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

光柱之中

在於蒼對著禁忌發動那張「諸王聽封」后，他眼前一白，視野再次恢復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間。

這裡，是一座山的山頂，抬頭便能觸摸到雲海，向四周望去，看不到一座比這座山還要高的山峰。

隱隱約約的呼喊聲從山腳傳來，於蒼仔細看去，似乎……山腳跪滿了人，其數量堪稱恐怖，站在山頂，都看不到人海的盡頭。

似乎……有點眼熟。

他左右看看，忽然，心中升起一抹明悟。

這裡，是靈光山。

不過，是曾經的靈光山——山腰處的金玉大殿，此時尚還沒有建成。

在於蒼打量的時候，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彷彿時間被拉長、放緩，而他則保持原樣。

這時，於蒼若有所察。

身後……有人？

他轉身，頓時，隨著轉身這個動作的完成，他的耳邊傳來了細密的破碎聲，而後，時間恢復了正常，而他則……看到了一個背影。

一時間，雖然他從未和這個人見過面，但是，心中卻確定的知道——這就是長生！

下一秒，這道背影也轉過了身。

長生的頭上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雙眼中是一對金瞳，眼神平淡祥和，讓人一看上去就有臣服的衝動。

嗯，臣服。

於蒼的耳中，自己的心跳聲稍微清晰了一些，帝心悄然間已經開始運轉，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心中產生的「臣服」，那是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本來，他應該會將這股情緒信以為真，並且順勢向著眼前的這傢伙做出他自己認為的最為尊敬的動作。

但現在，在帝心開始跳動的時刻，他便可以用旁觀者的視角審視這份情緒，並且將其無視。

真是恐怖啊。

單單這一個回頭凝視，恐怕大多數鎮國都無法抵抗。

但，對自己無效。

見到於蒼毫無反應的樣子，長生的眼神中似乎生了些波動，但是表情仍然沒有變。

他輕輕轉過身，正對向於蒼。

「你是誰？」

是一種陌生的語言，但於蒼可以聽懂。

「我叫於蒼，直呼我名就好。」

於蒼此時大概已經反應了過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要用諸王聽封，就必須用自己的過去來與作為素材的目標相較量。

若是正常素材，那就是淡化一段記憶，然後使用成功。

但現在，他在試圖將一位神話留下的東西作為素材！所以，才能見到這位歷史中至強者的投影。

而現在……極有可能，就算搭上他全部的過去，都無法容納這一切。

對此，於蒼已有準備，也有應對的辦法。

一念及此，於蒼抬起頭，看向天空。

而後道：「是準備突破神話了嗎？」

眼前這個場景，很顯然不一般。

長生的精、氣、神都在他的刻意調整之下來到了巔峰，若不是大戰和突破，沒有人會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

空氣中的韻律也有著異常的躁動，在星天視域中看去，靈光山頂的一切韻律似乎都被打上了長生自己的印記，這裡，已經變成了他的「領域」。

置身這個領域之中，於蒼的直覺無時無刻在給予他反饋，就像是……他正伸出某個至高存在的「體內」一樣。

所以，於蒼做出了這樣的猜測，但他的語氣很篤定。

聽到這句話，長生的臉色很明顯地變了變，他道：「你怎麼知道.……也罷，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身後，有這樣的手段，倒也尋常。」

而後，他也抬起頭，看向天空。

只見，不遠處的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裂痕，以之為起點，蜘蛛網一樣的裂縫開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天空似乎都已經開裂了。

他明明還沒有啟動獻天大陣，毀掉長生帳、抽取力量，天空便已經開裂了。

想來……應該是眼前這個人搞的鬼。

「你是來殺我的？……不，不對。」

沒等於蒼開口，長生就從直覺中知道了答案。

「你是來謀奪我的力量——真是有趣。」

於蒼輕輕一笑。

天空中的裂縫，便是他的過去，在和長生的力量對抗時產生的異象。

現在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過去場景的復現幻境，他若想要諸王聽封發動成功，就必須將這整個幻覺都揉碎了，打包帶走。

