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魔王與勇者
魔王坐在王座之上，發現來人之後，幽幽目光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勇者，而是看向了拉。
“神……神！”
他忽然握住扶手，身體前傾，甲胄在這個過程中碰撞發出了錚然巨響。
“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你許諾過我們未來，為何要逃，為何要逃！！”
魔王的聲音沙啞而粗獷，其中彷彿帶着一股鐵鏽味。
悲愴與怨恨的情緒隨着聲音撲面而來，身處其中，於蒼只感覺彷彿有一隻冰冷的大手攥緊了他的身體，讓他汗毛林立。
這時，拉的聲音在於蒼心中響起：
“在源星，勇者殺死魔王之後，便會成為下一任魔王。這裏的女神同勇者說，只有最強者，才能承受魔王那最強的大罪，只有大罪被魔王承受，才能維持世界的穩定。”
源星的歷史，就是這樣不斷輪迴的進程。
必須要有一個人，來承擔源星所有的“大罪”，不然，大罪失控，源星的文明就會陷入暴亂與戰爭。
承擔大罪者，自然就是魔王。
而就算是魔王，也無法長時間地承受大罪……獲得“魔王”稱號之後，必然會在幾百年之內，被大罪侵蝕心智，到時，大罪仍然會失控。
這個時候，就需要新的勇者前來討伐，戰勝魔王，並且……成為魔王。
拉繼續道：“因為幾乎每一任勇者，都有很多的……嗯，‘羈絆’，所以大都會自願成為魔王，而後，女神便會允諾，她將維持世界的安定。”
這是一場交易。
勇者甘願承受大罪、成為魔王，而後，女神維持世界的穩定，讓勇者的“羈絆”能夠安穩存活。
看上去……挺不靠譜的。
畢竟，勇者都是神話了，偉力集於一身，真不管讓這世界亂起來你又能怎樣？
羈絆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對此，拉只能說……源星的世界規則是有點邪乎的。
這裏面的勇者，腦子都不太正常……從眼前的艾雷贊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或許……那些“稱號”在賦予勇者強大力量的同時，也在悄然改變着勇者的認知，會讓他們去做一些符合稱號內容的事……相當於真實存在的“人設枷鎖”。
你身為鄰家小子，就是要不遺餘力地幫助鄰居，維持社區和諧！
而且，源星歷史上確實也是有零星幾位勇者拒絕了女神的交易，不願意成為魔王……但最後，那些該由魔王承擔的大罪，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匯聚在勇者的身上，還是會讓他成為魔王。
這可能就是勇者的命運吧。
於蒼瞭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眼前的魔王·凱撒，顯然是屬於荒獸之中的“譴族”，也即是單一慾望佔據了主導。
這份慾望，就是對神的怨恨。
在他的眼中，神明明許諾了世界的穩定，但現在，源星卻仍然毀滅了。
凱撒成為了魔王，但神沒有給源星許諾中的繁榮，所以它怨恨神的拋棄。
不過，這份怨恨顯然沒有給拉帶來什麼波動。
別看拉在和自己相處的時候表現得相當善良，從沒展露過對識獸或者其他智慧生物的殘忍，但那只是因為尊重於蒼而已。
因為成為了於蒼的戰友，所以他在讓自己的三觀盡量和於蒼貼合，以減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實際上，拉已經活了上萬年，凡人的感情大多已經被理智磨平。善良，已經是需要刻意維持才能存在的東西。
他能做到在實驗中尊重素材的意願，並且盡量減少痛苦，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堅持。
何況，現在星界這幅模樣，儼然已經到了世界末日，就算拉不插手，源星也難逃毀滅的命運。
