驥天啟沒有挨打，也沒有被圍毆。

　因為他又說了一句話，以回答的語氣。

　“道法自然。”

　而後繼續。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其實是《道德經》的內容，而且是相對出名的一句，所以吳亞等人聽起來並不陌生。

　於是就明白了驥天啟的意思。

　他在自我認知中的少林寺，說出‘佛本是道’，嚴格意義上來說並非道門的道，而是大道的道。

　這就不用擔心會激化矛盾了。

　眾人繼續聽著驥天啟的自言自語。

　“道是宇宙最原始最基礎的存在，是事物變化最根本的動力，是萬物的最終歸宿，是最簡明又最深邃的事物規律。”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前，表情平靜，似乎是得到了大安寧。

　“所以，佛本是道。”

　驥天啟沉吟了片刻，又以回答的語氣說道:“佛者，覺也。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本有之如來智慧德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驥天啟反問了一聲，微微皺眉道:“大師，我其實並不喜歡這句話，我覺得，應當是罪有應得，惡有惡報。屠刀可以放下，罪孽卻無法根除。”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眉頭舒展。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佛，說的是圓滿覺悟之人。人人都是佛，但因為妄想和執著而被遮掩了佛心。修佛，修的是放下妄想和執著，求的是看透宇宙萬物三界諸相，以大智慧，大福德，脫離輪回。

　即，成就大道。

　而屠刀就是妄想和執著，放下屠刀就是智慧，日後行善就是福德，所以佛門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說。”

　驥天啟又等了十多秒，表情是傾聽狀。

　而後開口。

　“我懂，我明白，但不代表我願意接受。”

　他的語調稍微抬高了一些，似乎是和空色大師產生了一些理念衝突。

　不過距離爭論還有一些距離。

　“大師，我知道凡事皆有因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驥天啟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他平靜的說著。

　“我認識一個人，他親手殺了他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妹妹，但我卻不認為他有罪。”

　【說的是羅憲誠?】

　吳亞等人更加的聚精會神。

　在驥天啟表態說要讓羅憲誠加入他的天啟小隊之後，關於羅憲誠的病情，以及各項考察，都提升了一個規格。

　這就沒法避開羅憲誠是‘殺人凶手’，而且是殺了自己親人的事實。

　他們這些研究中心的人，很清楚事實經過，更清楚過去的五年時間裡，羅憲誠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和掙扎。

　以至於精神狀態都出現了問題，原本可以在一年時間內完全掌控的超能力，用了五年時間都無法掌控。

　直至驥天啟將羅憲誠的能量，用北冥功吸至1之後，才在恢復的過程中逐漸完成了掌控。

　時至今日，羅憲誠依然沒能恢復到他的巔峰狀態。

　事實上，羅憲誠原本可以擁有更高的巔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他自己的心結和對自身的痛恨，讓他失去了成為強者的機會。

　所以研究中心的人，並不認為羅憲誠有罪。

　但就像是安管局不會完全信任驥天啟一樣，對於羅憲誠這樣的超能力者，安管局就更不信任了。

　在這種情況下，驥天啟的態度就非常關鍵了。

　眾人豎起耳朵聽的時候，驥天啟的解釋聲響起。

　“他被一個魔頭當成了鼎爐，在他的體內種下了魔功的種子，他自己渾然不知，他的家裡人也渾然不知。

　他們如常生活著，在某一天夜裡，魔功的種子爆發了威能……”

　這個說法，其實是羅憲誠內心的想法。

　很多人認為超能力是基因進化、基因覺醒，是上天對人類最大的恩賜。

　但像是羅憲誠這樣的人，卻認為這是來自於惡魔，來自於地獄的力量，並因此而痛恨他超能力。

　也不知道空色大師聽到了這個故事之後，說了些什麽。

　驥天啟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非常開心的笑容，像是得到了認可一樣。

　而對於吳亞等人來說，這同樣是一個好消息。

　“隊長在和他的潛意識對話。”

　“像是一個故事裡寫的那樣，隊長的心裡有一個小天使，有一個小惡魔。小天使說羅憲誠不該加入天啟小隊，小惡魔說羅憲誠應該加入，他和空色大師的對話，就是天使和惡魔的對話。”

　“為什麽不是惡魔說羅憲誠不能加入?”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羅憲誠過了隊長這一關，而且是真正意義上通過了，沒有任何心結。”

　“恩，隊長之後對羅憲誠的態度，很有可能幫助羅憲誠穩定病情。”

　“說起來，如果羅憲誠新的超能力，是和精神病有關系的話，那真的要想辦法讓他痊愈嗎?就像是……隊長。”

　“……”

　這是一個問題，但他們還來不及討論出一個什麽結果，就聽到了藏經閣頂樓的驥天啟，用有些遺憾的語氣出聲。

　“他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求我用北冥功將他體內的魔功帶來的內力，全都給吸走了。”

　“但現在他的心結已經解開了，我卻沒有辦法把我拿走的內力還給他。”

　“大師。”

　“如果說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話，那我這個朋友，是不是已經放下了屠刀，有了成佛的機緣呢?”

