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今夜天色黯淡。
烏雲将群星和明月驅趕，隻留下海風和船上的燈光，在起伏不定的大海上搖晃。
林賽被瓦啦瓦啦抓着跑到甲闆上。
七海同盟的人們并不在乎海上的天氣如何。
觀衆如昨日一樣，群聚在甲闆之上，舞台中央也已經有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迎風而舞。
“唉？沒有好位置了啊？”
瓦啦瓦啦表情有些懊惱。
兩人今天是後面才走出船艙，自然沒法像昨天一樣，提前占據比較好的觀看位置。
“算了，咱們去那邊坐着。”
少女也不多做抱怨。
她改變前進方向，拉着林賽走到船邊，輕輕一跳，便坐在船舷欄杆上。
林賽也跟上前去坐在旁邊，兩人便安靜地欣賞起舞台上的表演。
夜色正濃。
海面似乎有某種發光魚群在貼近遊蕩，給大海綴上點點金色的繁星。
林賽聽着海水拍打在船隻上的聲音，瑟瑟的風響，以及舞台上一輪接着一輪的表演，一時間也有些享受此刻的氛圍。
“林賽……林賽先生？！”
這時候，一個呼喚聲從一旁響起，随即一個男人就小步跑了過來。
林賽凝神一看，這不就是昨天被他和瓦啦瓦啦，從人群裏救出來的那個傷心男子嗎？
看到對方小跑過來，瓦啦瓦啦主動問道：
“嘿，你不就是昨天那人嗎？”
跑過來的男人一臉茫然，疑惑地看向林賽：
“這位是……？”
林賽介紹道：
“昨天真正把你拖出來的就是她。隻不過你醒過來之前，瓦啦瓦啦就提早走了。”
男子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
瓦啦瓦啦伸手擋住對方接下來的話：
“道謝什麽的就不必了。”
“現在大家都在觀看演出，你以後在外面的時候，多注意安全就好。”
男子點點頭，也靠過來和林賽他們一起坐着。
不過他并非覺醒者，所以不像林賽兩人，大膽地直接跳坐在欄杆上，而是靠在欄杆内側，仰望舞台上的表演。
昨日演出話劇的年輕人們，今天仍舊沒有缺席。
他們順着昨天的劇目，演繹着接下來的一幕劇情。
莉莉丹妮自殺身亡的事件之後，她的所愛之人阿多雷斯，動身爲死去的愛人複仇。但成功之後，阿多雷斯的内心也被空虛和絕望吞噬，于是在莉莉丹妮墓前，追随愛人而去的悲慘結局。
等到話劇落幕。
林賽和瓦啦瓦啦倒是沒什麽，但他們身旁的男子已經眼眶濕潤，微微抽泣。
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他這次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沒有直接失控。
但那種悲憤的感情流露，怎麽看也不似作僞。
“朋友，你這是怎麽了？”
這時正好是演出的間隙，瓦啦瓦啦便扭頭問道：
“你不會感情上受到打擊，所以看不到這種愛情悲劇吧。”
男子幾乎下意識否認：
“不，不是的！”
“我和娜娜是真心相愛，我們……我們的結合，她的家人并不認可，所以娜娜也在兩個月前，被科威特先生帶回去了。”
“娜娜，科威特？”瓦啦瓦啦眉毛一挑，“你說的這個科威特，該不會是尼爾加德·科威特吧？”
科威特是千帆之城的藝術世家。
現存的掌舵人，是一位七階段的藝術鑒賞家。
兩個月前他們家的女兒被硬拽回去，也是鬧出了一段小小風波。
男子則點頭承認：
“沒錯，隻是我沒有什麽藝術上的成就，也不是擁有力量的覺醒者。所以……”
瓦啦瓦啦繼續問道：
“所以你坐上這艘船，就是想去千帆之城，尋求自己的真愛？”
“而看到莉莉丹妮和阿多雷斯的下場，伱感情代入進去，所以就情難自控了？”
男子有些說不下去，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
瓦啦瓦啦皺起眉頭。
但僅是一瞬，少女纖塵不染的美麗臉龐上，便換成一副鼓舞人心的笑容。
“好！來！我給大家表演一段！”
“海夜的風，如一個巨大的孩童，在不合時宜的黑夜裏醒來，開始演奏和喧鬧！”
少女清唱詩篇。
海面上的夜風便拖着她的身影，越過觀衆的肩膀和頭頂，一路滑翔至舞台中央。
黑夜在她手中投下一把漆黑如墨的小提琴。
舞台中央，一身白色長裙的少女宛如海上精靈，握着夜晚的微風開始演奏。
樂聲響起的刹那。
人們忘記了夜晚的黑暗與沉寂。
歌頌愛情的旋律，如破曉之陽穿透烏雲，灑向每一個觀衆的心尖。
瓦啦瓦啦的演奏技巧精妙絕倫，每根琴弦都在她的駕馭下煥發生命，音符如飛舞的蝴蝶般輕盈跳躍，又如激流勇進般磅礴有力；其聲時而低回婉轉，如戀人之間的私語；時而高昂激越，恰似愛情燃燒的烈焰，火熱奔放且深情款款。
台下觀衆，完全沉浸在這炙熱的旋律之中，心弦也被少女的琴音撥動得如波濤起伏。