按理來講，拉取代了源星的神，並且以這個神的身份向上一代魔王進行了許諾，那確實也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但很可惜，姑且不提這種責任在星界末日面前多麼可笑，單隻說文明之間的爭奪，就從來沒有善良一詞容身的間隙。
如上種種原因之下，拉並沒有對這份怨恨表露出什麼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在於蒼面前試圖表演或者辯解什麼。
顯然，他認為，即便是可以被定義為“善良”的於蒼，也同樣不會因為這件事同他產生什麼嫌隙。
事實也正是如此。
對此，於蒼也只是感慨地嘆了口氣，便沒再多言。
而在這時，艾雷贊已經沖了出去。
錚！
風暴之中，復仇大劍之上迸發出耀眼的劍光，一劍從天而降，直劈魔王凱撒！
崩！
一聲巨響，長劍直接劈入了王座之中，將鐵王座砍成了兩半！
而凱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嘭！
沉悶的落地聲在不遠處響起，凱撒已經拿起了他的魔劍，並且拉開了距離。
“走狗……神的走狗！還不醒悟嗎！”
凱撒猙獰怒吼，氣流在鎧甲的縫隙中穿行，發出了轟然巨響。
而後，他腦袋頂上的名字，也突然開始加長！
怨神者·寡婦收集者·人妻征服者……世界之主·罪孽集成·荒蕪載體·魔王·凱撒
於蒼：……
嗯，這位的xp系統更是重量級。
看到這，於蒼也不由得感慨一聲。
還好，還好他沒有穿越到這個世界裏來，還好他的穿越地點是正常的藍星。
這種開稱號上bu的戰鬥方式，和當眾公開瀏覽器歷史記錄以及中二時期的qq空間說說有什麼區別！
為了獲得力量，就連尊嚴都可以捨棄嗎？哈基魔、哈基勇，你這傢伙……
一想到自己頂着諸如“龍癌”“混血拯救者”之類的稱號戰鬥的場景，於蒼就一陣不寒而慄。
其實這些倒還好，要是連“牧都少年英雄”都能顯示出來，那才是……
還好、還好。
轟！
思索之間，勇者與魔王已經戰鬥在了一起。
他們的戰鬥方式都是運用稱號帶來的各種能力，打起架來大開大合，兩把大劍不斷碰撞，掀起的能量風暴就連天象都能撼動。
在戰鬥開始的時候，拉就帶着於蒼，悄然離開了現場。
兩位神話放開手腳的死斗，把整個源星的地表都犁一遍都是正常的。
雖然拉的法師護盾很硬，但在這種時候，還是儘可能地減少能量消耗為妙。
從稱號質量來看，魔王是壓過勇者一頭的，因此戰鬥力無疑更高。
畢竟，鄰家小子最多和寡婦收集者打的有來有回，無論怎麼說，都是很難戰勝世界之主的。
但，好在魔王的血條並不滿，而且看上去狀態也很差。
再加上，魔王的動作受到了其對神的怨念的影響，它一直在試圖越過艾雷贊，前來攻擊拉，為此哪怕受到傷害也在所不辭。
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沒有什麼戰鬥技巧可言。
所以，整體的戰鬥，還是艾雷贊處於了上風，看上去，應當是很快就能結束戰鬥了。
拉已經在這個時候，帶着於蒼升入了源星大氣之外，從容地看着魔王和勇者在地表折騰。“拉……你有沒有感覺有點不對勁？”
於蒼遲疑着開口。
拉：“哦？具體是指哪裏？”
“魔王的狀態，有些太好了。”
他甚至還能說話，在戰鬥中，面對勇者的垃圾話攻勢，甚至還在反擊！
言辭上的攻擊力，也是一點都沒落下。
按理說，荒獸不太應該這麼清醒吧？
而且……現在魔王所使用的，也都是他作為魔王的力量。
他的稱號還能顯示，血條也能用。
按理來說，變成荒獸之後，基本上會失去許多原來的力量，而將其用荒獸的方式體現出來。
力量，會變得同質化，原本文明的獨特痕迹，大多都會被抹除掉。
“……對於譴族來說，不算稀奇。”拉道，“而且，魔王是特殊的。”
“怎麼說？”
“在源星，魔王擁有極高的各種抗性，幾乎只能被勇者殺死，或許……面對荒的時候，這份抗性也生效了。”
“這樣嗎……”
“沒錯，而且……源星之中隱藏着上個紀元對抗荒的辦法，我猜測，源星的特殊文明，應當也是在冥冥之中受到了上個紀元文明的影響，所以，展露出一些對於荒的抗性，也算正常。”
於蒼稍稍沉默。
他也沒見過幾隻譴族，對於這種特殊的荒獸，確實不算了解。
