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妹關晏芳

  大妹關晏芳。

  初中的時候，就輟學出來打工，幫忙陳美霞照顧家庭。

  要說她成績很好，很喜歡讀書嘛～，其實也就這樣。

  她之所以時常把自己輟學打工供妹妹讀書的話掛在嘴邊，主要是好聽，還有得到的好處會不少。

  初中出來打工，身邊的人都會詢問，哎呀，你年紀這么小，怎麼不好好讀書，就出來打工啊？

  她回答：父親死了，哥哥又離家出走，我要打工幫忙賺錢，供妹妹讀書

  別人就會，哇～你真乖～

  然後或多或少會給他一些好處。

  然後等她剛成年了，別人也會因為她這種說辭，覺得她很本事，很努力，是個好女孩，學歷低是有原因的，那就不會看不起她，甚至偶爾會幫忙她，或者提前讓她下班回去照顧妹妹。

  好處多了，久而久之，這就變成了她的口頭禪。

  時常把這些話掛到嘴邊。

  也成為她學歷低的藉口。

  她甚至還因此而感到自豪，心裡美滋滋。

  可這種情況，也僅限於她在底層階級的工作領域方面。

  直到她想要更近一步，想要得到更高的薪資，想要接觸更高級的工作，真正的踏入職場後，一切都變了。

  人們不會再因為她輟學出來打工，供妹妹讀書而欣賞她。

  只會重點關注在她的學歷上。

  覺得她學歷低，能力不行。

  當初引以為傲的供妹妹讀書，也成了別人眼中的家庭背景不好，不值得攀交什麼的。

  儘管表面上看似沒什麼，但關晏芳還是或多或少感受到同事的鄙夷或看不起。

  而且，想要升職，公司看的也只有學歷。

  不會因為她值得同情而忽略她的學歷。

  這跟當初的情況完全不同。

  至此原本讓她自豪的藉口，就成了她的遮羞布。

  積累的怨氣也越來越深。

  變成，要不是我輟學出來打工照顧你們，我現在至於混成這樣嗎？！同時，也有些私心，時時刻刻的提醒兩個妹妹，將來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她這個姐姐。

  當然，心態雖然不好，但也不代表她就是壞。

  她這些年來，也確實把大部分的薪資花銷在這個家裡。

  她也的確有幫忙供兩個妹妹上學。

  而且，她也沒有因為同事、上司的看不起，而自暴自棄。

  她仍然堅守著自己的原則，不會出賣自己的身體來討好上司，會努力工作，儘量爭取一個好表現。

  好在，她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

  雖然沒有辦法升職，但她的薪資也從原本的一萬二，提升到現在的一萬五，打一份早九晚五的工。

  這些都是她用努力換回來的。

  而且，還儲蓄了一些錢，談了一個好幾年的男朋友。

  雙方感情穩定，一起出錢在淺水灣買了一間房子。

  等雙方的存款再鬆動一些後，兩人就準備結婚，過上一個平平淡淡，又幸福美滿的生活。

  只是這一切的一切，在這幾天全都毀了！

  他們買的那間房子，有大集團收購，準備用來重建。

  原本給的價格還算合理，雖然賺不多，但至少足夠他們還清貸款，外加一點點剩餘。

  然後她就聽她那些『所謂讀過書』的同事說，像這種情況，拖到越後，大集團給的收購價格就會越高。

  於是她就慫恿她男朋友一起拖，拖到大集團給他們一個滿意的價格為止，這樣他們就可以白白賺上一筆啦！

  結果？

  結果現在大集團告訴他們，大集團已經成功收購70%的房子，只要達到80%，就可以強制性購買他們的房子。

  現在不但不提價，反而壓價了。

  當初那位『讀過書』的同事聽後，趕緊撇清關係，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切，我是叫伱拖，又沒叫你拖到那麼後期，你自己貪得無厭，怪的了誰？

  然後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甚至還連同其他同事一起嘲笑她沒見識，儘是要貪小便宜，最後把自己搭進去，笑她這是窮人思維。

  嘲諷她，沒那麼大個頭，就別戴那麼大的帽子。

  說她註定一輩子都那麼窮。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還是她男友那裡。

  之前大集團其實提過一次價，那個價格他們還是有些賺頭的，當時她男朋友也很滿意，說，拿了錢，去買另一間房子也不差。

  可就是因為她聽了『那所謂讀過書』同事的建議，硬是堅持不同意，錯過了之前那個價格。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發展商壓價。