即便有人已經忘卻愛情的滋味，此刻的身軀亦是微微發顫，激動的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仿佛在這激昂的音樂中，重新找到了自己深深埋藏的情感。
時間悄然流逝。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陷入一片驚人的寂靜。
緊接着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瓦啦瓦啦款款走下舞台，周圍的人自動給她讓開道路，道路兩側猶如自動退卻的海水。
林賽旁邊的男子已經泣不成聲。
他當然能感覺到，瓦啦瓦啦奏響的樂曲，是在鼓勵自己的愛情。
“謝謝你喜歡我的樂曲。”
瓦啦瓦啦輕輕拍了拍男子的肩，随後又跳上船舷欄杆，對林賽饒有深意地問道：
“怎麽樣？林賽，感覺到樂曲中的力量了嗎？”
“你以後也要好好練習哦。”
“……”
林賽陷入沉默。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他被音樂的力量打動了。
少女剛才的演出太過驚人，林賽的内心也被完全填滿，以至于他分辨不出裏面有沒有源質技藝摻雜。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音樂有撼動人心的力量，而且掌握這份力量的人就在眼前！
這想法甚至沒有經過大腦。
就好像看到美好的事物，人類自然就會渴望那樣。
林賽情難自禁地開口了：
“我，我也試着演奏一下吧？”
(本章完)
第408章 演奏（下）
瓦啦瓦啦毫不猶豫。
她手上的夜色小提琴還未消散，此刻便直接将這把技藝凝結出的樂器，遞給了面前的林賽。
“來，就當彌補白天落下的學習。”
“我可要好好給你挑挑毛病！”
“……”
林賽接過小提琴，在萬衆矚目下登台。
随後，他調整好這把冰涼樂器的位置，握好把位，拉動琴弓。
嗚——
第一個音符響起，觀衆們便再度陷入沉寂。
小提琴黑夜般的琴弦上，瓦啦瓦啦才演奏過的曲目再次奏響。
其音節演奏之準。
仿佛表演者掌控了星辰運行的精準與規律。
從琴身上流動的每一個音符，都如同精密機械般準确無誤，落在應有的位置上；沒有絲毫差池，也沒有任何生澀，其中透露出令人驚歎的精準，以及一種微妙的冰冷感。
【無情奏者】正在發揮它的獨特之處。
原本歌頌愛情的樂曲，其旋律絲毫不變，但内裏卻透露出一股冷冽和漠然。
這首曲子宛如一座精雕細琢的冰雕。
線條流暢而清晰，卻又帶有某種無法言喻的深邃之感。
“……”
即便隻是初懂音律的觀衆，也能聽出這旋律絕對無誤。
理智告訴他們。
這絕對是要爲之喝彩的絕妙演出，不經過艱苦卓絕的訓練，就不可能有眼前的這段旋律。
但他們卻總感覺哪裏不對。
歌頌愛情的樂曲之中的無情實質，讓他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茫然。
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台下的觀衆們，被這獨特的音樂風格深深吸引。
他們沉浸在這既精确又冷豔的旋律之内，迷惑于演繹出的冷靜且深沉的情感張力之中。
肅穆、思索、震撼……
強烈的藝術感染力緊緊抓住每個人的心髒。
“這……”
“這是什麽東西？怎麽可能？”
觀衆席上。
唯獨瓦啦瓦啦，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林賽在樂曲之中所表達的那種情感。
——無情。
“這絕不可能是普通演奏者弄出來的！”
矛盾感襲來。
昨天，林賽才在自己的指導下，對樂器進行學習。
瓦啦瓦啦作爲教導者，對這一點無比清楚，她也能肯定對方初學者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
但僅僅一夜過去，林賽的音樂就變成這副模樣。
事實就在眼前。
即便直覺和情感上再怎麽否定，音樂不會騙人。
更别說其中蘊含的冰冷力量正在顯現。
“……”
此刻，林賽的演奏已經接近尾聲。
少女的思考逐漸脫離出原本的震驚，繼而開始研究更加深層的本質。
“不對，不該糾結于這個。”
瓦啦瓦啦眼神一頓，随後疑惑和思考，便轉化爲一股突如其來的驚喜：
“沒錯，就是它！”
“藝術的本質理應包羅萬象。理解這種能力，并将其學到手的話……嗯？唉唉唉！！！”
瓦啦瓦啦口中發出驚呼。
她思考問題的時候，身體下意識也随之擺動，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
這時候，林賽的演奏結束。
少女愕然發現，自己半截小腿挂在欄杆邊上，整個人身體向後傾倒，重心更是偏離到了船身之外。
“……”
“不是吧？我不會遊泳啊!”
