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解霜出手了。

於蒼的眼神閃爍了一瞬，並沒有阻止。

誠然，這幾個人的出現是有點巧了，有蘊含陰謀的可能，但，他也不是懼怕陰謀之輩，無論來者何人、欲意何為，見招拆招便是。

何況，有太雛同行，大不了以力破巧！

本來，於蒼也不是見死不救之輩，之所以謹慎不過是身在異鄉不得已而為之，何況他作為隊伍暗地裡的「領隊」，必須要對整個隊伍負責。

而如今顧解霜領悟完畢，大概正是需要有人試招的時候，那麼，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掃興。

他也同樣期待，顧解霜領悟出的這一劍，到底會有怎樣的風采……顧解霜的劍意，是什麼？

錚！

於蒼的思緒還沒有轉完，那道劍鳴聲已經殺到了那鐵人眼前！

嗯？

於蒼神色稍動。

那纏繞著劍意的，是一把劍……解娥眉？

顧解霜是在用劍意去操縱解娥眉？

嗤！

一劍掠過，鐵人頓時被梟首，腦袋飛到半空，其上那戲謔的神情才逐漸變化、扭曲，變得驚詫與暴虐！

它頓時怒目圓睜，目光一下子鎖定了躍至空中的那道身影——顧解霜！

是的，被砍下了頭顱，但是那鐵人依舊沒死！

只見，顧解霜從戰車中飄然而出，半空中輕踩，一把長劍虛影便自動在腳下浮現，她身形急速掠過，長劍虛影也瞬間潰散，眨眼間，她已經殺到了鐵人之前！

冷玦的里之面站在顧解霜的左肩，眼神已經鎖定了鐵人，嬌小的臉上全是凶意。

嘭！

「吼！！！」

鐵人的腦袋重重落地，而後張口發出一聲怒吼，那無頭的屍首便立刻暴起，舉拳就要向顧解霜殺去！

見鐵人被斬首而不死，顧解霜雖有意外，但眼神依舊平靜至極，彷彿堅冰。他伸手，剛剛斬過鐵人的解娥眉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打著旋飛回！

不過，她並沒有將這把劍握在手中——只聽見一聲嘯鳴，解娥眉徑直撞入了顧解霜的右肩之上！

嘭！

冰晶一般的長劍撞到肩頭時便宣告破碎，無數冰霧擴散，而後又重新凝聚，最後化作了類似肩甲的模樣！

肩甲也是仿若冰晶的材質，一把小劍懸浮在肩甲之後，看上去就像是縮小版本的解娥眉。

而後，一抹光芒突然在顧解霜的身後亮起！

一旁，於蒼先是疑惑，而後，眼睛一下子睜大。

「這是……靈擺橋？」

是的，顧解霜用劍意將解娥眉變換成了類似於里之面的東西，設置在右肩后剛好與冷玦對應！

命星之形也能被設置成里之面嗎？

里之面是魂卡的本能，而解娥眉本身就是顧解霜本能在命星力量下的顯化，將其設置成了里之面……那豈不是說，這是本能的本能？

「不。」

拉的聲音忽然從心底傳來。

「不是解娥眉成為了顧解霜的里之面……而是顧解霜成為了"武曲"！」

「什麼？」於蒼皺起眉，「那豈不是說……」

「應該不會，顧解霜的人格並沒有被替代的徵兆。」

於蒼：「……」

拉這兩句話，信息量巨大，讓於蒼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還沒等他想出什麼，場上顧解霜又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設置好靈擺橋，自然不是只用來看的，是要用來靈擺召喚的！

嗡！

顧解霜身後的光芒驟然凝固，彷彿化作了冰晶，而後，冰寒的劍芒從中急沖而出，彷彿暴雨、流星，傾盆而下！

靈擺召喚！

依據靈擺橋兩端的刻度，將卡組中的召喚卡儘可能召喚！

一旁，於蒼的視線已經全被吸引，待看清那流星中的東西之後，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剛才就在想，顧解霜就算搭成了靈擺橋，又能召喚什麼呢？

