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縛之劍落下，卻什麼都沒有命中，聞人歌的身形極限避開了靈體的攻擊，在後續殺來的食痛獸腦袋上輕輕一踩，便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完成這一切，聞人歌始終閉著眼。

理論上，用技巧能夠完成的，用本能也可以完成。

只是，要足夠相信。

聞人歌之前雖然被於蒼髮掘出了自己的本能，但也只是簡單地擁有本能而已，達到了能夠用於戰鬥的標準，卻並沒有強到什麼地步。

和鍾麒這種專精於直覺的人，更是完全比不了。

究其根本，還是聞人歌心中有芥蒂，很難完全相信直覺。

這一點，從他命星之形那一直不高的星階也能看的出來。

但，現在這種情況，卻容不得他仍然心懷芥蒂了。

若是不繼續戰鬥，就只有死路一條！

「呼……」

躲過兩次攻擊的聞人歌重重呼出一口氣，此時，他腦海中的異樣已經減輕了不少，身體也重新變得有力了。

應該是自己的本能起效果了，在腦海中自己並不能感知到的地方，剛才的那一點小失誤，已經被磨平了。

但，因為疼痛被轉移走了的緣故，他並不知道腦子裡的情況是不是真的好了，還是說只是迴光返照。

這種什麼都感知不到的情況，讓他十分心慌。

下意識地，聞人歌想要睜開眼睛，但是只是剛剛興起這個念頭，他便隱隱有一種直覺——會再次出問題的！

眉頭皺起，但還沒等他多思考什麼，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嘭！

極限的兩次輾轉騰挪，直到攻擊劃過時的風掠過皮膚，聞人歌才知道，自己又躲過了兩次攻擊。

現在，是直覺在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很確定，假如對面一直進行這種傻乎乎的、直來直去的攻擊的話，那麼便永遠都摸不到他，但他也贏不了。

畢竟，現在的他只依靠直覺行事，只有在攻擊到來的時候才會給出反應，而沒辦法主動出擊，攻擊扎布的獵寵，就算攻擊了，也只會打歪。

要是等扎布反應過來，做出針對，他不確定光靠直覺還能不能獲勝。

他也嘗試過恢復一點點感知，來讓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加入戰鬥……但不行，現在的他，還不能做到將本能與才能相融合，要使用才能，哪怕只有一點，都沒辦法維持這種狀態。

這時，聞人歌心中稍動。

……或許，還有一種辦法。

那就是和牧都時對戰牧塘那樣，直接將自己的主意識完全沉睡，將控制權完全交給直覺。

但……那一次是虐菜，自己才敢這麼做，這次決鬥的對手可不是牧塘那種貨色能夠比較的！

上一次自己睡了一小會就莫名其妙獲勝了，但現在，面對兩個十四階，他懷疑一旦睡過去，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那該怎麼辦……

聞人歌的手緊了緊，握住了吞虛之痕，劍柄緊實的觸感讓他心中稍定。

痛楚……為什麼，還不回來。

在他的記憶中，痛楚早就和戰鬥本身畫上了等號。

還不……還回來……

……

「聞人歌！」

一道飄渺的聲音忽然從自己心底傳來。

他稍稍愣神。

是牛衝天。

「怎麼……」

「你有點沒有幹勁了啊！」

「……」

「快讓俺老牛來助你！」

「但是你的能力對於現在的局面也沒有用吧……」

「所以，你得拿出幹勁啊……聞人老大！你到底為了什麼在戰鬥？因為什麼而索取勝利？」

……

轟！

咒縛之劍和食痛獸的攻擊再一次被聞人歌閃過，這一次，非但沒有傷到聞人歌，還被其反手兩劍直接命中！

見此，一旁的扎布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怎麼會……他剛才不是已經出問題了嗎？怎麼現在又這麼精神了？

不行，不行！

再這樣下去，勝負能不能分得出他不知道，但是他就快要被疼暈了！

想到這，他一咬牙，心念一動，身旁的獵寵吠叫了一聲，已經發動了一張魂卡。

法術卡：痛之汲取！

選中一個目標，將其身上的痛苦轉化為無根之痛！

他所選擇的目標，正是自己！

嗡……

法術卡發動之後，他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腦子裡的痛苦少了一截，這部分痛苦被轉移到了整個身體。