撲通！
來不及念誦詩篇。
瓦啦瓦啦身體往後一仰，‘砰’的一聲就掉進大海，瞬間被水下的星辰淹沒。
與此同時，舞台上的林賽也剛剛結束演出。
和剛剛瓦啦瓦啦的表演不同。
他的演奏結束以後，周圍沒有掌聲，也沒有喝彩。
觀衆的心靈，仿佛都被林賽樂曲中的無情感凍結，此刻遺忘掉原本該有的反應。
但林賽很肯定。
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承認了他的演奏成功。
因爲就在任務欄上，【心靈之聲】的任務已經顯示爲完成狀态。
林賽領取獎勵。
【任務完成】——【源質填入成功】——【音遊模塊登入】
【音遊模塊獲得新技能——樂譜】
【樂譜：玩家自動獲得一本樂譜。
記錄玩家學習或聽過的樂曲，将其演奏出來，會獲得對應的效果。
注：玩音遊總不可能沒音樂吧？總之——先把譜子扒下來。】
“……”
“所以這種舞台，也算得上音樂盛會？”
林賽完全不覺得這種甲闆上的臨時演出，能稱得上是音樂盛會。
唯一能讓這個場合，對得起這個稱呼的。
也隻有剛才少女的那段演出了。
“瓦啦瓦啦……嗯？”
林賽往遠處一看，正好看到從船舷欄杆上摔落下去的少女。
因爲觀衆沉寂而産生的安靜。
以林賽那敏銳的聽力，自然察覺到少女掉下去的哀嚎。
“快讓開！”
林賽推開人群，立刻沖了過去。
他翻身一躍跳入大海，切換手中魔紋的同時，很快就找到瓦啦瓦啦的身影。
少女就在水中，但情況十分糟糕。
水面上看着如星辰一般的光點，是一團閃閃發光的魚群，此刻它們正包圍着少女，仿佛在注視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餌食。
瓦啦瓦啦倒是臨危不懼。
但她想要開口清唱，水流立刻灌入口中；想要以筆作畫，手中也沒有工具。
她隻好奮力掙紮，在魚群的攻擊中嘗試躲閃。
偏偏不通水性的她這麽一搞，沉入海底的速度反而更加快速。
“七海同盟的人還有不會遊泳的？”
林賽吐槽一句，直接激活【洋流紋章】，下一秒就如脫弦之箭一般，向少女飛速遊去。
啪！
水面下綠光一閃。
林賽舞動長鞭，先将少女身旁的魚群驅離。
随後他才來到瓦啦瓦啦身邊，将少女抱起的同時，手上還換出了兩把魚槍魚劍。
嗖嗖嗖——
【魚之騎士】效果激活。
剛剛還圍住兩人的魚群瞬間作鳥獸散。
它們就好像一個個光點，正在快速逃離中央，海面下的景象美輪美奂。
“……”
林賽懷中的瓦啦瓦啦眼眸閃爍。
作爲一名藝術家，她将這絕美的一幕深深印在瞳孔之中。
林賽的行動則更加直接。
見周圍安全，他也不敢猶豫，連忙帶着瓦啦瓦啦向上遊去，很快就重新冒出水面。
“哇！”
“你，咳！咳咳咳——”
瓦啦瓦啦被嗆得不輕，一張嘴就開始咳嗽。
林賽帶她爬上甲闆，少女好不容易調整好狀态，這才艱難地開口道：
“林賽，你剛才演奏的曲子太有意思了！”
“有時間教教我吧，我很想學。”
瓦啦瓦啦口中所說的，是學習演奏的渴望，這也是她這時候的真實想法。
但連瓦啦瓦啦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她看向抱住自己的林賽時，眼神也已在悄然之間發生變化。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