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指揮匆匆忙忙離開關帝廟，思索一番，沒有去拿兵符，而是進了自己的指揮府。
他雖然答應王好賢要幫忙驅趕人群，但卻也不知這王好賢說話幾分真假，他若沖的太前，只怕遭殃。
他決定這回動手要溫和些，別用正式手段調兵留下把柄，讓手下兵丁不帶武器把人驅散開就好。
海洲指揮一進屋就感覺熱氣鋪面，稍稍皺眉。
「人都不在了，爐子怎麼還不熄？養了煙氣，沒得嗆人。」
話剛出口，他的眼睛就適應了屋內的光線，愕然見到一個白面書生正坐在他的花廳客位上。
海州指揮一愣：「你……你是誰？」
王文龍坐著笑道：「指揮大人，在下王文龍，幸會了。」
海州指揮這幾天凈聽見王文龍的名字了，心裡一驚，強撐著膽氣道：「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指揮節堂，外人如何能夠私入……我上報朝廷……」
話剛說到一半。
就聽一句湖北口音的官話打斷他：「不用報了，我請建陽來的。」
抬頭，就見熊廷弼緩緩走了出來。
海州指揮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
……
海州指揮一離開關帝廟，王好賢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頓時便消失了。
他叫來自己的道童，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火工道人服裝。
王好賢一邊換衣服一邊吩咐：「快派人從密道出去，看看外間是否乾淨！」
王好賢帶來海州的幾個得力徒弟早就裝扮好了，有辦成貨郎的，有辦成軍戶的，每個人身上還帶了武器，兜里都揣了散碎銀子。
王好賢在遼陽哪還有什麼銀車？東大乘教在遼東傳教才十年，從遼陽剛剛擴散到海州，這幾個月的經營，海州已經成為王好賢的遼東主場。
他原本以為依靠著海州百姓對東大乘教的迷信，王文龍手下的那點宣傳不算什麼。
最先幾個徒弟的廟宇受到衝擊時，王好賢也都拿出錢財替他們解決。
但沒想到反應鏈一開始便不會停下。
百姓從東大乘教廟宇拿回錢財，全部投到了王文龍的事業上。
王文龍的班底效率實在太高，收了錢之後那是真幹事兒啊。
眼看著王文龍手下的宣傳材料越來越豐富，宣傳話術越來越有吸引力。
甚至錢財多了之後，王文龍的粥棚里不光發粥，連小鹹菜都有了。
畢竟前來粥棚吃飯的百姓都是王文龍生意的潛在客戶，對客戶招待殷勤一些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王好賢這才開始悔不當初。
他對於王文龍太過輕視，其實在王文龍的人馬剛剛進入海州的時候，憑他的實力完全可以把王文龍的粥棚給搗毀了，但他當時卻覺得自己可以從王文龍手上敲詐出錢財，還想看王文龍的笑話呢。
結果出笑話的卻是他。
也是東大乘教在海州擴張的太猛，王好賢的徒弟們撈錢太狠。
這群傢伙收了海州百姓不下三十萬兩銀子，比海州一年的賦稅還要多。
而且東大乘教在海州正處於擴張期，其中一半以上的錢財就是這大半個月收的。現在錢都已經被手下分了，百姓來要錢，王好賢只能眼看著窟窿越來越大。
現在他有三個得力徒弟的廟宇都已經被百姓給砸了。
王好賢自己駐紮的關帝廟也被百姓圍了。
而王好賢能調動的錢財早就花乾淨。
不光是在海州的所得，甚至王好賢幾年前在遼陽傳教騙來的錢都投了進去。
可要錢的百姓越來越多，就像個無底洞。
王好賢也想過繼續收羅信徒，用借新債還舊債的方式抵過危機。
然後他就發現，王文龍的人撈錢比他有效率多了。
邊疆學派和三一教的信徒那是真的下鄉融資，是有提成的。哪怕不考慮他們的虔誠信仰，僅僅是本著最樸素的商業邏輯，面對廣大的投資人，一邊吃粥一邊路演宣傳也是極有利潤。
而且王文龍的手下大多識字，學習宣傳話術的效率，比王好賢手下那些三教九流、來源駁雜的骨幹高的太多。
王好賢在海州城內還算有幾個精英徒弟，能夠和王文龍的宣傳隊打擂台。
但到了州城附近的農村，東大乘教的教徒只靠空口白話，王文龍的宣傳隊卻是先用施粥來吸引百姓，然後派出有經驗的宣傳員。向百姓宣傳玉米、馬鈴薯、鳥糞石和海外移民。
這一套方法下來，王文龍的宣傳拉人頭的效果，比起東大乘教要好的太多。
王好賢心中那個後悔啊。
他來遼東是想趁著大災擴張東大乘教、賺更多錢的。卻沒想到忙碌了大半年，一分錢沒賺到不說，還把他隨身的聚斂也都賠了進去。
「佛王，外邊沒人，咱們快走吧！」
一個扮作叫化子的徒弟頂風冒雪的跑進大殿。
已經換好破衣服的王好賢點點頭，往懷中揣了幾枚元寶，連忙跑到院子之中，鑽進地道。
東大乘教長期被朝廷打擊，有狡兔三窟的習慣，王好賢剛搬進關帝廟，就已經開始挖地道，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他之所以騙海州指揮帶人來關帝廟清場，也是為了自己逃跑打掩護。
王好賢早就安排好了，只要他跑出海州，城外自有信徒前來接應。
至於逃跑之後，海州城裡剩下的本地骨幹、依附東大乘教的大戶、被東大乘教騙后積極為他們宣傳的窮苦百姓會是什麼下場？王好賢才懶得管呢！
然後王好賢也不在遼東待了，直接坐船返回灤州，只要回到北直隸，別說是王文龍，就算萬曆皇帝也抓不到他。
王好賢手拿火把，狠狠道：「王文龍，咱們回去再斗！」
這十幾天的鬥法下來，王好賢對王文龍已是恨之入骨。
他是睚眥必報的性格，這海州之仇他一定要報！王好賢覺得自己只要回到北直隸，手下登時就有幾十萬信徒，想要對付王文龍還不是易如反掌？這幾天王好賢已經開始找人調查王文龍的背景，知道王文龍在京城中有些產業。
呵呵！
首先王文龍在京城的房子就別想住了，發動京城的信徒，一人砸一塊磚，王文龍的房子過不了幾天就能成為一座廢宅！王文龍在北直隸、山東還有些買賣？
那也是一樣的下場，什麼生意他都別想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