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崩潰

  城牆後面露出張伯鯨的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這城中如此精銳的隊伍，竟然沒有對敵人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便潰敗了。

  他看到了那倒下的成片成片的精銳部隊。

  而敵人似乎只出動了那一個，百米的距離並不算遠，張伯鯨看的清楚，對方只有一個人在陣型的最前面。

  就是這一個人，殺退了千軍萬馬。

  「灶王萬歲！」

  遠處，忽然傳來了宛如海浪一般的歡呼聲。

  「這這就是灶王。」

  張伯鯨感覺身體有些發軟，那站在千軍萬馬前的人，便是灶王嗎。

  他便是來此地對付灶王的，對於灶王頗為了解，那種種神奇的傳說，在以前他是不屑一顧的，認為那只是愚民被蠱惑，傳播而出的謠言而已。

  但是現在，他信了。

  一人殺退全軍萬馬，而且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帶了神機營一段時間，知曉火銃雖然打得遠，但是絕對不可能像是這樣，隔著這麼遠，一個人，一銃，就在短時間內殺死這麼多人。

  而且，張伯鯨知曉，死去的張澤斌和盧文善，恐怕都是灶王殺死的，那腦袋炸開的場面，隔著這麼遠，什麼東西能夠辦到，火炮？

  絕對不是火炮。

  精準的讓兩人的腦袋爆炸，火炮可做不到。

  「功敗不在我，誰來皆是如此，」張伯鯨惶恐，心中說著。

  「撤退，全軍撤退！後撤二十里！」

  潰逃已經形成，主動下達撤退的命令，還能夠儘量的讓損失小一些。

  「炮兵，炮兵掩護撤退！」

  無論怎麼樣，火炮還是能夠起到作用的。

  至於這兩門火炮還帶不帶，呵呵，一百米的距離，拆卸火炮的時間就足夠敵人衝上來了。

  對方震天的歡呼聲已經證明了，他們即將發起衝鋒。

  張伯鯨猜的沒有錯，劉振華從馬克沁機槍後面站了起來，他背對眾人，迎接著眾人的歡呼聲，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隨後猛然落下。

  「全軍出擊！」

  他大喊一聲。

  「沖！」

  天兵們高呼，緊接著是民兵和鄉勇，眾人發起了衝鋒。

  高迎祥面色激動，「沖！」

  他也跟著沖了出去，王二和王嘉胤則是不得不被裹挾著跟著隊伍前沖，他們愕然的看著高迎祥，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嗯，高迎祥已經被灶王俘獲了。

  不愧是馭人有術的灶王。

  高迎祥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幾乎快要成為灶王真正的手下了。

  「看來有些事情不能夠找他謀劃了，」王二和王嘉胤從未有過如此默契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便跟著大部隊繼續衝鋒了。

  劉振華將巴雷特狙擊槍重新架在沙袋上，他的眼睛湊到狙擊鏡上朝著城牆上看去，城牆上的兵卒慌忙逃竄，唯有兩門大炮周圍的炮兵還在，而且，看著他們的動作，似乎還有裝填彈藥的意思。

  他自然不會讓這些人這麼順利的將彈藥裝配，兩門大炮發射，雖然現在的火炮威力不算大，但是，打下去死的也是他手下的兵卒。

  劉振華瞄準一個準備裝填炮彈的士兵，隨後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響起，那人的腦袋瞬間炸開來，鮮血濺射到了旁邊的同袍身上。

  「啊！」

  他們驚恐的看著瞬間沒了腦袋的戰友，這還放個雞毛炮，他們將手裡的傢伙事兒一丟便轉頭朝著城下跑去。

  另一側的大炮也是發生了同樣的情況，劉振華的槍很快，又是一人爆頭而死，巴雷特狙擊槍無修正就可以命中這一點，讓劉振華幾乎可以做到百發百中。

  更何況，打的還是固定靶。

  高迎祥前沖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城牆上的兩門炮，對方若是逃竄，火炮以其強大的威力，很可能用來斷後。