  如果他們以現在發展商給出的價格賣出去，他們不但連頭款都拿不回來，甚至還要每個月供期還債。

  可以說是直接虧到連渣都不剩。

  在港島，普通人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就是買房子上岸！

  努力奮鬥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上岸買到房子了，結果卻是因為關晏芳的一時貪小便宜，這些年的奮鬥全白費了不說，還背負了一身債。

  關晏芳的男友阿勇，也就徹底破防了。

  於是就跟關晏芳提出了分手。

  他說他累了，他已經沒那麼多個十年去陪關晏芳奮鬥，他已經再也買不起房子，為了不耽擱關晏芳的幸福，咱們分手吧。

  至此，關晏芳就接連失蹤了兩天。

  陳美霞因為擔心沒有消息的關晏芳，就去找到了阿勇，結果阿勇卻告訴霞姨他們分手了。

  這就讓霞姨更擔心。

  於是六神無主的霞姨，就直接來到了燒烤店找關成貴。

  ……

  「阿貴，你說該怎麼辦？大妹她從沒有試過那麼沒交代的，她現在又不知道在哪裡，會不會出事。」

  陳美霞在那原地打轉。

  驚慌失措。

  關成貴握緊了陳美霞雙臂：「霞姨，你冷靜點，冷靜點！聽我說，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你慢慢告訴我！」

  陳美霞這才稍微冷靜了一下。

  「哦哦哦。」

  旋即她就將自己從阿勇那所得知的消息，一一告訴關成貴。

  聽完後，關成貴忽然一聲怒吼：「傻強！關店！」

  此時，當天『十世善人』的效果都還沒有結束，顧客們還在瘋狂搶購的時刻。

  關成貴這突如其來的怒吼，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頓住在那裡。

  「鬼哥，可是……」

  傻強這時候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很想說，還有很多顧客，已經排隊排了很久，只是話都還沒說完……

  「我說關店！你是耳聾聽不到嗎？！」

  傻強愣了一下，也不再管什麼原因，開始趕顧客：「不賣了，不賣了！今天不賣了！」

  「哇，是不是做生意噶？」

  「我排隊排了那麼久，你現在說不賣？！」

  傻強雙手叉腰，擋在一眾顧客面前：「咩啊？！我現在就是不賣！你吹得我脹啊？！」

  ……

  與此同時。

  旺角一間大排檔里。

  所謂的大排檔，就是路邊搭個棚，棚地下擺些桌椅就完事了的那種路邊檔口。

  此時，阿勇在這裡跟幾位好友吹水喝酒。

  桌面上吃的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

  也擺了不少東倒西歪的酒瓶。

  不難看出，他們已經在這裡喝了好一陣子，而且還喝不少。

  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潮紅。

  阿勇醉醺醺，拿著一支酒瓶，迷迷糊糊道：「你們說，要女人來幹嘛？辛辛苦苦打拼了好幾年，現在什麼都沒有啦～」

  坐在他對面的豬朋狗友說道：「哎呀，阿勇，我早就說過你這個女友不行啦，他遲早會拖累你的。你看？現在不就應驗了嗎？要不是她貪小便宜，你又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另一名醉醺醺的豬朋狗友也附和道：「是咯，阿鋒就說的沒錯啦。女死女還在。更何況你這個女友，一直克著你，早分早走運啦～」

  阿勇陰沉著臉，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又繼續灌酒。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一大群人朝這裡走著過來。

  大排檔老闆見狀趕緊上前去點頭哈腰：「各位大佬，很生面孔喔，這裡是花柳權照看的，不知各位大佬有什麼貴幹呢？要是不嫌棄，我炒幾迭拿手好菜讓各位嘗嘗？」

  只是，大排檔老闆很快就被為首那人隔壁的小弟，推到一邊去。

  很快的一群人就來到了醉醺醺的阿勇幾人身邊。

  幾人酒精上頭，都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看到這麼一大群人，不是先跑或被嚇到，反而還回過頭，很是囂張的責問道：「找誰啊？」

