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齊齊訓子
面對簡耀的試探，賈瑜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那依簡兄之見，應當如何？」
簡耀心中一喜，認為有戲，斟酌了一下后小心翼翼的說：「軍機處事關大夏安危，我等在入閣的人選上必須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倘若只讓勛貴或者是武將入閣，倘若遇到什麼問題，需要地方官府或是朝廷其他衙門協助，卻無人可用，豈不是麻煩？」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賈瑜反問。
看到賈瑜面無表情，簡耀心中也有些忐忑，硬著頭皮道：「這個嘛……兄弟認為還是有點道理的。」
「這樣啊……」賈瑜緩緩點了點頭，「似乎也有點道理。」
看到賈瑜居然這麼容易就附和自己的話，簡耀一陣狂喜的同時，心裏也不禁升起一絲鄙夷，這個賈瑜被人吹得如此厲害，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自己只是三言兩語便讓他改變了主意，看來其人也是個沒有主見的草包。
只是他還沒高興太久，賈瑜又道：「既然如此，我認為其他衙門也可以照此通用嘛。
簡耀這這了半天都說不出什麼話來。
陳橋是什麼地方，那可是陳橋兵變的地方，賈瑜這句話就是明晃晃的問簡耀，你們這麼喜歡插手武事，是不是想學宋太祖趙匡胤來個黃袍加身啊？
說白了，就是讀書人骨子裏的那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在作祟。
王子騰差點被自己的兒子蠢笑了，「論公……你一介白丁，有何資格稱呼一位侯爺為哥兒？
良久，他才指著賈瑜怒道：「賈瑜……你莫要欺人太甚。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焉知日後我沒資格指點朝廷大事？」
要老夫說，人家只是態度冷淡請你走人已經算是有涵養了，換做老夫的話，當場就把你趕出去了。
王義垂著頭，雖然他承認自己今天的話確實有些託大，但還是忍不住爭辯道：「父親，孩兒今兒個可是代表了您去給他送禮的。
「還並無冒犯？」
只見賈瑜面露譏笑看着自己，「簡兄這話本侯就不明白了，既然軍機處這樣一個純粹的處理邊關軍務的地方，都可以塞文官進去，為何不能讓武將勛貴們入閣？」
「你還想有下次？」
賈瑜的臉冷得如同冰山一般。
此時的馮紫英也羞得滿臉通紅，「此事是愚兄辦的差了，以前愚兄尚未出仕之前，和他也有過一段交情，這兩年來往倒是少了。
王義有些訥訥道：「父親，不至於吧？孩兒也只是順口而出，並無冒犯之意啊。」
不過，預想中的不悅或是發怒並沒有出現，而是聽到賈瑜平靜的聲音，「陛下這麼安排是對的，畢竟紫英兄你也在京營歷練了一年多，無論是眼界還是能力都已足夠，擔任五軍營總兵官沒有任何問題。」
馮紫英苦笑道：「賢弟莫怪，愚兄也是昨天才知道這件事。
前些天愚兄剛從虎賁營當值回來，就被他給攔住了，非得拉着我去喝酒，喝到一半時，他說要來拜訪賢弟，讓我幫忙引薦。
五軍營是京營中唯一一支全部由騎兵組成的部隊，共有八千騎兵。
最可笑的是，你居然還以為自己受了委屈？
老夫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居然生了你這麼一個蠢貨啊？」
賈瑜一指門口，「現在你請回吧。」
簡耀傻嗎？
雖然孩兒言語間確實有些放肆了，但即便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他也不應該這般冷淡啊，這分明是沒有將您放在眼裏。」
這個瑜哥兒自打當上了侯爺后，完全沒有將您放在眼裏，孩兒過去后，攏共也就說了兩三句話，便將孩兒給打發出來了。」
今天，被自家老子訓斥的並非只有王義一個。
「你也知道這種事要掉腦袋啊，那你還敢跑來本侯這裏胡言亂語。」
賈瑜的目光變得格外冰冷，「簡兄，我歷來是提倡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站在他面前的王義神情氣憤：「孩兒所說句句屬實，完全沒有增減一個字。
「不了！」
「這是自然。」賈瑜笑了笑，只是心中閃過一絲明悟，看來昌平帝對自己還是留了一手啊。
賈瑜眉頭微微一皺，這件事以前馮唐曾經跟他提起過，但他並沒有把這事當真，因為馮唐今年也才五十齣頭，距離致仕的年紀還有七八年呢，而且他的身體也沒什麼毛病，所以他一直認為馮唐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這老頭居然來真的。
