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於蒼緩緩道。
“可是……”
顧解霜欲言又止。
於蒼的話並沒有讓顧解霜打消疑慮，她眼中的擔憂反而更重了。
在剛才，她所感受到的……絕不是幻覺。
雖然感知上很像於蒼自己釋放的威壓，但她總有種冥冥之中的預感，某個更偉大的存在，遙遙將目光投向了這裏。
“解霜，不必擔憂。”於蒼拍了拍顧解霜的肩膀，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並非傲慢過頭以至於沒有察覺到危機……剛才，你從那些威壓之中，察覺到了可能存在的更高位格者，對吧？”
顧解霜：“沒錯……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我心中有數。”於蒼道，“姑且不論這位更高位格者是否存在，就算存在，也應當是友非敵。”
“……”
“相信我。”
看着於蒼的眼神，顧解霜最終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相信你，老闆……那個，假如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說！”
“我不會和你客氣的。”
於蒼一笑。
他明白顧解霜的擔憂。
他們畢竟都還太弱了，在那些星空下真正的強者面前，遠遠不夠看。
之前，一個帝星可能會在自己心裏復蘇，便足夠讓他們提心弔膽，而剛才那種威壓似乎是不亞於帝星的另一個，這如何不讓人擔憂。
但這次不一樣。
於蒼再次回憶起剛剛，那張魂卡做成時的感覺。
本來，這張魂卡的做成，他就有驗證猜想的想法，所以，並沒有依靠一切外力，而是只靠自己的力量，將這張魂卡繪製完成。
夜來這張魂卡，繪製成功就意味着給予夜來這個魂靈真正的、自由的權限。
這聽上去和其他世界召喚魂靈的方法很像，但實則不然。
魂卡之外的體系，要想召喚魂靈，先要為其重命真名，再要用本世界的材料為其重塑身軀，如此一來，才能令魂靈作為召喚物存在於世界之中。
但，本質上還是給予臨時權限，一旦命名者死去，那麼夜來也必須短時間內回到混沌，否則就會招致世界惡意……並且，夜來也沒辦法離開那方小世界。
而現在，夜來已經不和於蒼綁定了，假如於蒼意外死去，只要有人撿到夜來這張魂卡，那完全可以再召喚夜來出來……他已經擁有了永久的權限，可以以魂卡的身份永遠存在於藍星，甚至星界！
以於蒼從拉與星塵那裏得到的認知來看，這是目前任何一個文明都無法做到的。
理論上，於蒼只要試圖這樣做，就一定會遭到世界惡意的驅逐，嚴重的話於蒼自己都要變成魂靈去混沌遊盪，但是並沒有，而且他還成功了。
這足以說明，哪怕不靠帝星與詞條記錄儀，自己……仍然是特殊的。
只不過，魂卡製成時，那一瞬間的隱隱“注視”的感覺，也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
“雲卿，你先做些測試，我讓夜來配合你……解霜，等會再說，我需要一點思考時間。”
“嗯，好！”
……
於蒼來到了測試場地的角落，他平靜心緒，開始整理自己的記憶。
雖然他並不知道投來注視的存在是誰，但是未必無跡可尋。
他想到了之前，他第二次面對面見到帝星的時候。
那時，祂在夢中將自己帶到了識界第三層，也就是往世界。而在其離開之後……他遭到了一次神明窺視。
那一次十分兇險，第四層神明投來的力量瞬間影響了以光年為尺度的空間，若非運氣好，於蒼可能就要在神明窺視之中死去了。
但，劫後餘生之後，於蒼也發現了許多疑點。
首先是概率問題，如星塵所說，往世界偶有神明窺視，但是概率非常低，於蒼第一次進入往世界就碰到，就像是某手游一發十連直接滿命，幾乎不可能。
當如此低概率的事件突兀發生，就必須要審視其並非偶然的情況了……這窺視，很有可能是奔着於蒼來的！
當時，於蒼懷疑過帝星選者，也懷疑過詞條記錄儀——但就是沒懷疑過他自己！
另一個疑點……就是這神明窺視的破壞力不太對勁。
