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各生心機
靈霄寶殿。
天光綺麗，霞色恢宏。
兩班文武分隊排列，登雲上殿。
門口禁軍力士，持戟橫刀；殿中掌朝天將，挺胸昂頭。
打扇的天妃、捧巾的玉女、護駕的仙卿，簇擁著昊天上帝坐上寶座。
接着，文武群臣參拜，有靈官當殿宣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眾卿聞言，頷首低眉，獨敖丙手捧明黃奏章，出班表奏：
「啟大天尊，臣有本要奏！」
昊天上帝頭戴平天冠，十二道珠簾前後垂落，掩得其面貌略微模糊。
「愛卿有何事啟奏？」
敖丙手捧奏章，舉過頭頂，道：
「臣奉旨討伐花果山，今已擒捉賊首三人、另有七十二洞妖匪，合計三萬有餘，特請復命。」
昊天上帝點點頭，命靈官取回奏章，展開查閱。
其實具體情況他早已清楚，今日不過是走個過場。
看完后，放下奏章，贊道：
「愛卿勞師遠征，功勞卓著；三軍奮力降魔，正本清源；當為犒賞。」
敖丙誠惶謙虛，拱手推辭：
「微臣不敢居功，此番能降服花果山妖孽，皆賴三軍用命，將士齊心。
又有降魔校尉玄元，拚死戰敗王惡等三名賊首，方有此大勝！」
他刻意提起「玄元」，便是要為其表功。
眾神心知肚明，但又不敢多言。
昊天道：「既如此，召玄元上殿！」
靈官一級接一級，向外傳聲。
不一時，玄元太子登雲直入靈霄，倒身下拜。
「末將玄元，參見大天尊！」
昊天假模假樣的打量一會兒，繼而頷首微笑：
「確實是一表人才，英雄風姿。
王惡等三妖興風作浪，天庭屢征不克，偏偏叫你降服。
今日朝會，當封賞汝等有功。」
說話間，他道一聲「傳旨」：
「降魔校尉玄元降妖鎮惡，懾服花果山逆臣，其功卓著，其德可嘉，當入天宮之位。
特加封卿為『玉虛師相，北極鎮天真武玄天上帝』，居太陽宮、開仙虛府，祿享千鍾。
年逢九月九日，十二月念五，巡遊天下，驗察善惡。」
火部火德星君羅宣居南，真武大帝居北，俱是正二品銜。
從一個小小的、不入流的校尉，升至正二品，可謂是一步登天。
眾神表情驚疑，不少人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玄元大禮參拜，謝過恩典。
當即有五龍捧駕、金星持印、石谷執旗，為之造勢。
接着昊天又賞了敖丙以及隨駕出征的眾天將，全是些御酒金丹、仙玉奇金、天府寶冊。
做完這些，敖丙繼續出班表奏：
「啟奏大天尊，而今諸神歸位，天軍兵甲齊備，戰意高昂。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大軍新勝花果山，正該乘勢掃平北俱蘆洲妖氛，伐山破廟，擒魔捉怪，還天地乾坤朗朗。
請大天尊准允發兵！！」
他話音落下，人群中立即響起眾神應和。
太白金星、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火德星君、水德星君……
諸神齊聲請願：
「請大天尊發兵！！」
「請大天尊發兵！！」
這是早就定下基調的事情，即使闡截二教不合，此時亦沒有人反對。
真正該議的，是由誰來掛帥。
紫微大帝燃燈打點精神，目光若有若無的掃向太上老君，眼中就差寫上：
「老君，你到底支不支持我做話事人？」
昊天上帝慧眼掃過眾神，最終落在敖丙身上，道：
「天軍既已整備，有多少將士可用？」
「回大天尊，諸部可舉精兵四百八十萬，隨時聽從調用。」
敖丙拱手回答。
他麾下有八十萬精銳中的精銳，「雷部、火部、瘟部、斗部」等上四部再出些精銳，四百八十萬都算少的。
若是不夠，隨時能再徵調。
昊天很滿意這個數字，對比廣闊的北俱蘆洲而言，四百多萬好像不起眼。
但天庭兵馬不是普通的妖兵妖將，以一當十都是少說了。
除了這些主力，又能隨時調出龍宮、地府兵馬協助。
湊一湊，上千萬可戰將士。
除非北俱蘆洲全洲聯合，否則根本不是對手。
「這般多人馬，當由何人掛帥為好？」
太白金星聞言，閃出班次，手執芴板回道：
「微臣以為，非寶相天王不可成其事！！」
昊天頷首，目光繼續巡視。
紫微大帝燃燈目光炯炯，期盼的看着太上老君：「您倒是舉薦呀，到底支不支持我做話事人？」
可惜，老君兩手攏在袖裏，眼皮也不抬一下。
沒奈何，他又把眼神投向眾財神。
