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存續代碼
雪白色的巨龍在於蒼的身後伏下身子，她的身形修長、纖細，鱗片與龍角的邊緣，質感由細雪過渡向磨砂金屬，而若視線拉遠，整體看上去又近乎夢幻，竟有一種如同半透明一般的質感。
巨龍微微閉着雙眼，用水晶一般的雙翼籠罩住於蒼，身旁有無數冰雪托浮，彷彿在雪中沉眠。
這蒼霜帝龍，毫無疑問，是來自於顧解霜的力量，在巨龍龍翼的庇佑之下，於蒼將不再受到任何負面狀態影響！
奈法拉扭曲聖域，也是一樣！
咔！
一聲輕響。
巨龍的龍翼之上，崩開了一道裂縫。
於蒼稍稍轉移視線，表情不變。
也正常。
顧解霜現在還並不強，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其力量能靠機制讓於蒼重新清醒過來，已經十分強大了。
“多謝了……拉。”於蒼頂着識界的修正，喊出了拉的真名。
若非拉在關鍵時刻抵達，就算於蒼清醒，也並沒有什麼用處。
眼前的聖佐治不但是神話，還是主場作戰，於蒼很難在他手下討得什麼好處。
“不必客氣——眼下的情形，也是我準備不周。”
“不怪你。”於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的記憶。
真是……好詭異的法術。
現在想想，剛從大回城術中出來的時候，那場景就很不對勁。
羅蘭空界是將法師體系發展到極致的文明，其城市的街道佈局，怎麼可能這麼原始，就像是中世紀海庭風格一樣？
還有什麼精靈、矮人……那都是藍星魔幻魂卡中的形象，羅蘭空界就算有類似的東西，也不可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樣想來，他剛從回城術出來時，看到的那個廣場，其實就已經是認知被扭曲過的場景了！
怪不得，在他從識界獲取過語言之後，會感覺眼前的場景更真實了，服飾細節也更多了。
這恐怕是扭曲聖域讀取了自己的記憶，根據主觀印象調整了場景，以此來放鬆他的警惕……
而後面的法師測試，也在頻繁要求自己使用識界，去向那兩本史書獲取知識。
名義上是考驗法師的知識獲取速度，但實際上，應當只是加深扭曲聖域的毒素影響。
在發現星天視域之後，他對其的依賴越來越重了，每到一個新場景，都會下意識地通過星天視域先過一波探查。
卻不想，今天着了道……不愧是對識界開發了這麼久的文明。
於蒼定了定神，壓下了心底的思緒。
他看向眼前的聖佐治，以及他身後的奧法議會。
奧法議會之上，無數半輪緩緩合攏，關閉了通往飛升儀式的通道。
雖然已經擺脫了扭曲聖域的影響，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拉。”於蒼道，“帝長安他……要多久才能完成晉級？”
拉沉聲道，“標準時間是七天，但現在……帝長安受到了影響，時間極有可能向後延長。”
“這麼久……聖佐治現在還有能力阻止飛升儀式的進程嗎？”
“……理論上沒有，但，我尚不知道他在存續代碼中寫了什麼，所以不能肯定。”
“我知道了。”
於蒼摩挲着卡盒，眼神稍眯。
完成飛升儀式需要很長的時間，以拉和於蒼現在的狀態，估計很難打得過聖佐治……在真正的神話面前，自己的弱點太明顯了。
所以他打算，直接帶着大夥去往日泡影中，將時間跳過到七天之後……要是到時候飛升儀式還沒結束，那就再往後跳。
但聖佐治，是個威脅……需要先搞清楚。
想到這，於蒼收起思緒，頓了頓，開口道：
“聖佐治閣下——或許我們可以聊一聊。”
……
對面。
聖佐治的神情仍然錯愕。
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於蒼這是……掙脫了奈法拉扭曲聖域？
他憑什麼做到這一點？他連神話都不是！
他的神色陰沉了些許，看着於蒼，眼神逐漸眯起。
同調……假如他剛才沒有感覺錯，應當是召喚了其他的力量插手……但是感應不到被召喚者的位置和本體，超出了自己的感知範圍？
但，還好，看上去那隻被召喚的巨龍，實力並不算強，和於蒼自己一樣，都是有潛力，但還沒有發揮出來。
如此，眼下的局面還算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念及此，他沉思片刻。
“你想聊什麼？”
於蒼：“閣下的目的——或許我能幫上忙。”