　“恩，我也覺得是。”

　驥天啟表現的太明顯了，以至於吳亞等人都看了出來，並因此而期待不已。

　“大師也聽說過北冥功?”

　“不錯，北冥功正是我逍遙派的絕學。”

　當話題被引到北冥功上的時候，驥天啟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語氣誠懇的介紹著。

　“我當初確實沒有得到我師父的傳功，但我師門有一處秘境，我尋訪之後就得到了這門絕學。”

　“哈哈哈……大師有些太小看我了。”

　“我驥天啟練成了北冥功之後，在這個世界上，隻吞噬了牛春秋和我那位朋友的功力。前者，是清理門戶，後者，是我朋友的懇求。”

　“大師應當可以打聽到，我活捉了縹緲童姥之後卻放了她，未曾對她用過北冥功。”

　“若是我所說的話有一點虛假，那就讓我不得好死，永世都無法突破至先天境界。”

　【……】

　【反正都是你的幻想，何必自己跟自己賭咒呢?】

　【怪怪的。】

　吳亞等人有些無語，又繼續期待著。

　驥天啟繼續自說自話。

　“我的功力都是來自於奇遇，除了我師父傳功的七十年內力，以及我自己修成的部分，還有牛春秋和我那位朋友的功力。其它的，都是來自於天材地寶。”

　“大師可曾聽聞有一位擅長神雕前輩?”

　“不錯，是蛇膽，我僥幸抓了一千多條。”

　“哈哈哈……我最開始也不相信那種能夠提升功力的蛇，有上千條之多。別說我了，神雕前輩當時都震驚了。”

　“運氣，都是運氣。”

　【……】

　【都是我們錢買的好吧】

　“還有血菩提，我吃的比蛇膽的數量要少一些，但提升的功力卻要多不少。”

　“我和火麒麟沒有爭鬥，它還非常熱情的幫我煉劍呢。”

　“用它的血浸泡，還給了我不少鱗片。”

　驥天啟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就出現了得意的表情，像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遇到了實在是忍不住的笑話。

　就是想笑。

　“運氣，都是運氣啊。也是人緣好，神獸緣好。”

　“我最開始還以為火麒麟脾氣很差呢，和它碰上了，我不死也得脫層皮。”

　“結果，它是真的很熱情的，還很配合。”

　“我為了感謝它，給它送去了很多好吃的。”

　【它敢不配合嗎?】

　【它也不敢吃啊。】

　吳亞等人都親眼見證了事情的經過，此時都忍不住幻想——如果真的有空色大師，並且能夠讓空色大師看到那些經過，那又會怎麽看待驥天啟呢?

　“不錯，我就是這樣有了三千年的功力。”

　驥天啟說完了北冥功的事情，又像是證明了他之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利用北冥功變成一個到處吸人功力的魔頭。

　然後安靜的等待著。

　也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表情突然變的欣喜起來。

　“大師的意思是，我可以把我把我從他身上拿走的功力，還給他?”

　【我草！】

　吳亞等人的腦海中，紛紛閃過了最直白的震驚。

　而驥天啟也不負他們期待的，說出了讓他們欣喜若狂的話。

　“不止是我拿走的嗎?”

　驥天啟皺眉問道:“可是，我的功力達到了三千年的量級之後，已經感覺境界不夠用了。甚至是因此，而難以突破至先天境界。

　那如果，我給了我那位朋友，超過了他能夠掌控的功力，他內心的惡念，是否會變的更大。或者，是因為無法自控，而導致他的魔功再次爆發呢?”

　【我草！】

　吳亞等人的腦海中，再次閃過了最直白的震驚。

　相比於把羅憲誠的能量‘還回去’，能夠給予羅憲誠更多能量的驥天啟，簡直就是吊炸天了。

　因為這或許就意味著， 驥天啟的力量，同樣可以給予他人。

　比如吳亞——吳亞這樣想著。

　比如江從恕——江從恕這樣想著。

　比如李遠紅——李遠紅這樣想著。

　他們都興奮莫名的時候，驥天啟的臉上出現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懂了，我會在之後仔細斟酌，確定我那位朋友能夠掌控更多的力量，才會傳給他更多的功力。”

　“那麽……”

　驥天啟語氣期待的問道:“到底應該怎麽灌頂呢?還請大師教我。”

　【灌頂之法！！！】

　吳亞等人全都屏住呼吸，哪怕，他們的聲音再怎麽大都不會影響驥天啟。

　因為這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