頓時有清虛道德真君出班道：「微臣以為，紫微大帝統攝群星，可坐帥位！！」
截教諸神聽見，不少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就燃燈那點本事，也敢掛帥？真是笑死個人。」
「大天尊，紫微大帝不通兵事，連個花果山都拿不下，如何統帥數百萬兵馬？」
「臣也以為不妥！！」
提到敖丙時，眾神默不作聲，可一說起燃燈，大家一下子來了精神。
反對聲如潮湧、如浪奔，讓燃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時候他不好自薦，然而朝中能幫他的實在太少，只有財部幾名管賬的財神。
清虛道德真君、黃龍真人、文殊廣法天尊，三個人哪比的上截教上上下下諸神？
唯一能壓住眾神的，只有太上老君，其不由再次將目光看向對方：
「老君。你快說句話呀！！」
彷彿是聽到了燃燈的心聲，太上老君微抬眼皮，如夢方醒，手執拂塵拱手道：
「啟奏大天尊，微臣以為『北極鎮天真武玄天上帝』可擔此任！」
話音一出，全場寂靜。
剛剛還熱鬧的靈霄寶殿，一下子變得落針可聞。
截教早就已經答應不爭掛帥之位，所以大多數人均以為敖丙很可能掛帥。
只有昊天一系明白，天帝真正屬意的是真武大帝。
但老君又是怎麼知道的？
敖丙驚疑不定，表情茫然，抬頭去看昊天，發現老丈人亦是略微驚訝。
顯然也不知此事。
敖丙反應極快，既然老君開了口，正好省的自己再推讓。
顧不得思考對方到底想幹什麼，忙道：
「臣也以為玄元可擔當此任！」
道門領袖、天庭兵馬大元帥眾口一詞，截教諸神愈發不知所措。
玄元就算掃平了花果山，可也沒資格主持這樣大規模的戰爭吧？
這不是開玩笑嗎？
眾神想不明白，但看在道門領袖的份上，誰也沒有出聲反對。
名義上，闡截二教現在是合二為一，統一為道門。
老君一旦開口，諸神有意見也得憋著。
唯一不滿的，大概只有紫微大帝燃燈。
聞聽老君舉薦的是敖丙徒弟，燃燈人都險些炸了。
闡截二教中，咱們才是一夥兒，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不同意，我反對！！」
燃燈心情激蕩，有種遭受隊友背刺的悲涼義憤，站出來大唱反調。
憑什麼呀？
你不幫我就算了，居然去幫敖丙？
哪怕你幫的是截教，我也絕不說什麼。
可為什麼是敖丙？
他是老君出聲后，唯一一個公開反對的。
眾神立時露出看好戲的神情，默不作聲。
畢竟是四輔之一，一品大員。
燃燈的話昊天不能直接無視，於是不得不問道：
「愛卿因何反對？有甚言語說么？」
眾目睽睽，燃燈梗著脖子，漲紅了臉：
「玄元初登大位，本身縱然有些道力，過往哪有統攝兵馬的經驗？
數百萬軍馬統籌調度，非比尋常，豈能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
因此，臣以為不妥！！」
他這話說的其實沒啥毛病，玄元修行至今，最多就管過一兩千人。
現在可是幾百萬兵馬，能管的過來嗎？
昊天無奈，只能看向老君，心道你既然舉薦了，那就拿個理由出來。
可太上老君剛說完話，立刻又像是睡著了一樣，眯着眼一動不動。
昊天氣的牙痒痒，不得不又看向自家女婿。
敖丙會意，立馬說道：
「玄元乃微臣麾下門徒，自小深通韜略，文武皆精，對兵事知之甚深。」
「那就是紙上談兵咯？」燃燈抓住漏洞，赫然發難。
玄元自打出名后，他不是沒有了解過。
就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對比諸神數萬年的修持，年輕的像個卵細胞一樣。
另外凈樂國從玄元出生開始，一直沒有過戰事，連領兵的機會都沒有，憑什麼掛帥？
而且人間兵馬與天庭兵馬，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算你在人間領兵百萬，到了天庭就一定能行嗎？
敖丙啞口無言，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步。
早知道就該讓玄元多在軍中磨鍊磨鍊，獨自掛帥打幾場勝仗。
這樣也不至於被燃燈抓住小辮子。
他一時找不出個合適的理由，即使扯謊，憑玄元空白的履歷也很容易被揭穿。
