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學派……」
厄里斯離開之後，海勒獨自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子里。
原本身處這裡，是他們為了隱蔽行動而選擇的地形。
但此時此刻，眼看著憤怒者朝著自己的方向徑直而來，海勒也就沒有了隱藏蹤跡的需求。
行正者翻身一躍，直接跳到屋頂。
遠處的夜色，雖然被黑霧再次蓋上一層厚重的幕布。
但那一聲聲憤怒的咆哮，還有充斥著憤怒意志的源質，儼然成為了敵人最明顯的路標。
「呼——」
海勒調整呼吸。
先王離去之後，他自願放棄了自己在【法之都】的所有職務。
但作為一名七階段的覺醒者。
而且是受到王者信任的人，海勒接觸過很多秘密。
他對自己的記憶十分有信心。
只是他找遍腦海中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對這個深淵學派的印象。
「吾王在位之時，沒有任何有關這個勢力的情報。」
「目前，只能相信林賽的解釋。」
「這些人是來自遠古世界的敵人，而且帶著對【法之都】不可化解的敵意。」
「……」
海勒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他將長劍緊握在前，意志和思維也收攏在自己腳下，只是緊盯著面前逐漸擴大的腳步聲。
那一聲聲震動，彷彿踩在人心中。
就連七階段的行正者海勒，也察覺到他的內心，開始向憤怒的方向靠攏。
「情緒和意志的感染——」
面對這樣的敵人，海勒長吸了一口氣，開始將技藝導入身軀。
「我踏步至此，即為行路。」
「邪魔惡獸，既以人類為敵，當被斬於劍下！」
轟——
幾乎下一秒。
巨大而猙獰的拳頭，帶著紅黑色的火焰破開黑霧。
熱浪襲來的同時，可怕的衝擊也將周圍的房屋震得粉碎。
「……」
海勒終於看到了敵人的模樣。
這個來自深淵學派的覺醒者，渾身上下都被黑紅色的火焰所包裹。眼眶內的眼球，則變成徹徹底底的黑色，讓人無法察覺他的目光。
原本正常的人類身軀，也在技藝的推動下，硬生生膨脹到5米以上，肌肉看上去又干又硬，也充滿了摧毀事物的暴力感！
而更加離譜的是。
憤怒者的攻擊，並沒有被巨大的體型所拖累，這一拳打出，反而更具速度和威力！
「憤怒的力量。」
面對憤怒者的拳擊。
海勒迅速轉身躍起，躲避攻擊。身體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長劍藉機斬向敵人衝來的拳頭側翼。
刷——
這一擊效果斐然。
海勒劍刃所過之處，憤怒者的拳頭立刻裂開一道傷痕，白骨血肉也向外翻出，血灑當場。
剛才破壞城市的滔天氣勢。
在行正者的劍刃面前，彷彿起不到任何作用！
「……」
海勒的表情仍舊嚴肅。
這位行正者的學習和成長，都在【法之都】世界進行。
接受的也是最嚴格、最規整的行正者訓練。
行正者在第六階段外傾擴散的力量，會在第七階段徹底聚攏己身，化作其腳下所踏的道路。
海勒此刻就在運用這樣的力量。
可以如此形容。
比較常見的第七階段覺醒者，能夠以自身的規則去感染世界，形成一定範圍的自我領域。
而行正者的能力，則是不去感染世界。
他反過來將一切源質技藝匯聚在自己身上，以意志將其催化，讓本身化作自己法則的象徵！
所以能一劍斬開敵人的身軀，海勒並不吃驚。
在行正者這種程度的攻擊面前，往往也不會有同階段的人能夠抵禦。
「吼——」
憤怒者遭受重擊，怒吼一聲。
只可惜對方並沒有因此萎靡不振，聲音之中也聽不到一丁點的悲痛，只有越發極端的憤怒！
下一秒，憤怒者打出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
他將另外一隻拳頭瞬間向前衝出，彷彿巨大的攻城錘般，向剛剛跳開躲閃的海勒砸了過去。
咚！
海勒揮劍抵抗，但仍舊被砸出10多米的距離。