從現在的感官來看，他若是正面對抗，大概毫無勝算，所以他也並不著急。

只是道：「你應該能感知到，若是邁出這一步，便必死無疑，為何還要突破？」

他好奇這件事也很久了。

天體畸變無法生還，這種強烈的生死危機，會清晰無比地顯露在神話的直覺之中，一般來講，神話都會聽從自己的直覺。

夜來和楓，就是曾經能突破而沒有突破。

聽到這話，長生才第一次笑了。

「你果然並非常人。」

「過獎了。」

「於蒼——我這一生，曾經1047次選擇過必死無疑的道路，而現在，我活著。」

「……這樣嗎。」

轟！

天空之中忽然電閃雷鳴，而那些跪伏在山腳的人們卻彷彿沒有聽到、看到一樣，那隱隱約約的呼喊聲始終持續。

於蒼聽清了一些，那些呼喊聲中的，都是長生的經文。

「說說你吧。」長生的目光鎖定在於蒼身上，「出現在我身後之前，你可曾知道，這也是一次必死的決定？」

「你覺得你能殺死我？」

「自然。」長生伸出手，點了點於蒼，「實力不如我，年歲不如我，底蘊不如我，卻要來搶奪我的力量，你做出這個決定，可曾害怕過死亡？」

「不怕。」

「好！起碼膽量，你與我相當。」

長生抬手，似乎正要做些什麼，卻忽然面色變換。

「我……不是神話？你做了什麼？」

在他將要出手的瞬間，他便發現了，自己的身體中完全沒有與記憶中相匹配的實力。

雖然有一種「直覺」不斷地試圖讓他相信，他現在仍然是神話，但正如於蒼一樣，他也很快地意識到——這份直覺並非源自於他自己，而是別人強行給他的。

他的實力，被什麼人削弱到了神話之下，並且那人還在讓自己相信他仍然是神話？

「不、不是你。」

長生搖了搖頭，旋即，他便已經知道了真相。

「於蒼，我已經死了嗎？」

「……你是如何發現的。」

「原來如此……哈哈哈哈……於蒼，你是通過誰的記憶，前來見我的？」

「……你自己的。」

「看來我失敗了。」

於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個幻境，是由從純金天體上投下的能量與意志所搭建的……這本來就只是長生的一部分，自然不可能有超過長生的力量。

眼前的長生，只是虛有其表——本來在這種幻境之中，這種由幻境生成的「土著」不會感覺到什麼不對，但長生偏偏就通過一些細節，很快注意到了這一點。

於蒼無視「臣服」是因為帝心，而長生無視直覺的暗示，是靠他自己。

現在這個時間段，應該發生在靈歲與波旬刺殺長生之前。

長生還在一直調整他自己的狀態，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很久，或許在等上幾年，他才會正式開始突破，到那時，靈歲他們才會出手。

而對面，得到答案的長生，不由得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第1048次，我死了。」

一直到笑得都出了眼淚，他才停了下來。

「好好好……於蒼，你走吧，我不殺你。」

「哦？」

「就算我不反抗，你用那招式奪取了我的力量，也會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吧……看在你告訴我這些，回去吧。」