在於蒼險些被追上的剎那，一個黑洞模樣的東西突然出現，替於蒼“斷後”……有極大概率，那就是無名帝國的星械庫。
在拉的描述中，星械庫號稱能百分百抗下神明窺視，否則帝國不會放心地將這麼貴重的一個東西常年停泊在往世界。
但當時，這星械庫卻彷彿麵糰捏的一樣，幾乎毫無抵抗地被撕成了碎片……要知道，不是什麼存在都有資格從第四層之後投來窺視的，所有窺視的神明，都必然是超越神話！
但那次神明的表現，卻彷彿完全和超越神話不在一個量級一樣……能擁有這等力量的，在於蒼的想像中，恐怕也只有帝星一個了。
以及，最後一個疑點。
在那個神明出現的時候，帝星剛走沒多久……但神明窺視卻完全是奔着自己來的。
雖然自己只是帝星的選者之一，但是也算重要，帝星不可能明知於蒼會在第三層遇到危險還將其帶到這，再不濟，也不可能自己先走，讓於蒼自己待在原地。
並且，後面危險降臨，帝星也並沒有出手……按理說那時祂應該也沒走遠。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帝星知道那個神明的存在，並且篤定，那位神明並不會傷害自己？
剛才，於蒼製成夜來這張魂卡的時候，雖然那未知的注視只存在了一瞬間，但於蒼卻有種莫名的熟悉，彷彿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一樣……他在記憶之中翻找良久，最為符合的，恐怕就是那次神明窺視了！
此刻，於蒼心中便有一種預感……或許，自己的特殊性，正是來自於這位存在！
於蒼用手肘撐住膝蓋，眼神看向地板，之中不斷閃爍着思索之色。
帝星說，自己是特殊的……但並沒有說過原因。
祂還說，自己會是最後一任選者……因為剩下的時間，不夠一任選者成長了。
現在看來，帝星一定隱瞞了許多……
於蒼的眼神稍稍眯起。
以及……現在想來，上次在往世界見面，帝星最後的話結束的很突兀，像是沒聊完，身形就消失不見了。
當時他只以為是帝星不願意回答自己的問題，但結合上述猜想……會不會是帝星不願意見那位未知的神明呢？
如此看來，帝星與那位神明的立場並不一致，甚至截然相反，互為敵對都是有可能的。
而自己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將永久權限贈予夜來，也與這位息息相關……或許，正是這位“允許”了自己，他才有資格贈予權限！
於蒼摩挲着指節。
會不會……帝星選擇葬在藍星，也與這有關係呢……萬年之前，祂就預料到，那樣的存在會選擇萬年後的自己嗎？
萬年來不斷更換選者，莫非就是為了找到自己？所以才說，自己是“最後”那個？
但是，那位存在的“佈局”能力，似乎有點比不上帝星……他長這麼大，幾乎沒有感知到那位存在的影響。
思緒翻湧之間，於蒼心中已經有所認定。只是，似乎未知的地方更多了。
其實，相比起帝星，於蒼其實對這位未知的神明更有好感一些。
祂定然也是有所圖謀的，但在剛剛那一瞬間短暫的接觸之中，於蒼感知到的是一種……類似於“合作”的態度，而不像帝星那樣霸道，乃至目中無人。
並且，在剛才，祂並沒有像帝星那樣直接賜予力量，而只是“允許”了自己製成夜來。
祂似乎表現得很有分寸，完全不干涉自己，也沒有說要奪舍自己的身體，就好像只是……自己遞交了申請，那位出來看了一眼，沒問題就通過了。
這一點，其實十分細思極恐。
贈予永久世界權限這種事，都能只靠“允許”就辦到，那祂到底是誰，“星界”本身嗎？
……等等。
於蒼忽然愣住。
星界本身……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不斷波動，而後還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應該……不是吧。起碼，沒有證據。
當初祂在第三層現身的時候，表現得太過……情緒化了，似乎處於極度的暴怒之中，於蒼很不願意相信這樣的存在能代表星界。
……還是太弱了。
以至於根本無法選擇，也無法得知真相。
