚，真沒那麼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