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遣漢使二

  龍江市第一中學——

  「快點，把球傳給我。」

  「這邊，快點！！」

  碰碰！！

  一個棕色羊皮包裹的籃球，被不斷的拍來拍去，不算太大的球場上，到處都是傳球的聲音。

  「唰！！」，隨著籃球以一個誇張的弧度進框，這輪比賽最終的比分也定格在五十五比四十九。

  贏的一方自然歡慶，個個喜氣洋洋，享受著那些女子學院女生「側目」的目光，至於輸的一方自然是來了套「唉聲嘆氣」加「抱怨」。

  不是指責那個傳球不利，就是抱怨他投籃不中，白白了浪費了翻盤的機會。

  最後的結局往往是自己人先翻臉！！

  「橋守正，我和你說，剛剛我就要投中了，可是誰知道，那個對面的八號，他老是干擾我。你是知道的——」

  聽著王琪的抱怨聲，橋守正只是說了些帶有安慰性質的話，諸如「沒事的」「已經很好了」「下次努力」，最後以一句經典的「都是對方的錯」作為收尾。

  王琪向橋守正發泄完心中的「鬱悶」後，就藉故有事先離開了，獨留下安慰他很長時間的橋守正，看起來就像把對方當作一個「工具人」。

  而橋守正對於這樣的情況已經習慣了，畢竟誰讓他是「日本人」呢！！

  在這個以華人為主的國家，一個沒有漢國國籍的人，很容易受人關注，其中問他最多的就是為什麼他不加入漢國國籍，這幫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問他，日本和漢國，哪個最好。

  這種傻子都知道的事情，他已經回答了不下百遍了，甚至他都有一種厭煩的感覺，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名字從橋內正南，改為橋守正的原因。

  橋守正，或者說橋內正南，在一戶九州島武士家庭長大，他的武士父親因為在大變革前，加入新軍，從而逃過了幕府的「清算」。

  【幕府對當年支持起義軍的人進行清算調查】

  後來穩定後，他的武士父親，橋內海又覺得在日本不安全，所以把他送到漢國讀書，從他十歲的時候就來了，距今已經五年了。

  橋守正說著一口地道的國語，甚至在某些腔調的執著，比漢國本土的人還要大。

  為的就是掩蓋他日本人的身份！！

  但是他的身份證卻騙不了人，每次出示自己的身份證，對於橋守正都是一種羞辱。

  而且他日本人的身份，在學校里也不是什麼「秘密」，在他升入中學的第二天就被老師的點名，傳遍了全校，以至於到現在還有人在他背後叫「小日本」。

  雖然這些言論，大多數都是開玩笑的，但在橋守正看來，何嘗不是一種「羞辱」，只不過橋守正心思深沉，，面對這種事，也是以一玩笑的心態揭過。

  可是真揭過，假揭，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在整個龍江第一中學，像他這樣的外國人，還很多，甚至還有英國人，只不過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當地英國商人，以及外交人員的孩子，身份地位都不一般，最起碼比橋守正那個武士父親強。

  橋守正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年級前五的成績，以及一手不錯的「二分」，至於其他的，那是要啥，啥沒有。

  與其他來到漢國念書學習的「遣漢使」相比，橋守正一拿不到幕府的獎學金，二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之後，三也不是什麼膽識過人者，最痛苦的就是第四，「沒錢」！！

  橋守正的家庭只是一個普通的武士，父親當年做過旗本，靠著給地方大名賣命，以及搶劫的私財，在當地絕對算個富戶。

  但是在漢國，在龍江這樣的大城市，每個月寄來的那七八塊華元頂什麼用。

  如果橋守正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沒有什麼大志向，那這幾塊華元，別的不說，溫飽還是可以滿足的，甚至還能玩點什麼。

  但問題是橋守正所在的學校是一所私立中學，在這樣的私立中學，念書的學生的家庭背景大多數，不是高官，就是富商，甚至有當地文化界名人之子。

  在這樣的地方上學，那花銷，可就不是幾塊錢可比，這也是為什麼橋守正要每個月去食堂做服務員的原因，就是因為那裡便宜，管飯吃，省下來的錢，可以拿去「瀟灑」，換來句「橋同學」！！

  雖然這種關係，大多數都是酒肉朋友，但是橋守正還是很珍惜，誰叫他是「日本人」呢！！——

  「喂，這邊桌子擦一下！！」

  「是，這就來！！」

  橋守正身上掛著一面「髒兮兮」，帶著油光的圍裙，聽到有人叫他，立馬屁顛屁顛的小跑了過去，動作熟練的擦了擦因為上一個人灑下的麵湯。

  而桌上的那人甚至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就像他不存在一樣，隨後便當著他的面，對對面坐著的女生，吹噓起自家的產業：