卻從不想想，一個頭腦簡單的人能指揮千軍萬馬擊敗脫脫不花的十萬大軍嗎？
賈瑜沒有理會這廝臨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而是對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尷尬的馮紫英道：「紫英兄，今天之事非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這廝實在太過了，一介白丁居然對朝廷大事指手畫腳，倘若我不訓斥於他，今日之事若是傳了出去，惹來御史彈劾不說，恐怕陛下也得對我心生厭惡了。」
為何文官總喜歡插手武事呢？
原本他讓簡耀去拜訪賈瑜，只是讓他試探一下對方的口風，沒曾想自己兒子膽子比自己可大多了，居然想要一步到位，直接給賈瑜出謀劃策，讓他同意文官入軍機。
偏偏他還不敢躲，要知道簡家的家訓可是很嚴的，倘若他敢躲的話，接下來打他的可就不是雞毛撣子了。
另一個被訓斥的便是剛灰溜溜回家的簡耀了。
王義的話剛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脆響，原來是王子騰猛的一拍桌子。
只見他瞪着王義怒道，「混賬玩意，瑜哥兒也是你能叫的？
你一介白丁，居然稱呼堂堂一個侯爺為哥兒，是誰給你的膽子？你以為自己是賈府的老太太？還是他的至親長輩？
一時間，暗地裏風雲涌動，官員們走動也變得頻繁了不少。
實話告訴你，要不是看在你是紫英兄帶來的份上，你連這侯府的大門都進不來。
看着羞愧的低下頭的馮紫英，賈瑜安慰道：「紫英兄，這事不怪你。
簡耀幾乎跳了起來，只是他的話音剛落，就反應過來，原來對方是在反將自己呢。
在熱武器沒有大規模普及的冷兵器時代，騎兵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高級兵種，兼備了高機動、高攻擊的特性，這麼一支重要的部隊，一般來說都是由京營節度使親自掌握的，現在賈瑜關心的是，馮唐走後會由誰來掌握這支軍隊。
「那五軍營的總兵官之職，由誰來擔任？」賈瑜眯起了眼睛。
難怪會被趕出來，他這是把人家當傻子啊。
老夫總算明白他為什麼對你如此冷淡了，感情根子出在這啊。」
「你個小畜生，老夫讓你去試探賈瑜的口風是不假，但也沒讓你去指手畫腳啊？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做京營節度做主？」
王子騰嘴唇浮現出一絲冷笑：「他憑什麼要將老夫放在眼裏？老夫早就跟你說過，這次是咱們求人，讓你不要端著公子哥的臭架子，可你倒好，連瑜哥兒都喊上了。
說完，他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賈瑜，生怕他會心生芥蒂，畢竟如此重要之事，身為京營節度使的他卻一點也不知情，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馮老伯打算辭去五軍營總兵官職務？」
「賈……賈兄弟……你……你可不能亂說啊，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這這……」
被王子騰罵得狗血淋頭的王義只能垂著頭老老實實的聽訓。
論私……你也只是他的表弟，哪有表弟稱呼表姐夫為哥兒的？你倒是給老夫說說，你哪來的何資格？
當簡耀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其父簡德三時，後者當場就抽出桌上的雞毛撣子朝着簡耀劈頭蓋腦的抽了過去。
武官和勛貴們，自認為有資格入軍機的則是積極活動，看看有沒有機會稱為一個軍機大臣。
「不是，我是說最開始那句。」王子騰打斷了他的話。
馮紫英搖了搖頭，「今日輪到我當值，待會我就得回大營了。」
「砰！」
賈瑜的話音剛落，瞬間就響起一陣悶響，原來是一旁看熱鬧的馮紫英將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就連簡耀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子騰突然道：「等等……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馮紫英點點頭，就要離開，當他走了幾步后，又停下了腳步，看着賈瑜有些欲言又止，過了一會，他彷彿才下定決心的說：「賢弟……家父昨兒個已向陛下上了辭呈，打算辭去五軍營總兵官的職務，回家頤養天年。」