他的身體陷入了一片民宅，將其砸成廢墟。
緊接著，海勒立刻跳了出來。
他身上也不見任何傷勢，行正者收攏起來的意志力量，足以庇護好他的身體。
但不等海勒發起反擊。
在他眼裡，憤怒者的身體由遠及近，快速變得清晰起來。
轟！轟！轟！
受傷以後，進入暴怒狀態的憤怒者更加囂張。
他直接一個縱躍跳到海勒面前，將對方重新壓倒回廢墟，而後就開始瘋狂錘擊。
憤怒者每一擊砸下。
都會在【法之都】的地面上，留下可怕的衝擊。
遠遠看去，好似大雨滂沱，水滴不斷落在池塘之中，泛起陣陣漣漪。
「滾開！」
海勒一聲怒吼。
突然爆發的意志力量，讓他將憤怒者一腳踹飛。
緊接著，老者從廢墟中站起。
然後剛剛擊退的憤怒者又帶著憤怒衝鋒上前，幾乎馬上又要將他再度壓倒！
「……」
海勒目光嚴肅，果斷選擇躲避。
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準備向敵人身上的傷口做出進攻，但他的目光，也在這時候變得更加凝重。
「復原了！」
海勒看到自己剛剛一劍劈開的傷口，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修復。
此刻的憤怒者手臂上，竟然只剩下一道紅印！
「……」
憤怒的力量。
已經將敵人的理智壓制到最低的程度。
但在戰鬥優勢和分清敵我方面，這傢伙卻完全沒有問題！
海勒作戰經驗豐富。
看到這一幕，他就明白過來，現在的情況對自己是多麼的不利。
對付憤怒者這樣的覺醒者。
最好的方法，肯定是以決定性的力量，將其一擊擊敗。
否則繼續下去，敵人的憤怒情緒越發高漲，實力也會越強。
最後只會讓勝負的天平不斷傾斜。
「……」
海勒陷入沉默。
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自己老了。
雖然擁有七階段的技藝打底，他這個級別的覺醒者，在普通人面前就是天上神靈般的存在。
但在同一級別。
處在不同階段的肉體，確實就能影響一場戰鬥的結局！
海勒現在就是如此。
只是棋差一著，就無可奈何。
如果他還有年輕時的力量……
轟！轟！轟！
不容海勒繼續思考，憤怒者的攻擊就緊追而來。
可怕的拳擊粉碎街道，紅黑的火焰將其徹底焚燒。扭頭看向周圍，濃厚的黑霧將一切遮蔽開來，彷彿站在這裡的海勒，現在已經走在了墳墓邊緣。
「……」
行正者一言不發。
憤怒者的攻擊，他能閃開就儘力閃躲，然後藉機拔劍進攻。
在憤怒者的身體上，海勒在不同位置留下一道道印記。
年邁的身體偶爾跟不上動作，被擊倒在地。他就激發自己的意志，硬生生頂著對方的身軀，再次站立起來。
鐺！
「哼——」
又是一次交手。
憤怒者直接將海勒的劍刃砸斷，然後一擊將行正者從空中擊落，沉沉地砸在地上，又給街道清理出一條划痕
轟！
這一次，轟鳴從海勒身下響起。
他憑著即將散架的老骨頭向前一衝，將剛剛發出拳擊的憤怒者擊退，然後又高高躍起，從空中撈住自己被折斷的武器。
這把造型普通的長劍，也已經陪伴他幾十年的時光。
「七階段……」
「跟隨我參加這種程度的戰鬥，真是辛苦你了。」
海勒直接將斷裂的劍刃抓在手中。
他站在地上，此刻已經感到胸口傳來劇痛，勉力將口中的鮮血咽下，他再凝視著剛剛起來的敵人。
「身體的修復速度，完全沒有減慢。」
「至於傷勢……」
海勒認真打量憤怒者。
除了他未能擊中的頭顱，從四肢到軀幹，每一次嘗試砍出的傷痕，都被從這名覺醒者的身上抹去。
「吼——！！！」
就在這時。
憤怒者口中發出一聲咆哮。
就算普通人在夏日的夜晚，打一隻咬過自己的蚊子，只要遲遲無法將其擊斃，就會陷入狂怒；那麼，就更別提一個以憤怒為技藝立足的覺醒者了！
面對無比難纏，彷彿一張牛皮膏藥似的海勒。
在經歷足足一刻鐘的纏鬥之後。
憤怒者的情緒達到頂點。
嗡嗡嗡——
下一秒，周圍的黑霧和憤怒的情緒達成共鳴。
還在壓制傷勢的海勒，只覺眼前一亮。