靈擺橋是鋪場用的，可以儘可能地將主卡組和沉睡狀態的召喚卡召喚出來，但是顧解霜的卡組中又沒有召喚卡，只有冷玦一張勉強符合條件，但是又不可能通過靈擺橋進行召喚……

而現在，眼前的景象已經給了於蒼答案。

劍！

那從靈擺橋之中疾沖而出的，正是各式各樣的劍！

而且，都是熟面孔！

破封系列的星移、寒天、知天命，以及司天、歸宗乃至天有星霜、寒天盡斬！

那些沉睡在顧解霜卡盒之中的強大裝備卡，在這一刻統統響應了顧解霜的召喚，化作劍光從靈擺橋中降臨現世，裹挾著顧解霜的劍意，從天而降！

甚至，不只是裝備卡——於蒼還在其中看到了一些沒見過的劍，但是其上散發的氣勢卻很熟悉……是顧解霜卡組之中的法術卡！

這些法術卡，也在這靈擺召喚之中，被以劍的形式，召喚了出來！

其中一把劍，劍身修長，劍柄彷彿一根手指，末端處還有一塊修長的指甲，正是「暴君的指名」所化的長劍！

錚！

長劍的呼嘯聲在空中回蕩，風雪驟起，天象異變，這些長劍每一把都有著極強的威能，同時出現，剎那間便攪動起漫天風雪，一層薄冰在大地之上爆開，每一劍的攻擊都凌厲而致命！

眾劍環繞之中，顧解霜並指一劃，瞳光驟然冷冽，劍雨便隨著她的心意，悉數扎進了那鐵人體內！

咔！

堅冰將鐵人的身軀與腦袋同時凍住，它的動作與表情便剎那凝固。

做完這些，顧解霜長長呼出一口氣，收手，輕盈落地。

她結束頓悟，正要手癢試試新的劍招，耳中便聽到了呼救的聲音，於是便立刻出手——她不知道要砍誰，但那個明顯是荒獸的，砍了總不會錯的！

說歸說，那個荒獸是有點弱小的，顧解霜本來以為沒辦法施展全部的實力了，但是那荒獸的生命力還怪頑強的，梟首都不死……倒是正好，不用去找新的東西試劍了。

不過，砍完之後，她轉身看向於蒼眾人，眨了眨眼，心中卻忽然有些發虛。

「額，老闆？」

顧解霜臉上的冷冽寒意一下子褪去，她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於蒼身旁，小聲問道：

「我……我是不是不該出手啊……」

於蒼這時才將目光從那鐵人身上收回，再看向顧解霜，臉上才露出了一抹笑意。

「沒事。那是一隻荒獸，你沒有殺錯。」

聽到於蒼只說了沒啥錯，而沒說該出手，顧解霜大概明白，確實是自己出手著急了。

「對不起老闆……我剛才實在手癢……」

「好了，真的沒事。」於蒼有些哭笑不得，「是荒獸，就該殺。正好我也好奇，你領悟出了什麼。」

「嘿嘿……好的老闆。那我就了結掉那隻荒獸啦？」

「嗯。」

得到肯定之後，顧解霜當即抬手，那些扎入鐵人身體中的長劍便立刻衝出，而後化作流光飛入靈擺橋之中。

劍光將堅冰衝破，也帶走了那鐵人的最後一點生機，鐵做的身軀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這個過程之中，於蒼一直在觀察顧解霜的神情。

剛才在拉說顧解霜成為「武曲」的時候，於蒼可是嚇了個夠嗆……之前就聽說過，命星存在奪舍選者的可能，拉這番話，真是太容易讓人想歪了。

並且，剛才那顧解霜出招時的表情，冰冷得彷彿不帶一點感情，確實有一點被星辰奪舍的樣子。

還好，現在看來，脫離戰鬥狀態的顧解霜，已經恢復了正常。拉也說，現在的顧解霜仍然是原本的人格，沒有被改變。

對於拉的判斷，於蒼還是信任的。

於蒼視線稍偏，便看到，那鐵人追著的那兩人已經被這戰鬥場景嚇破了膽，兩人躲在路邊，縮成了一團，正在瑟瑟發抖，眼神都不敢看他們這裡。

而樓延則是立刻放下了鏟子，走上前去，看上去是想要安撫那兩個人。

於是，於蒼便不著急上前詢問——看他們的樣子，估計現在問也沒辦法問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還是讓樓延先和他們聊一聊吧。

殺死那鐵人荒獸后，仍然沒有出現什麼變故，或許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於蒼看向顧解霜：「所以……你領悟劍意了？怎麼和寧前輩那裡的不太一樣呢。」