對於這些，皇宮裏的昌平帝只是冷眼旁觀著，中車府的番子每天都將打探到的情況送到戴權的手中，經過整理後送呈給昌平帝御覽。
比如內閣，在處理邊關事務時也會動用勛貴或是武將協助。
這可是造反的大罪啊，要誅九族的！
治理地方要靠文官，邊關打仗要用武將，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莫非有些人對於陳橋之事你啊念不忘乎？」
「噗通……啪啦……」
真要論起來，你還得叫他一聲表姐夫！
「今日之恥，簡某一定銘記於心！」
即便如此，他也被氣得渾身顫抖。
他沒有罵你，已經算是很有涵養了。」
「你……你……」
我記得咱們哥倆可是挺長時間沒一起喝過酒了，今天難得來了，先別急着回去，咱們先喝幾杯。」
一介白丁也敢對朝廷大事指手畫腳，莫非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內閣首輔了？」
給你三分面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什麼……萬萬不可！」
不是他們膽小，實在是陳橋這個地方實在太敏感了。
王義楞了一下，趕緊道：「攏共也就說了兩三句話……」
聽馮紫英這麼說，賈瑜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咱們改日再聚。」
「這個嘛……」馮紫英猶豫了一下，「昨兒個，陛下將我召入宮中，打算讓愚兄來擔任五軍營的總兵官。」
倆人又說了幾句，馮紫英這才離開……
簡耀撂下一句話后，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義和簡耀今日之事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軍機處的事牽動了無數人的心。
「還有，伱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本侯稱兄道弟，誰給你的膽子？還是認為你父親身為內閣次輔，你也成了朝廷重臣？可以跟本侯平起平坐了？
愚兄實在不好拒絕，這才帶來拜見賢弟，沒曾想居然弄出這般事情，愚兄實在是慚愧！」
…………
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另尋借口上門的，你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這個瑜哥兒自打……」
「放在眼裏？」
「爹……孩兒錯了……孩兒下次不敢了！」
措不及防的簡耀結結實實的挨了好幾下，疼得嗷嗷直叫。
無論是文官集團還是勛貴、武將集團，一時間全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這件事上。
過了一會才道：「三思他真是這般說的？」
饒是簡耀膽大，也被嚇得面色蒼白，結結巴巴道。
「那就等你有資格后再說吧。」
「千真萬確。」
當然不傻，傻子能考上舉人嗎？
他之所以昏了頭一般出此昏招，歸根結底還是打心眼裏瞧不起賈瑜，認為他就是一個只會打仗，頭腦簡單的武夫。
文官是想着，既然不能破壞掉，那就看看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簡耀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裏變了好幾次一看色，要不是年輕身體好，恐怕一口老血就得噴出來。
我看這樣，咱們不如請求陛下，再增添幾名閣老的名額，讓勛貴或是武將也入閣，簡兄你看如何？」
王府書房
端坐在椅子上的王子騰慢慢的品著香茗，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簡德三打得更狠了，他心裏那叫一個恨啊。
不過咱們做臣子的，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怎麼說咱們便怎麼做吧。」
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時間來到了九月初一。
今天是大朝會，也是軍機處成立的日子，所有有資格上朝的官員齊聚一堂，匯聚在皇極殿裏，靜靜的等待着昌平帝宣讀第一批入軍機的名單。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