他已經看出了諸王聽封的力量特點。

確實，要想吸納眼前這一個幻境，於蒼忘記所有過去都可能不夠。

於蒼：「那你要做什麼？」

「我？當然是突破……不調整了，就現在吧！」

轟！

話音未落，一聲轟鳴就在他的身體之中響起，他的身體之中似乎點燃了一團金色的火，光芒將他的皮膚照得晶瑩透徹，彷彿帶著一股神性。

他便這樣，緩緩從山頂飛入了空中——正如他所說，他要突破！

於蒼皺起眉：「你會死。」

就算是巔峰時期的長生，也依然突破失敗，更何況，現在的長生連神話都不是。

殘缺品，連成為天體的機會都沒有，見到那個境界的一瞬間就會暴斃！

已經知道結局的長生，絕對清楚這一點。

「無所謂。」

長生緩緩升空，頭頂雲層隨之洞開。而在星天視域的視角，他身周一大片範圍的韻律都被他所牽引，無限的向著他而坍縮！

這股韻律潮流甚至影響到了現世，山頂的一切物質都開始不自然地暴動、沸騰！

「明知不可而為之，我向來如此！」

他伸手一引，山腳下的呼喊聲戛然而止，視線能看到的一切都在緩緩崩散成最原始的能量，向著長生匯聚而來！

他直接毀掉了長生帳！

見此，於蒼意識到了什麼。

那個陣法，最初的作用不只是毀滅前八帳，而是整個長生帳！法釋說的沒錯，獵族眾生都是長生法衣上的斑點，一個是人的都沒有。

關鍵時刻，就是拿來做燃料的！

長生只是要將整個長生帳都拿來點燃他的太陽，然後以此為基點，向著藍星的四周瘋狂吞噬物質與能量，就像是一個黑洞一樣。

只不過被靈歲刺殺，才只變成了現在的佛國。

於蒼知道，談話時間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就是硬碰硬的較量。

咔！

恰在此時。

天空深處的裂痕，其中一道忽然張開，一隻黑色的巨龍從裂縫之中探出了頭顱！

正是夜來！

「我的過去，可不止於此啊！」

於蒼的臉上露出笑意，他抬起手，夜來於是翱翔著飛入瀕臨崩碎的長生帳，向著靈光山山頂，向著於蒼急速飛來！

是的，於蒼自己的過去，根本無法容納這個幻覺，但，若是加上夜來的過去呢？

夜來，作為戰友，加入了這場儀式！

昂！！！！

漆黑雙翼極力伸展，嘹亮的龍吟在破碎的天空之下響徹，於蒼猛然揮手：

「諸王聽封！」

……

金玉大殿

主教單腿在地上飛速後退，儘可能地遠離大殿中央的那條劍痕，並且開始警惕四周。

既然太雛只能斬對稱軸……那麼首先，就需要有對稱的東西來給他砍。

他不知道人體算不算對稱，但不管怎麼說，現在他這幅樣子肯定不對稱了。

所以，他開始用感知找出大殿之中的所有對稱目標，並做到遠離。

那一劍太可怕了！

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並且也根本無法防禦！

甚至，正面吃下這一劍之後，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雖說如此，但主教的心中也有疑惑。

只能砍對稱軸的話……那豈不是絕大多數情況下，這一劍都用不出來？

自然界中哪有那麼多對稱的東西，除了金玉大殿這種強迫症晚期建造出來的東西，就算是人類建築也很少有對稱的吧？

那這豈不是……

凝！

太雛掉轉劍鋒，用劍尖指著主教，這一刻，主教的所有思索都在這劍尖之下消失，彷彿此刻，分神半秒都會決出生死。

「你……虛張聲勢！」

主教聲音沉悶。

她砍不出來這一劍的！

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快了。」

「……什麼？」

「你馬上就要站在……黃金分割線上了……」

「……？！」

主教心裡一突突，而就在這時。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已經在長生帳中待了很長時間的他自然知道這聲音出自哪裡。

佛國出事了？

該死，於蒼不會真能用樓延從佛國那裡得到些什麼吧？

於蒼那小子，做事充滿邪性，若是讓他獲得了一個撬動如此龐大力量的機會，他也想象不出，於蒼能做出什麼。

他能以六級魂卡師的實力做出神話魂卡，主教不能賭於蒼不能復刻這份奇迹！

何況……現在他都被太雛殺死了！

於是，他當機立斷，抬頭，大聲吼道：

「神啊……以吾卑微的血肉為錨點，懇請您降臨此世吧！！」

神降！

他終於決定，要引來神降了！

見此，太雛神色稍動，而後，緩緩放下了抬起的劍。

這就是於蒼的目的吧。

荒神……

太雛沉默片刻，忽然向著身後的顧解霜道：

「方才，可都看清了？」

「額……」顧解霜一滯，「沒看清……」

「無妨。」太雛緩緩閉上眼，「交予你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