但是，腦子裡的痛苦仍然難以忍受。

法術卡是有上限的，只能轉化十份無根之痛，而他此時所承受的痛苦，又豈止這麼一點？

十份，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不過，已經夠了！

扎布迫不及待地啟動了場地卡的效果，將疼痛互換取消，而後，又發動了一張魂卡：

法術卡：苦痛降神！

只有當場上的無根之痛大於二十層的時候才能發動！

將二十層以上的無根之痛全部收走，召喚出「痛魔·霍雷希姆」！

嗡！

場上如今的無根之痛一共有二十二層，這張法術卡將這些無根之痛全都集中在了一起，並且，以之為力量源泉，召喚出了一隻強大的召喚獸！

「吼！！！」

紫黑色的霧氣快速在場地中央聚集，撕裂一般的怒吼聲從中傳出！

咚！

沉重的腳步聲落地，一隻巨爪憤然一揮，頓時所有霧氣為之一空，霍雷希姆的身軀於是顯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是一隻高有三米的惡魔，從頭顱到肩膀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猙獰魔角，彷彿連在一起的王冠與肩甲，紫黑色的身軀肌肉暴漲，雙手手指被特化成了尖銳而細長的利爪，光是看著就寒光凜然！

這，便是扎布卡組中的王牌召喚獸了。

從無根之痛中誕生，會隨著聚集在其身上的無根之痛的層數而不斷提高實力，雖然其仍然是十四階，但是可比那咒縛之劍和食痛獸強多了。

這是實打實的傳世！

並且，不僅於此。

此時，扎布身上的痛苦已經被清零，這就意味著……他可以不受影響的、全心全意控制這隻召喚獸了！

角落裡。

扎布那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呼吸也漸漸平穩，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用力而變得有些僵硬，但他還是擠出了一抹笑意。

「你完了……你完了！」

……

另一邊轟！

彷彿一記重鎚砸入了腦海，這一刻，聞人歌感覺到，失去的痛苦一股腦地回到了腦海之中！

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腦子裡彷彿一下子被塞滿了鋼針，但，比起之前，這種痛苦反而讓他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一刻，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戰鬥的慾望，然而，牛衝天的話讓他陷入了思考。

是啊……自己是因為什麼而索求勝利？

自從走上這條道路以來，似乎……自己求勝的目的，已經逐漸偏離了本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場場決鬥之中，驅動他戰鬥的動力，就只是宣洩心中的痛苦……就算他的承受能力再強，但是痛苦是真實存在的，那種痛楚之下，他的內心早就陷入了某種瘋狂。

戰鬥……宣洩痛苦……而後忍受……並且等待下一場戰鬥！

所以，在剛才，當所有痛苦都被收走的時候，他才會感覺到那樣的空虛，彷彿戰鬥的理由都已經失去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戰鬥中感覺不到任何痛苦。

至於身體中的無根之痛？

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而現在。

當那些痛楚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最初，是為何而戰鬥。

這樣想著，聞人歌緩緩睜開了眼，腦海中痛苦依舊，他緩緩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出身普通人家，就算有極強的戰鬥天賦，但匱乏的資源也讓他必須不擇手段才能讓進度不至於落下。

別人不敢用、唯恐避之不及的魂卡，他敢！

但，由於曾經的心結，這種「不擇手段」，演化出了偏激的戰鬥風格，由此誕生的痛楚讓他越來越沉迷於戰鬥。

他也是人，假如可以，也不想承受那些痛苦。而當他的戰鬥完全只為了宣洩痛苦的時候——他的偏激，便無可救藥了。

這份對戰鬥的目的，也銘刻在了本能之中，成為了他本能的枷鎖！

但，最初的最初，他戰鬥的目的，只是為了戰勝所有對手、變得更強啊！

也只有懷抱如此目的，他才有資格，統御自我的一切！

這一刻，他雖然睜開了眼，但是身體的本能卻並沒有消失，種種技巧如同水流一般在身體中涌動，幾乎不用他費心，便能自如運用。

而腦海之中——能量的流動也再無阻滯，甚至，那些矛盾的能量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水火不容，而竟然在聞人歌的意志之中構成了某種循環，巨大的能量從這種循環之中散出，比以往更強，卻也比以往更加容易掌控。