“幫忙？”聖佐治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輕笑了一聲，“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
身後，通向飛升儀式的通道已經緩緩閉合，奧法議會不再開啟，他已經錯過了跟着帝長安一同進入，並且奪舍的機會。
並且，眼前這兩個人，顯然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所以，他只能放棄這一點。
沒有了帝長安，他唯一的選項——便只有於蒼。
只需要在帝長安完成飛升儀式出來之前，佔據於蒼的身體，那麼他就有自信完全扮演於蒼，讓帝長安看不出一點破綻。
他也清楚，於蒼定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臉皮既然已經撕破，那他也無需再隱瞞什麼。
“我要延續羅蘭空界的文明，就是這麼簡單。”聖佐治道，“自從沃恩預言了羅蘭的毀滅，我就一直在尋找延續文明的方法，你所看到的，正是我選擇的道路。”
於蒼眉頭稍揚，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便聽到聖佐治不容置疑道：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羅蘭的延續，需要另一個、乃至更多文明的犧牲才能做到，所以，你不必嘗試與我達成什麼合作，你我之間，絕無共存一說。”
說罷，他又轉過頭：“拉，你是我的學徒，亦是羅蘭人，更是一位法師、是奧法議會的議席，在這種時刻，你應當站在羅蘭空界這邊，而不是幫助一個外鄉人！”
拉神色平靜：“你無法延續羅蘭。”
“何以見得？”
“因為，羅蘭空界已經毀滅。”拉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彷彿在說著與他無關的東西，“我離開這裏的時候，所有的生靈都已經變成了荒獸，我們已經無法被稱之為文明了。”
“可笑！”聖佐治斷然道，“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憑什麼說羅蘭已死？拉，告訴我，沃恩的預言是什麼！”
面對聖佐治的突然提問，拉只是沉默，並沒有開口。
即便看上去他們只是在正常對話，他也不能陷入一個法師的語言節奏之中……誰知道這語言之中有沒有法術的存在？
看着拉沒有開口的意思，聖佐治也並不意外，只是自顧自道：“慾望生長，直至群星毀滅……所以，我才聯合諸位初造者，打造出了絕對理性的奧法議會，只有它，才能幫羅蘭永遠地延續下去！”
“它也只是一個死物而已。”拉道，“就算它可以維持羅蘭空界的運轉，但是沒有了法師，這裏已經稱不上文明了。”
誠然，奧法議會確實起了作用。
其他被荒侵染的世界，最後毀滅都是因為……星神也在最後被荒感染，進而反噬到了太陽。無法維持世界穩定，所以才會整個世界崩潰。
在羅蘭空界，奧法議會取代了太陽，所以，羅蘭空界才能安穩撐到於蒼到來，而不是早早融入混沌。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人都死完了，世界就算存在又能怎樣？
“呵……”
聖佐治輕笑了一聲，他看着於蒼：“拉……應當告訴過你，奧法議會，存在着‘存續代碼’，對吧？”
於蒼點點頭，沒有說話。
聖佐治也不惱：“說實話，就算你們阻止了我奪舍帝長安、阻止了我奪舍你，甚至在接下來將我殺掉，也都沒有意義了，改變不了什麼。”
聞言，於蒼眉頭稍皺。
“在你們踏入這裏的那一瞬間，‘存續代碼’便已經生效了……現在——”
聖佐治指了指身後的奧法議會，笑着道：“它已經在星界中鎖定了藍星的位置，只等之後將魔力海收斂好，便會立刻傳送至藍星世界，而後——
“吞噬你們的太陽，重組藍星的物質，改造世界的法則，完成羅蘭空界的再創世！到時，星界之中將不再有藍星，而只有——羅蘭空界。”
是的，這就是存續代碼！
聞言，於蒼眉頭皺起，他轉頭看向拉，卻見他也神色凝重。
他心中一沉：“能破解嗎？”
“……奧法議會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拉面色沉凝。
這個造物可以調用羅蘭空界及其附屬世界的一切能量與物質，它想要做什麼，沒有人可以阻止！
假如聖佐治說的是真的，那麼確實如期所言，他們便只能眼睜睜看着存續代碼最終生效……
於蒼神色一冷：“把聖佐治殺了也不行？”