  背對人群的阿勇也在這時候轉過身。

  只是他剛一轉過身，就被為首那人猛的用力揪起！

  他的幾個朋友見狀，就想站起身阻攔或什麼的。

  不過很快就被為首之人的小弟，把他們推到牆角去，隨手抓起酒瓶懟著他們的臉，示意他們不要動。

  幾個原本還醉醺醺的豬朋狗友，當場酒醒了。

  趕緊舉起雙手，表示他們不會動，千萬別動手。

  而另一邊，阿勇這裡也同樣酒醒了。

  因為他看到眼前這揪起他的人，正是他女友，不，是他前女友的大哥，關成貴！

  他聽關晏芳說過，她哥哥以前是混黑的，只是他沒想到，關晏芳的哥哥會帶著那麼多人來找自己。

  「貴……貴……貴哥，有事慢慢講……」

  「慢慢講？！剛剛霞姨來問你我家大妹的下落時，你為什麼不說慢慢講？！現在你跟我說慢慢講？！」

  剛才陳美霞來找他的時候，他就是很不耐煩的說自己和關晏芳已經分手了，叫陳美霞不要再來煩他，並且趕陳美霞走。

  可現在看到關晏芳的哥哥，帶著那麼多人來找他，他一下子就嚇著了。

  哪還來脾氣？

  「我……我……我剛才也只是一時火遮眼所以才……」

  「我不管你是火遮眼還是屎遮眼！現在立刻告訴我，大妹最有可能出現在哪裡？！要是大妹出了事，你就等著給她陪葬吧！」

  阿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旋即趕緊將他所有的猜測，一輪嘴的說完出來。

  關成貴這才把他狠狠一甩！

  阿勇跌坐在椅子上。

  關成貴則向一旁的傻強吩咐道：「留幾個人在這裡盯緊他！要是找不到大妹，我要他們墊屍底！」

  「是，鬼哥！」

  豬朋狗友聽到這樣，立馬嚇得臉色煞白，跪倒在地。

  「饒命啊！這位大佬饒命啊！」

  「饒命啊！跟我們沒關係啊！都是阿勇自己辜負了你的妹妹！」

  「是阿勇！是阿勇每次都在我們面前說你妹妹的壞話，所以我們才配合他！」

  聽到好兄弟們一個個拋棄自己，阿勇更近心塞。

  可他現在根本不敢動彈。

  而關成貴這邊也不打算搭理他們，大妹的命要緊，他擔心大妹會做傻事。

  「其他人跟我一起分散去找我妹！」

  「是，鬼哥！」

  「是，鬼哥！」

  ……

  與此同時。

  淺水灣的一棟舊樓下。

  這棟舊樓正是大妹關晏芳和他男朋友阿勇所買的單位位置。

  此刻，大妹關晏芳坐在舊樓樓下的街邊。

  她把自己頭髮撥得像是個傻婆似的。

  眼淚流了又干，幹了又流。

  眼影被淚水融化後，形成一條黑色的淚線。關晏芳整個人變得像個花面貓那樣，不斷在那撓頭，喃喃自語：「沒了，沒了，這次全沒了……」

  阿勇很慘。

  其實關晏芳更慘。

  屋子，是她跟阿勇兩個人聯名買的。

  錢也是兩個人一起出的。

  擱在30年後？要是你能找到一個陪你一起賺錢，和你一起買房子的女孩子，那肯定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可現在關晏芳這麼一個女孩。

  錢沒了不說，還負債。

  負債不說，男人和青春也都丟了。

  一時之間，你讓她怎麼接受這個事實？

  她就這樣一坐，就坐了一天一夜，家也沒回，吃也沒吃。這一刻，什麼餓什麼困對她來說，仿佛都感受不到。

  她腦海里甚至已經閃過要輕生的念頭。

  這個時候的她，其實最需要一個依靠。

  可她連一個能夠依靠的人也沒有。

  就在她最茫然無措的時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大妹！」

  關晏芳下意識的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她埋怨、憎恨無數次的大哥，關成貴！

  不知怎麼的，在這一刻，當她再次看到關成貴時，她再也沒有埋怨的念頭。有的只是一個對家人的依賴。

  同時，淚水也止不住再次流了下來。

  「阿哥，沒了，我這次全都沒了。」

  關成貴衝上去。

  她也撲到哥哥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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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