就在此刻——

霍雷希姆閃身殺到了近前，鋒銳的利爪霎時刺出！

這道攻擊，完全不是沖著聞人歌的卡盒而去的，而是直擊聞人歌的心臟！

這扎布，已經動了殺心！

而聞人歌仍然面帶微笑，只是輕輕側了側腦袋。

崩！

一道身影忽然閃現在聞人歌的身前，他身上裹著影子一般的長袍，面容和聞人歌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滄桑，他手中拿著一把細而長的長刀！

幾乎看不到這道身影的運動軌跡，只聽得「崩」的一聲脆響，霍雷希姆的利爪，便已經被長刀所攔截。

這道身影，正是聞人歌七殺！

灰色魂卡與本能有關，卻不是一成不變的。當魂卡師的本能發生了改變，那麼相應的灰色魂卡，也會發生變化！

此刻出現的聞人七殺，衣服早就不是先前那樣的破破爛爛了，皮膚表面的傷口也消失不見，此刻，就是最為完整的聞人七殺！

「什麼？！」扎布瞪大了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攔得住我的霍雷希姆？」

那可是他的王牌召喚獸！

而且，還那樣輕鬆……

扎布不可置信，但下一秒，他便注意到，擋下了霍雷希姆一爪之後，聞人七殺的身形便忽然消失不見，這讓他一愣之後，迅速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應該是什麼一次性的防禦魂卡吧。

既然如此，第二爪你該怎麼防禦呢？！

想到這，他立刻下令，霍雷希姆再次出擊，然而……本來消失的聞人七殺，竟然立刻重新出現在了霍雷希姆的面前，並且穩穩接下了這一擊！

一次對拼之後，聞人七殺揮刀之間，直接將霍雷希姆擊退了數米之遠，而後，身形再次消失。

「什麼？」扎布不由得後退一步，「不……你一定是在強裝鎮定……我看你還能接下我幾招！」

說罷，他一揮手，霍雷希姆便在他的操縱之下怒吼暴起，對著聞人歌發動了疾風暴雨般的攻勢，然而……聞人七殺總能出現在霍雷希姆發力最為難受的時候，為聞人歌擋下他的攻擊。

「這、這……」

……

金屬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聞人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本能與才能，本來就是一體兩面。

可笑自己將它們割裂了那麼長的時間。

……無所謂了。

最後一把枷鎖，終於也被自己解開。

那麼，便該結束這場戰鬥了——

嗤！

在聞人歌心念轉變的剎那，聞人七殺在一次攻擊之後沒有消失，而是忽然暴起長刀揚起，直接貫穿了霍雷希姆的身軀！

同時，聞人歌已經錯身而出，身旁，一道金色的雷霆從天而降！

他的本能與才能同時升華，會因此而得到改變的，可不止一個聞人七殺。

還有靈獸的里之面！

「哈哈哈哈聞人老大！俺來了！」

張揚的大笑從虛空中傳來，金色雷霆之中，牛衝天的身形悍然復現！

在其尚未凝實之前，奔跑中的聞人歌已經將吞虛之痕取消了召喚，並且，將手伸進了那金色雷霆之中！

雖然還沒有看過牛衝天的新「里能力」，但他已經瞭然於心。

「哞！！！！」

怒吼與雷霆同時爆發，金色的雷光照徹了整個金玉大殿！

「【雷鑄天鋒】！」

錚！

劍鳴聲迸發，聞人歌揮出長劍，一道金色的劍光驟然掠過！

「不！」

扎布目眥欲裂，他瘋狂地想要讓霍雷希姆回防，但此時，聞人七殺手中的長刀也同時閃爍起了金色的雷光，攻擊力更上一層樓，霍雷希姆完全不敵，根本沒法回防！

崩！

咳啦啦……

零件散落一地。

扎布的獵寵被一劍斬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