  不過，他聽到兩聲巨大的聲響，看到了城牆上爆開的血紅霧氣。

  高迎祥頓時知曉，灶王又出手了。

  「沖！」

  他的臉上頓時浮現出興奮的笑容，他一身白衣白袍，幾乎快要衝到了最前面。

  王吾詫異的看著這個前沖的流寇頭子。

  這人這麼猛的嗎。

  那為什麼被朝廷打敗了。

  來不及思考，因為他們已經要登城了。

  這裡的城牆並不算高，並且城牆上沒有任何抵抗之軍，他們借著凹凸不平的城牆，三步兩步便越上了城頭。

  可以說，基本上每一個北方農村長大的孩子，都可以輕鬆做到上樹上牆，這種土牆對於他們來說幾乎和平地一般。

  兩門火炮迅速的被王吾指揮人占據，王吾知曉這兩門炮的威力，這是十分重要東西，對方倉皇而逃，這些重量極大的東西，他們也沒有辦法帶走。

  倒是便倒是上繳給了他們。

  整個城池迅速的被占領，雖然這一次戰鬥沒有任何兵卒獲取到戰功，但是他們依舊興奮無比，因為他們見識到了灶王更加強大的一面。

  衝鋒的路上，他們看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基本上都沒有完好的。

  這讓他們又是興奮又是敬畏。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按部就班的接收這個城池，還有打掃城外的屍體和戰利品。

  劉振華看著地上整整齊齊的堆積在一起的和火銃類似的槍枝。

  他拿起來一支槍枝在手裡把玩了一番，隨後讓人在城牆上距離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矗立起了一個稻草人。

  劉振華對準稻草人開了一槍。

  「砰。」

  這玩意發射的聲音很大，遠處的稻草人被劉振華手中火銃發射的彈丸打碎。

  「不錯，」劉振華十分滿意，這換做是商城內，繳獲的上百把火銃，包括連發火銃在內的武器，至少也需要千萬級別的聲望。

  省去了上千萬的聲望，劉振華顯得心情很好。

  他嘴裡面哼著小曲兒，「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去，從天兵裡面挑出來一百人，嗯也不用挑力量大的，就找手腳麻利的，跑得快的，」劉振華說道。

  火銃兵不需要兵卒擁有多大的力量，那些力量強大的還是留作步兵用吧，火銃兵只需要跑得快手腳麻利就可以。

  一旁的王吾立刻點頭。

  他對於這些火銃也是眼熱的很，日後灶王征戰天下，手下兵卒肯定要分著朝著不同的戰略方向進攻，到時候就是各自撈戰功的時候了。

  誰若是掌握了這麼強的兵種，到時候東征西戰也能夠更容易獲得更多的戰功。

  不過王吾知曉，這種精銳兵種灶王肯定是要留作親軍的。

  和那兩個操縱什麼叫做『馬克沁』的神兵一樣。

  劉振華盯著兩門火炮，這火炮看起來十分簡陋，不過威力想來不容小覷，這火炮的操縱十分簡便，當然，前提是不需要打得准。

  劉振華招呼來兩個人試著朝著遠處開了一炮。

  「砰！」

  眾人捂住耳朵，劉振華拿著望遠鏡朝著遠處看了一下。

  炮彈的威力並沒有辜負劉振華的期望，在遠處的地面上炸出來一個坑，當得上歷史上的那一句『人馬俱碎。』

  「好東西，」劉振華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也算是有炮的人了。

  而且一下子還是兩門。

  他本來想要將這火炮拉到延安去，但是想了一下，他現在根本就不需要防守，一直進攻就可以，也沒有必要將火炮往回拉，直接進攻，往南打去。

  「聽說那三邊總督在慶陽，」劉振華朝著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延安周圍只差安塞了，到時候，一整個延安府治下的州縣，全部都要落入劉振華手中，劉振華也算是在大明這塊快要瘦死的駱駝身上啃下來一大塊肉來了。

  陳奇瑜春風得意，崇禎皇帝連下三道聖旨，一道索要名單，一道褒獎，一道讓他再接再厲，大體意思便是朕看好你，好好干，上面雖然沒有提到獎勵和懲罰，但是陳奇瑜知曉，獎勵和懲罰幾乎對等，潑天的獎勵，潑天的懲罰。