「嘿嘿……還沒有完全領悟啦。」顧解霜撓了撓頭，「我的劍意……現在可能只是聯賽上段峰那樣的狀態，雖然能夠用出，但只能找一個載體……離完全成為劍意，還差一點呢。」

於蒼若有所思：「所以，這個載體就是解娥眉嗎？」

他想起了聯賽時，段峰與巫臣的那場決鬥。

賽前，於蒼也在段峰身上察覺到了劍意的痕迹，只是，能看得出，就算是段峰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只知道很好用。

依靠上位召喚，段峰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魂卡的力量，而在劍意的加持下，他可以直接肉身釋放龍威，乃至龍息。並用其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段峰那時的狀態……大概和之前的顧解霜差不多，領悟了劍意，但自己不知道。

後來決賽時，段峰更進一步，將劍意混入阿丘所作的魂卡之中，製成了那張儀式融合……那張魂卡就是段峰劍意的載體，同樣，顧解霜現在或許也是類似。

莫非領悟劍意，都要經歷這些階段嗎？

先是領悟而不自知，后是以有形之物操縱劍意，最後才是脫離載體，劍意憑心而動、隨叫隨到。

而顧解霜想了想，又搖搖頭：「也不全是吧……解娥眉上的劍意似乎並不完整……我也有點一頭霧水啦，等會得請教一下太雛前輩。」

「那個先不說……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啊，怎麼了老闆？」

「拉剛才和我說，你的狀態是"成為了武曲"，我擔心你被你的命星影響了。」

「這……真的假的。」顧解霜的眼神有些小慌，「可是我感覺我還是我啊……會不會是拉感知錯了？」

「我沒有感知錯。」

一道聲音從身旁傳來，拉已經以零錨點的狀態降臨在了於蒼的身旁。

「你也確實沒有被奪舍——解霜身上的事，貌似比想象中更有趣一些。」

於蒼：「怎麼說？」

「剛才的時間，我搜索了一遍我的記憶，並且，也找星塵確認了。」拉用手指指了指腦袋，「我們的記憶之中……這片星空之下，沒有名為"武曲"的星辰。」

於蒼眨了眨眼：「這……」

拉繼續道：「星相學我還算精通，一開始聽說解霜的命星是個沒見過的星辰，我還以為是那部分記憶被我遺失在星天視域了，但星塵也沒有停過——或許另有隱情。」

「額……那個。」

一張魂卡從卡盒中伸出，王女從卡圖中舉著手浮起。

「我說一下，我沒聽過這個名字……單純是我星相學學得不好，手頭又沒有星圖，你們還是不要拿我的話做根據……嗯嗯，就是這樣。」

作為王女，星相學時必修課，她也學的非常好，但是在拉面前，那點學識顯然是班門弄斧。

說完，王女保持著巨手的姿勢，和魂卡一起又自動塞回了卡盒中。

拉：「……星塵謙虛了。」

「嗯。」

「不過拋開這個不談，剛才假如武曲真的存在於星空，那麼解霜那樣借用武曲的力量，應該多少會有目光傳來才對——而，我什麼都沒有察覺，所以，很有可能，武曲這個星辰，確實不存在。」

於聞言，蒼稍稍沉默。

確實……將冷玦設置成里之面的原理，就是將冷玦作為選者。

解娥眉是本能與命星力量的結合，它代表著顧解霜，假如將其設置成里之面的話……參考冷玦的關係……

顧解霜是顧解霜的選者，可證顧解霜=武曲！

邏輯對了，但是感覺太怪了。

確實，假如這樣借用武曲的力量，那麼吸引一點「邪神注視」太正常了。

他撓撓頭：「但是，假如不存在武曲這個星辰，解霜又怎麼將其作為命星呢？」

「不，不是武曲不存在，是武曲現在不存在！」

於蒼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我之前了解了一些這"同調召喚"，這是一種很強的力量，甚至能夠超越時空。」拉道，「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武曲"是一個未來才會誕生的星辰，或者，是一顆已經熄滅了的星辰呢？」

話音落下，於蒼忽然睜大了眼。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顧解霜……她覺醒自己命星的過程，和別人並不一樣！

她是在神都遺迹那裡，靠感應萬物星階的技巧，強行和自己命星連接在了一起，並且直接得知了名字的！

她不是靠灰色魂卡覺醒的……莫非，是那一瞬間的星階感應，讓她的命星被改寫……變成了未來或者過去的星辰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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