左思右想，不禁道：
「那紫微大帝認為誰可掛帥出征？」
他打定主意，不管對方舉薦誰，他都舉手否決。
玄元不行，伱的人也絕對不行。
聞言，燃燈眼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微臣舉薦『威神鎮岳寶相天王敖丙』！」
什麼？
昊天一驚、敖丙一驚、截教諸神盡一驚。
唯獨太上老君假寐的表情帶着似笑非笑。
亂了，全亂了！
本該舉薦普化天尊的截教默不作聲；
本該舉薦燃燈的太上老君舉薦了玄元；
本該舉薦自己的燃燈道人舉薦了敖丙。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敖丙目光獃滯，手足無措。
說了不管對方舉薦誰，我都投否決票。
可對方現在舉薦的是我，怎麼辦？
他想要出聲推讓，燃燈完全不給機會，馬上補充道：
「天庭當中，唯獨寶相天王能節制三界兵馬。
論統兵，封神時其率軍討伐，戰無不勝；
論道力，他打遍萬仙陣，無一人是其對手。
因而微臣以為，除寶相天王外，其他人根本沒有資格。」
「我不行，我……」敖丙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對方誇的是挺美的，但自己根本不想聽啊混蛋！
燃燈微微一笑，暗藏禍心的道：「你說不行，是不想為天庭出力？」
「我不是……」
「那就是想推徒弟上位，夾公報私。」
「我沒有。」
「那就請天王掛帥出征！」燃燈拱手，堵死所有退路。
敖丙無語，好好一場朝會，怎麼全沖我來了？
昊天上帝也未料到有這種變故。
他是想推玄元掛帥，借征討之機，扶持對方上位，為往後自己歷劫而作準備。
結果竟然弄成這幅局面。
「看來還是操之過急了！」
心中微嘆，不禁納納無言。
這時睡了半天的太上老君終於蘇醒，彷彿察覺到時機，出班說道：
「大天尊，我觀北俱蘆洲廣大，非一人能主持攻打。
玄元雖是將才，奈何經驗尚缺。
不如請寶相天王為總帥，再另設『東西南北』四路元帥輔佐，屆時必然大局可定矣！」
中路總帥，四路輔帥？
昊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原來你在這裏等著呢。
把一人執掌大權，分成五人執掌大權。
既能平衡諸方勢力，又能彌補玄元履歷上的不足。
思索片刻，他忍不住問道：
「四路元帥由何人掛職？」
老君拱手回稟：
「紫微大帝領斗部，可為東路元帥；」
燃燈微怔，臉色稍微和緩下來。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領雷部，可為西路元帥；」
聞仲並二十四天君露出喜色。
「南方三氣火德星君領火部，可為南路元帥。」
羅宣與火部諸神笑容滿面。
「北極鎮天真武玄天上帝可暫領瘟部，為北路元帥。」
他一口氣說完東西南北四路，最後總結道：
「四路元帥皆聽總帥調遣，進可攻，退可守，大事必然可安！！」
他侃侃而談，敖丙聽來，瞬間無語沉默。
此時此刻，再遲鈍也該想明白原委。
太上老君分明是老謀深算。
以燃燈的履歷，萬萬不可能獨領全軍。
憑燃燈的個性，又萬萬不可能舉薦敖丙。
於是乎，其以退為進，故意舉薦玄元，激怒燃燈對着干。
等燃燈跳出來，又順勢推出四路元帥。
既安撫了燃燈，又平衡了截教，還把瘟部推給玄元，並用「總帥之職」堵住了敖丙與昊天上帝的嘴。
眼下計劃一出，不管二人如何說，闡截二教肯定是擰成了一股繩。
果然。
諸神臉帶欣喜，皆是露出贊同期盼的眼神。
昊天立即知道，現在再說肯定是沒用了。
他要是強行扶玄元上位，諸神很可能要陽奉陰違。
只有順應趨勢，勁兒才能使到一處。
也罷！
「既如此，即刻擬旨，敕封寶相天王為『中路天寶大元帥』；
紫微大帝為東路天星元帥；
普化天尊為西路天惠元帥；
火德星君為南路天德元帥；
真武大帝為北路天清元帥。
四路元帥皆歸中路總帥調遣，不日發兵北俱蘆洲，伐山破廟，掃清寰宇！」
大局已定，敖丙不再堅持，而是積極爭取利益，見縫插針道：
「啟稟大天尊，真武大帝新晉天宮，根基尚淺，為免麾下無人，臣請招降花果山三位賊首，叫他等戴罪立功，為天效力！」
「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