  不過，他現在只等著前線的好消息了，灶王已經上鉤。

  有神經營和兩門炮加上埋伏在城內的精兵，他幾乎不可能失敗，那灶王就算是有破天的本事也得在甘泉折戟。

  「報！」

  一個傳令兵高呼著跑了進來。

  陳奇瑜猛然站了起來，然後快步走到那小兵面前問道，「說！」

  「前線急報！」

  「是不是灶王兵敗了！」

  陳奇瑜忙問道，算上這小兵趕路的時間，再加上前線戰鬥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那小兵臉色一變。

  陳奇瑜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說！」

  「稟總督，前線兵敗，盧大人被殺，張大人，帶著殘餘兵馬倉皇南逃，現已經到了慶陽城外三十里處！」

  「嗝!」

  陳奇瑜聞言，立刻嘴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然後翻了個白眼，腦袋朝著後面仰去，腳步踉蹌，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那小兵驚慌失措的喊了一句『總督大人！』，然後快步上前將陳奇瑜拉起。

  陳奇瑜總算是沒有背過氣去，他眼冒金星，腦海裡面迴蕩的都是小兵的那句話『兵敗，棄城而逃，現在已經到了城外三十里』。

  「牽馬來，帶我去！」

  陳奇瑜大口的喘息，他死也要死得明白，他要親自去問問，為什麼兵敗，為什麼會兵敗！為什麼能兵敗！

  要知道，崇禎皇帝最後一道詔令才到達這裡不久。

  而眼下，竟然告訴他，兵敗了。

  現在的三道詔令能夠將他捧得多高，眼下失敗以後他就能夠摔的多慘。

  小兵在前面帶路，陳奇瑜緊隨其後，兩匹快馬一前一後出了慶陽府。

  前行二十多里，就看到了遠處散亂的軍隊。

  陳奇瑜雖然有所準備，但看到那散亂散發著頹廢氣勢的軍隊以後，依舊差點眼前一黑摔下馬來。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陳奇瑜坐在馬上，看著跪在地上垂著頭的張伯鯨，他已經不想聽損失多少了，兵敗就是兵敗，這般計謀，這般籌措，都兵敗了，哪裡還能組織第二次進攻呢。

  接下來能做的，或許也只有拖延時間了，可是，跟著那奏令來的，還有聖上言『朕差吳巡按祝你出謀劃策。』

  哪裡是出謀劃策，這是防止自己像是上一任三邊總督一樣，包藏禍患欺上瞞下呢。

  他也滿不了多少時間了，這裡的情況很快就會傳到那巡按耳朵裡面。

  巡按也很快會將消息上報到朝廷耳朵裡面。

  「那灶王，真是灶王」

  張伯鯨說了一句讓陳奇瑜摸不著頭腦的話，不過很快，他的解釋就讓陳奇瑜感覺到了一陣心驚。

  什麼隔著百多米，直接將盧文善和張澤斌的腦袋炸得粉碎。

  一個人就擋住了千軍萬馬。

  陳奇瑜招呼了兩人詢問了一番，得出的結果和張伯鯨的話如出一轍，不過想想也是，這麼大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造假。

  陳奇瑜深吸一口氣，還未開口，張伯鯨便抬起頭來。

  他的雙目赤紅，一路上，張伯鯨越想越是心驚，他已經數夜沒有睡過好覺了，他怕，怕灶王，怕皇上，這次敗了，下場要多慘有多慘。

  「總督，灶王太強大了，絕對不是凡人軍隊能夠匹敵的，大明，大明無救了啊！」

  張伯鯨雙膝向前挪動了兩步。

  他的臉上，猙獰的表情，讓陳奇瑜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你在說什麼胡話，」他對著張伯鯨呵斥道，「身為臣子，竟然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

  張伯鯨再次垂下頭顱，周圍的潰兵們看著這兩個大人的對話。

  「伱沒見過你沒見過有人親眼在你面前腦袋炸開的樣子，」張伯鯨喃喃道，他低著的頭搖了搖。

  「我想活，我不想死，你知道我活下來多麼不容易嗎？」

  若是僅僅如此，還不能夠讓張伯鯨如此崩潰。

  「你知道，城中的百姓，在私底下是如何稱呼我等的嗎。」

  歷史上，張伯鯨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他是一個抗清志士，當初清兵至揚州，伯鯨率眾據守，城將陷，有人勸逃走，張正色曰：「吾世受國恩，不能出一策就危，必與揚州共存亡。」遂舉家殉國。

  「朝廷反賊。」

  張伯鯨緩緩抬起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