“能做到的話，儘管來吧。”聖佐治張開懷抱，直接道，“我之所以藉助存續代碼活到現在，只是想親眼見證再創世的盛景而已……呵，至於掌控奧法議會？抱歉，那不是我的目的——我怎麼會讓這份絕對理性的造物，被我的慾望沾染呢？
“優秀的學者，應當學會避免重蹈歷史的覆轍！而在我心中，掌控一切的衝動，遠遠不及延續羅蘭的慾望啊……所以，羅蘭的存續，是必然的！與我、與你們，都毫無干係！
“至於藍星……呵，作為羅蘭空界復蘇的踏板，你們會隨着羅蘭空界的歷史，一直延續到無數紀元之後，這……也算是賞賜吧。”
拉冷然道：“藍星是帝星隕落之地，是星界對抗荒的最後一塊凈土，奧法議會的插手，有害無益。”
聞言，聖佐治一愣。
他倒是知道帝星的三兩傳聞，但知之甚少，他死的時候帝星都沒有出世，帝星隕落這種事，他自然也不知道。
但法師的思維速度相當之快，眨眼間，他便已經通過拉的話語，將真相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那不是更好？”聖佐治道，“奧法議會蟄伏萬年，等得就是這個機會！”
如果藍星對於荒的抗性是來自於帝星，那他心中最後擔心的事情，也可以放下了。
藍星，就是羅蘭空界等待的世界！
“不知所謂。”
拉冷哼一聲，心中已然知道，這人溝通不了了。
他無法確定奧法議會的再創世會不會破壞帝星的力量，畢竟這是要重組藍星物質的……但星界的狀況已經成現在這樣了，哪怕只是影響了一點，羅蘭空界都罪該萬死！
他承認，法師是輝煌過，他活着的時候，也不希望羅蘭空界毀滅，但一切都過去了！
作為法師，他們在羅蘭空界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進行了所有的掙扎，如此仍然毀滅，他們接受。
與荒決戰之時，他比聖佐治更清楚那種絕望與無力，他確信——法師，無法勝過荒。
就算再來一次，結果也不會變化——何況，這再來一次的代價，是犧牲星界唯一有希望逆攻荒的文明。
在藍星的這段時間，他已經確信，所謂魂卡體系，比之法術更加高效，這是他們的上位文明，戰勝荒的，只能是藍星。
“隨便你們怎麼說。”聖佐治搖了搖頭，“現在，就算是我也無法制止存續代碼，何況——你們根本無法戰勝我。”
吼！！！！
聖佐治話音剛落，魔力海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拉和於蒼的臉色悄然變化，而聖佐治則是揚起一抹笑意：“來吧，見見我的寵物——”
轟！
洶湧的魔力海中，忽然炸開一個空洞！
在這魔力的空腔之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傲立於此。
看到那道身影，於蒼的臉色猛地一變。
那是……荒神？
“我……我是法師……我是法師！我是法師！”
荒神不斷用不同的語言重複着這句話，眼神之中滿是血絲，長發披散，彷彿瘋魔。
而聖佐治則相當得意：“看到了嗎？就算是荒神，也依舊逃不過法術的掌控——這，便是羅蘭空界能最終勝過荒的佐證！”
當一方世界久久未曾被攻下的時候，就會誕生一位荒神，來完成最後的毀滅。
顯然，羅蘭空界符合誕生荒神的條件。
而看上去……即便是荒神，也難逃奈法拉扭曲聖域的認知改變……
“狗屁！”拉毫不客氣，“荒神有智慧，荒可沒有。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正是因為荒神的智慧，所以才會被“荒”平等的憎惡，而智慧，正是扭曲聖域生效的前提。
“不逃嗎？你們現在的狀態，恐怕無法在荒神手中生還哦。”聖佐治笑眯眯道。
“嘖。”
拉也知事態緊迫，於是一把拉起於蒼的手：“議會，讓我們進去！”
嗡！
奧法議會半輪轉動，又是一道空間通道顯露了出來。
金色的光芒籠罩而下，於蒼和拉的身形當即消失在原地。
自始至終，聖佐治都沒有出手阻止，並且也並不意外。
正如拉所說的，奧法議會的決定，不是一個法師能撼動的。
就算是聖佐治，也無法在奧法議會面前對兩個議席做什麼……只能看着他們進入其中。
這，也確實是於蒼他們唯一的逃生辦法了。
“逃過一時，於事無補。”聖佐治搖了搖頭。
就算進入議會，也沒可能阻止存續代碼。
而……這奧法議會，可沒辦法永遠攔住一位初造者。
畢竟，拉的真名，總有失效回復的一天。
他的臉上揚起一抹笑意。
“讓我們慢慢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