  「我和你說，我們家可大了，光是池塘就有操場那麼大。」

  「我父親是搞橡膠的，伱是不知道，這玩意有多賺錢！！」

  「真的嗎，我還真沒見過那麼大池塘，那是池塘嗎。不會是湖吧？？」

  「怎麼會呢，你放心，到時候去我家，我帶你看！！」

  「哎呀，你好討厭，竟然讓人家去你家，不理你了-——」

  隔壁桌旁的橋守正聽著剛剛那對男女的「過招」，雖然心底里很羨慕，但還是以一種唾棄的心態，看待這一切，在他看來，這兩個人都很裝，一個想「耍壞」，一個「假裝害怕」，無恥這兩字算是被這兩個人玩明白了。

  「正男，是正男嗎？？」

  就在橋守正擦著桌子的時候，一道帶有口音的聞詢從身後傳來，回過頭後，一個戴著眼鏡，身材明顯比同齡漢國人矮小，鼻子塌塌，身著白色校服的年輕人，正一臉高興的喊他。

  「你是？？」

  橋守正實在想不起對方是是誰，只能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只不過對於對方能夠說出自己的日本名字，他還是有些不高興的，畢竟他現在可不想再被人當作「日本人」。

  而對面的那個人則是很熱情的說了句：

  「我是八木町的三木啊，我們小時候一起去鄉下摘過桃子，當時咱們還偷的，差點被發現，還是你帶我從小路跑的，你忘了？？」

  三木興奮看著對面的橋守正，不斷的講述著他們小時候的事情。

  而對面的橋守正，突然也回憶起早就被他「選擇性」遺忘的一段歷史久遠的記憶，這段記憶對他來說，其實可有可無，畢竟從心底里，他就已經和日本的一切，做了告別！！

  而對面的三木沒有注意到橋守正的「尷尬」，只是一味的說起他和橋守正兒時短暫的過往。

  因為說的話有些大，引的周圍人側目，甚至有幾個人竊竊私語的討論這兩個「日本人」的毛病。

  橋守正實在尷尬的受不了，乾脆直接把三木拉了出去，拉的時候，自然又是不情不願。

  惹的旁人「頻頻」側目，弄的橋守正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我說，你為什麼？？」

  三木剛想說什麼，就對上了橋守正那「鋒利」的眼神，嚇的立馬閉上了嘴。

  橋守正可能覺得自己太過失禮了，所以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用最「友善」的語氣對三木說道：

  「三木君，這裡不是日本，這裡是漢國，你這麼無禮，會讓我很丟人的。」

  「而且，我白天要在食堂幫忙，所以你白天最好不要找我，明白嗎？？」

  橋守正終究沒有把「幹活」兩個字說出口，只是把自己包裝成「賺學分」的好學生。

  （漢國中學，實行學分制度，品德好的，已及完成任務的，會在考大學的時候加分）

  「嗨！！」

  「我明白了，橋內君！！」

  三木看著「一本正經」的橋守正，條件反射的鞠躬，並且態度比剛剛要好了很多。

  橋守正雖然不滿對方用令人「厭惡」的日語叫自己的日本名字，但還是「高冷」的點了點頭，走之前說了一句：

  「今天晚上八點，去後花園等我。」

  隨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而看著他背影的三木則是吐出一句：

  「斯國一，橋內君還是這麼厲害！！」

  而回到食堂的橋守正總感覺有人在看他，雖然真實情況是，剛剛那波人，已經走了，但心上的「疙瘩」，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開的。

  …………

  「橋內君，這邊！！」

  橋守正老遠就看到在亭子內向他招手的三木，聽到對方的日語，橋守正臉色一變。

  見面第一句就是：

  「三木君，以後和我說話，儘量使用國語，不要使用日語，這樣會讓我很難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三木有些不明白什麼意思，雖然他的家族，也以說國語為榮，但日語畢竟是日本人的常用語，老是說國語，總感覺有一種「賣國」的感覺。

  三木剛想反駁，就被橋守正以一句「必須這樣」打斷。

  最後三木也只能屈服的點了點頭。

  坐下來後，三木滔滔不絕的用帶有九州口音的「國語」的和橋守正談著日本的變化，以及他為什麼可以來漢國讀書。

  「你知道嗎，橋內……橋哥，咱們日本爺已經完成了全國電報，對了，這叫公司的名字就叫所日電，是不是和漢電差不多？？」

  三木剛開始想叫橋守正的日本名字，但在看到橋守正警告的眼神後，最後也只能用國語叫了聲「彆扭」的橋哥。

  「對了，九州那邊也通鐵路了，是不是很厲害，我上次回去就是坐九州線回家的，你是不知道，我坐在車位上，看著外面的農田，真的漂亮極了，就像小時候一樣……」（九州鐵路是日本繼關東鐵路後，第二條鐵路，該鐵路漢日各占據一半股份）