於蒼看着自己的掌心，而後緩緩捏緊拳頭。
變強！
他如今已是七級，再晉陞一步，便是鎮國。
這一步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已經不算困難，只要找到自己的完全連接魂卡就好。
所以，要先將六種召喚方式完全找齊！
只要滿足條件……那麼，突破神話，對他來說也並不算難。
想到這，於蒼站起了身，而後深吸一口氣。
不過……有些真相，似乎未必需要等到變強之後才能獲得。
只是，需要一些“套話”的技巧。
於蒼心中暗定，而後，舉步向場中走去。
這些事，顧解霜就算知道了也沒用，所以，剛才他並沒有選擇告知，事實上，他誰也不打算告訴，頂多與朝辭和星塵提一嘴，畢竟這些都還只是猜測。
“雲卿，數據測試完了嗎？”
“基礎數據已經收集完畢。”林雲卿看着電腦屏幕點頭，“接下來只需要做幾組實驗……”
“那些就算了。”
於蒼輕輕擺手，一旁，夜來腳下的地板就坍縮出了深紫色的魂卡狀空洞，夜來頓時瞭然，向著於蒼頷首之後，便一頭鑽入其中。
“夜來的能力，不需要靠實驗獲得。”於蒼道，“上午先到這裏，我要走了。”
林雲卿一愣：“誒？可是……”
她有點不習慣。
於蒼雖然不像她這樣，是個研究狂魔，但是一旦進入實驗室，也絕對不會輕易離開。
怎麼今天這還沒到中午，就要“早退”了？
於蒼一笑：“我得回去做飯啊……解霜，你也和我回家吧。”
“誒誒？”顧解霜頓時呆住，“我、我嗎？”
“當然，我爸媽可想你了，昨晚沒少念叨。”
“那好……”顧解霜雖然猝不及防，但還是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
來吧……早早習慣！
“對了。”
於蒼忽然從懷裏掏出一疊魂卡，放在了林雲卿身前的電腦桌上。
“這是我在真龍死地做出的一些魂卡……還挺好用，你來處置吧。”
當初，做出夜來龍皇之後，幽荒天界的能量還在持續不斷地供應，於是於蒼為了消耗能量，把所有的神話、傳世詞條都植入了一遍。
雖然沒有再誕生神話魂卡，但是也做出了許多傳世來……裏面也不乏強大的魂卡。
“那我們走了。”
於蒼牽起顧解霜的手，便離開了實驗室。
林雲卿還愣在原地。
學長……回家做飯？
這這這……這還是學長嗎？
良久，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後，將目光投向了於蒼留下的魂卡之上。
她便看到，那疊魂卡的第一張，其上赫然如此寫到：
……
魂卡名稱：蘇生
類別：法術卡
品質：傳世
屬性：無
能力：
【死者蘇生】：將範圍內死亡冷卻中的一張魂卡，召喚到我方場上。
……
耶？
林雲卿眨了眨眼。
好簡潔的效果……但是又好強。
“屬性：無”意味着可以加入任何卡組，而【死者蘇生】又是簡單粗暴，既可以拉自己墓地的召喚獸，又可以牛對面墓地的大哥。並且，這個能力沒有任何發動條件，隨時隨地發動就能用！
魂能消耗也不高的樣子。
好泛用的魂卡。
林雲卿眼前一亮，而後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這疊魂卡，開始一張一張地翻閱。
都是……好泛用的魂卡啊……
……
於蒼回到了制卡屋，開始準備午飯。
下午，出去逛了逛，便又在傍晚準時帶着顧解霜回家，做飯。
彷彿，已經將那些多餘的事情，完全拋在了腦後。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一天。
每一頓來於蒼家“蹭飯”，讓顧解霜也漸漸適應了和於書鴻夫妻倆相處，起碼不會那麼局促了。
第二天晚。
飯桌上，沉默許久的於書鴻忽然道。
“小蒼——你還有事要做吧？怎麼能天天在家裏給我們做飯！”
聽到這話，於蒼的動作一頓。
便聽到於書鴻的語氣已經嚴肅了下來。
“趕緊去吧——等到一切結束，你有大把的時間陪我們，不必急於這一時。”
於蒼沉默。
而後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