周圍的街道光景徹底褪去，自己轉而站在一片燃燒著的火海之上。
憤怒者的力量，將世界拖入了負相位。
「法則的顯現，個人領域……」
「就算在如此狂傲的地步，接近失去理智，也能讓自己的法則侵蝕世界？」
年邁的行正者冷靜分析戰鬥，自然也發現了最致命的問題。
現在的憤怒者。
竟然沒有直接向他發起攻擊！
在外界顯得極其瘋狂，甚至被憤怒完全支配意志的覺醒者。
此刻就像一名剛剛睡醒的孩子，開始嘗試睜開雙眼。
「在領域之內，這傢伙能恢復理智？」
海勒立刻意識到現在的狀況。
而更要命的是——憤怒者開始恢復理智，但其狂暴的情緒並未平復！
這裡的法則。
讓憤怒與失去理智的關係，在憤怒者身上斷裂。
所以即便靈魂被怒火所統治，他也能同時擁有清晰的戰鬥意識！
「……」
海勒看向周圍。
這片燃燒的火海，其火焰本身並不灼傷人的身體，反而在侵蝕人的意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受到憤怒的灼燒。
彷彿有一雙大手，要將年邁的行正者從中折斷，轉化為狂怒之情燃燒的火爐之中！
換做其他類型的覺醒者，恐怕已經被憤怒者的領域感染。
也多虧了海勒的技藝是行正者。
靠著強大的意志支撐，才能勉強對抗法則的侵蝕。
只是無論如何，戰鬥的頹勢已經顯現。
海勒蒼老的身軀和逐漸落入下風的源質，對應的是憤怒者不斷上升的力量，以及正在快速修復的理智！
就算拼盡全力，給對方的身軀留下傷痕。
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能修復的微小問題。
「……」
「距離這傢伙徹底恢復理智，應該只有兩、三秒鐘。」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擊。」
鮮血染紅了劍刃。
海勒調動源質，開始放棄對身體的保護。他將全部意志灌輸在進攻之中，以至於他抓住殘劍的手掌，也失去了那堅固的防護，被握在手中的殘刃刺破皮膚。
「……」
行正者海勒保持沉默。
他心中清楚，這一擊之後，無論如何他都會死。
但這並不足以讓他畏懼。
行正者無論如何，都會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更別提是在威脅城市的敵人面前！
嗖——
就在這最後時刻，異變突生。
憤怒者還有兩個呼吸就能恢復理智，海勒也屈膝蓄力，準備突襲。
但就在燃燒著火海的領域之中。
一道白光突然刺破了邊界，從海勒身後瞬間衝出，而後向前飛馳，目標直指前方的憤怒者！
「……」
海勒神色一變。
這種力量，完全不同於覺醒者的技藝。
它更加原始而粗暴，充斥著殺意的同時一往無前，以純粹的暴力去克敵制勝。
用一個比較原始的說法來描繪。
此刻突然出現的攻擊，更加接近魔獸那原始而粗獷的能力，而非在技術規整之後的技藝！
砰！
這道白光刺破憤怒者的領域，而後勢頭不減。
它如迅捷之刺抵達憤怒者的身軀，然後一頭沒入，沒了動靜。
作為反饋。
憤怒者原本狂暴至極的力量，和即將恢復的理智，也在這攻擊面前戛然而止，陷入到某種詭異而短暫的停滯之中。
「……」
勝利的天秤在傾斜向自己，而且只有這一個剎那！
海勒沒有哪怕一秒鐘的猶豫。
就在這個瞬間，他高高躍起，直衝到憤怒者猙獰的面龐面前。
他直面那雙漆黑的眼睛。
彷彿和這個正在恢復理智的男人產生了對視。
剛才的交手，海勒確定了一件事。
憤怒者雖然失去理智，但始終保持著一個動作，那就是對頭顱的保護！
無論身體軀幹如何。
他都沒有讓海勒的劍刃，觸及自己的腦袋。
這一點和普通人的身體一模一樣。
「死吧！」
老者乾枯手掌所握住的劍刃，成功刺向對方的頭顱。
此刻海勒力量已盡，但他並不罷休。
他將自己的意志徹底燃燒，激發出超越生死的力量，硬壓著憤怒者的頭顱，向後方從領域退變回來的城市地面上，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