  「還有，咱們老家也已經修了路燈，就是像漢國這種，白天不亮，晚上就亮了，一直亮到八點，怎麼樣，是不是感覺變化很大……」

  三木看著對面的橋守正，一遍遍的說著他對日本的看法，甚至說到高興處時，還要徵集橋守正的意見，但換來的只是「勉強」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上次回去，竟然有郵差送東西到我們家，一塊漢國產的手錶，花了三百日元啊！！」

  「對了，我家裡還有抽水馬桶，和漢國的那種一模一樣，都是從漢國買的。」

  「真是好可惜，我們日本要是也能像漢國造這麼多東西就好了！！」

  三木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有些「失望」，對於他這樣的日本「愛國」青年來說，漢國貨雖然好，但總感覺沒有日本人自己生產的好，畢竟他可是日本人啊！！

  而對面的橋守正眉頭「緊皺」，他總感覺三木在「陰陽」他，只不過他沒有證據。

  而三木好似有說不完的話，橋守正就是「恩」兩句，他就說的不亦樂乎，甚至說起了他在幕府那拿的獎學金。

  「最近獎學金漲了不少，據今年要發五百，說是要讓我們安心讀書，日後報效國家。」

  「上個月我打算買個手錶都沒有錢，只能找人借，這不，下個月錢就發下來。」

  三木露出袖口，露出了三叉標誌，惹的一旁的橋守正眼熱。

  這種帶有三叉標誌的手錶是漢國手錶中的中等款，要價三百華元，算是比較奢侈的東西。

  橋守正也是在那些有錢少爺那見過幾次，但現在同鄉三木的經歷卻讓一直以「自費生」身份自傲，不需要日本幫助的橋守正有些「破防」。

  畢竟當初他之所以不願意以留學生的身份去漢國，除了關係沒有那麼硬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留學生未來的要求，那就是必須學成之後回到日本，為日本的發展做貢獻。

  光是這一點就讓橋內父子很擔心，畢竟他們家，可是有「案底」的。

  聽著三木顯擺他的手錶，橋守正實在受不了的懟了一句：

  「日本讓你來念書，你就幹這個？？」

  三木聽後，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正當橋守正以為自己占據「上風」的時候，三木突然一句：

  「橋哥，你也是留學生嗎？？」

  橋守正嘴角「抽搐」了幾下，隨後找了個「模糊」的理由，揭了過去。

  而對面的三木也不清楚橋守正的具體情況，只是和他談論起了最近的課程，以及一些難點。

  對於這些，橋守正作為「好學生」，自然清楚，稍微指點了幾道題，再次讓他回到了「制高點」。

  當兩人分開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一點鐘，這個點，宿舍樓基本已經關門了，沒辦法，橋守正只能跟著三木去了一處民宅。

  剛一進去，就看見玻璃杯「脆脆」的聲音，以及有些粗魯的「日語」。

  「我不認為日本可以在十年內趕上漢國，這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我們和漢國的差距很大，別的不說，就說漢國都是領土，就是我們的幾十倍，其中的資源，我們想都不敢想。」

  「沒有資源日本，最後命運，永遠是漢國的依附國，是玩物！！」

  開門的幾句話，讓橋守正眼前一亮，這不就是他所「期待」的嗎？？

  裡面的人看到進來的橋守正和三木，看了幾眼，就繼續聊起了他們之間的話題。

  其中一個叫山崎發年輕人，直接了當的說道：

  「日本最大的可能，就是做漢國東方體系中的二等位置，最起碼也應該在朝鮮之上。」（東方論的影響）

  「不，我不這麼認為，從漢國的發展中，不難看出，這個國家也是靠對外侵略，才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我們日本，完全可以複製漢國的成功！！」

  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但很快遭到旁人的回懟：

  「侵略誰，朝鮮嗎？？」

  「朝鮮和我們一樣，都是漢國東方論中的一環，不可能讓我們獨立的，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旁的橋守正則是很高興看到這樣的局面，對他來說，日本，只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誕生地」罷了，日本的命運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如果日本好起來了，不是打他的臉嗎？？

  三木則是一副「失望」的表情，隨後又和旁邊同樣「表情」的橋守正小聲說了一句：

  「橋哥，我們一定要努力讀書，將來好振興日本！！」

  而橋守正則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對面爭論還在繼續，基本就圍繞著「日本自立」「日本不可能」「漢國太強大了」「日本需要擴張」這幾個點來討論。

  討論到最後，也沒有討論出什麼名堂，直到一個叫君秀的少年說了一句：

  「各位，為什麼我們不在徵求漢國允許的情況下，變強大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漢國會讓日本變的強大，在他們的印象中，日本就是漢國的「跟班」，老大怎麼可能放任跟班變的強大呢！！

  但是君秀則不認為，他直截了當的說道：

  「各位，漢國的東方論是說要統領整個東方世界，但如果這個世界越強大，漢國領導的小弟越能幹，相信漢國的收益也會更高，未來對抗西方白人的可能性也越大！！」

  周圍的人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

  而橋守正則是不屑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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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