這時，拉繼續解釋道：“我在源星只停留了幾十年，有太多的東西都還沒有搞清楚，就比如說魔王需要承擔的‘大罪’——這也是一種感染性極強的力量，若是沒有魔王，其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將整個星球都變成罪孽的化身。
“到那時，人們會不自覺犯下種種罪行，在表現上和荒的感染也有些相像——或許源星和荒還有着更深層次的聯繫，但……唉，時間還是太短了，我也沒有搞明白。”
聽着拉的話，於蒼眼中思索不斷。
這麼一想，確實反常。
但於蒼倒也並沒有抱有太大希望。
上個紀元的文明，不還是滅亡了。
那就說明，他們失敗了。
於蒼開啟這個遺址，最重要的目的，還是要找到一些與帝星有關的線索。至於其他的……有個參考就行了。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
地表上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勇者和魔王的力量瘋狂碰撞、肆虐，讓這顆本來就已經瀕臨毀滅的星球，更加岌岌可危，大量的物質從源星之中被擊飛，向著虛無的混沌之中飛去。
這最後的一戰，加速了源星的滅亡。
或許今天之後，這顆星球就會徹底消失了吧……
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毫不留情。
然而，就算那大劍砍穿了他們的身體，也並不會造成什麼殘肢斷臂，大劍過去之後無事發生，只有對方劍上的血條，會突然下降一大截。
對於勇者與魔王來說，只有血條耗盡，才會真正的走向生命的盡頭。
血條，是高度韻律化的生命力，所以由血條所化的大劍，也是他們生命的體現。
某一刻，終於勝負已分。
魔王的狀態還是太差了，血條不滿的劣勢，在這種戰鬥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勇者揮出一劍，穿過了魔王的脖頸，而這一次，血條已空的魔王，已經沒有可以為之抵擋傷害的東西了。
嗤！
魔王的頭顱，在這一劍之下猛地飛起，沒入風暴之中，不見了蹤影。
死之前，他還在怒吼着宣洩對神的怨恨。
見此，拉一揮手，便帶着於蒼回到了地表。
“太陽神大人！”艾雷贊一邊喘着粗氣，一邊道，“不負使命，我終於……將魔王斬於劍下！我完成了復仇！”
“很好。”拉讚許道，“現在，去拿你的紀念品吧。”
艾雷贊用力點頭，而後……轉身，來到了魔王的屍體面前。
魔王那無頭的屍身，仍然拄着劍屹立，艾雷贊在其面前駐足。
沉默片刻之後，他舉起了自己的劍，而後——一把刺入了魔王的魔劍之中！
現在，這把劍之中的血條已經空空如也，隨着勇者一劍刺入，魔劍彷彿一塊不堪的木炭，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粉末，而後……悉數投入了勇者的劍中！
嗡！
金色的光芒在劍身上亮起，這一刻，吸收了魔王的魔劍，這把復仇之劍完成了他的使命，並且，向著“聖劍”蛻變。
某一刻。
嘭！
光芒擴散，聖劍已然現世。
從造型上看……這“聖劍”，卻似乎和之前魔王手中的那把劍，沒什麼兩樣。
甚至可以說一模一樣。
見此，於蒼眼中掠過思索。
而這時，拉開口道：“出現了！”
嗯？
於蒼掐滅思緒，向前看去，而後就看見……
聖劍的光芒照射而出，落在艾雷贊的前方，在濃烈的風暴之中，照亮了一座小山谷的模樣。
於蒼眨了眨眼。
那就是……失落之地？
這山谷，不正是在最開始，魔王的鐵王座之後嗎？
好神奇，他竟然完全沒有發現……並且，剛才勇者和魔王的激烈戰鬥，也完全避開了這座山谷，令其毫髮無損！
就在這時。
“太陽神大人……我似乎，有點奇怪……”
艾雷贊看向自己的掌心，忽然感覺，眼前一陣搖晃。
“我……為什麼會感覺暈暈的……”
於蒼看去。
只見，艾雷贊的小臂之上，皮膚生長出了一些枯萎的痕迹。
雖然每個種族感染成荒獸的表現並不相同，但是於蒼還是憑藉氣息，一眼就認出——
艾雷贊，已經感染了荒，離完全變成荒獸，也要不了太久的時間了。
這就是荒的恐怖。
無聲無息，不可抵抗，哪怕，你是不可一世的神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