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影將那韻律琥珀收到了身體之中，並且操縱著緩緩來到了於蒼的面前。

於蒼湊近，眼神在這隻忘獸之上探尋。

忘獸，都是曾經的識獸轉變而來，因此在形態上，也和識獸有幾分相像之處。

識獸的身體之中彷彿隱藏著一片浩瀚星河，星辰光芒流轉其中，高貴而神秘。忘獸身體之中也是存在星河的，但其中的星光大都十分暗淡，並且凝固成了褪色的光斑，星河不再流動，彷彿一潭死水。

這隻忘獸是一隻真龍的模樣，身體狹長，頭頂有一對猙獰、恐怖的角，並且，這角延伸成簇，一路向背脊延伸，直到尾部才逐漸消失。

背脊上，全都是這種猙獰的龍角簇——這也是忘獸的一個特點，他們的身體表面會有很多形態不一的、由凝固韻律構成的結晶狀結構，這些都是已經過期、壞死的韻律，但如今，卻成為了他們在星天視域之中的武器。

每一隻忘獸身上的結晶都不一樣，像眼前的真龍忘獸，就是從頭到尾的一排猙獰的龍角簇。

在被封印起來之時，忘獸還保持著驚懼的神色，嘴張得非常大，身體看上去是在不斷向後退。

不過，雖然成了這個樣子，但是身上那種蒼涼的氣勢仍然沒有衰減。

於蒼仔細地將這隻忘獸看了個遍，而後嘴裡不由得嘖了一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忘獸這種東西。

被永遠困在過去的識獸，永遠沉淪在遺忘之海中。

這讓忘獸先天就帶著悲愴的氣質。

沒有幾隻識獸願意會主動願意來到第二層的，但是沒有辦法，不是所有識獸都能遇到一位肯幫助自己的學者，當走投無路之時，第二層就是最後的出路。

而一旦來到了第二層，那麼基本上便逃脫不了成為忘獸的命運了。

他所尋找的，連接召喚的技巧，便很有可能與忘獸有關。

於蒼眼神稍眯。

任老頭對於連接召喚的研究已經相當深入了，前段時間和自己說，他已經找到了一絲「成神之路」的端倪，但是無奈連接召喚缺少自己的召喚技巧，所以還沒辦法完成。

於蒼是很相信任老頭的，身為神話鎮國，任錚對於魂卡的理解絕對站在炎國的頂端，他做出的判斷，基本上不會出錯。

而且，任老頭晉陞鎮國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了，只要等於蒼將這召喚技巧完善好，任錚直接晉級神話也不是沒可能。

而這種技巧……於蒼已經有了想法，不過具體如何做，還要進行一些實驗。

連接召喚，是一種與星天視域高度綁定的召喚方式，開發連接召喚的技巧，必然也伴隨著對星天視域的開發，這種情況下，由識獸想到忘獸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些實驗的時候。

於蒼回過神來，看向太雛：「前輩，我們先去前面看看吧。」

太雛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而後就又開始前進。

嘩啦啦……

纏繞在巨大種子之上的韻律樹枝不斷波動，並且不斷有忘獸從中鑽出，忙不迭地向著遠離太雛和於蒼的方向跑去。

它們的神情大都充滿驚恐，顯然，是被剛才太雛和於蒼的出手給嚇到了。

太雛：「……第二層的忘獸很多嗎？」

於蒼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是理論上，不會有這麼多的。」

在第一層，識獸就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第二層要比第一層還要遼闊，忘獸的數量還比識獸少很多，所以在這裡遇到忘獸的概率絕對十分之低。

王女吸引識獸的波段已經放了相當長的時間了，但是仍然沒有一隻識獸被吸引過來，足夠說明問題。

而眼前呢？

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樹枝，就像是被踩了一腳的、擠滿了老鼠的廢紙堆，從中竄出的忘獸的數量，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假如是這樣的話，那大概就是這種子中有什麼吸引忘獸的東西。」太雛道，「有類似作用的嗎？」

於蒼：「……沒有，忘獸甚至連吃東西都興緻缺缺，它們都差不多瘋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攻擊現世來的學者和識獸，以期能找到一絲重返第一層的希望。」

太雛眉頭一揚。

只對重返第一層有慾望嗎？

於蒼的情報應該無誤，那麼，這些忘獸是認為，聚在這巨大種子旁邊，會有重返現世的機會？

那是不是可以認為，這枚種子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出現在現世，或者是第一層，所以才吸引了這麼多的忘獸？

應該沒有問題。

第二層離現世很遠，在這裡，就算用法師塔改變韻律環境，也影響不到現世。荒神藉助神譴荒遺之地在這裡了扔了個種子，總不可能沒有任何目的。

等到這枚種子孕育完畢，肯定會上浮的。

那麼……是在孕育什麼呢？

「……於蒼，你還需要抓一些忘獸嗎？」

「不用，有一個就夠了。」於蒼道，「抓太多，我也帶不走。」

想要用忘獸做實驗，必須得在第二層。他來第二層還有些不熟練，太多了也有心無力。

假如他能帶忘獸走，那都不用他自己費勁抓了，隨隨便便都有一堆忘獸找上門。

「嗯。」太雛點點頭。

她其實是想再看看於蒼手搓傳世韻律的。

想來，於蒼不會做出遺忘傳世韻律去戰鬥這麼奢侈的事的，但是具體用了什麼辦法，太雛猜不到。

假如這是靠某種技巧辦到的，那就算是神話，也會很想學會。

不過，既然於蒼不願意展示，那就算了。現在還是研究這枚種子重要。

交談之間，二人終於來到了很靠近種子的地方，停住。

隱藏在裡面的忘獸已經逃得差不多了……這群傢伙不怎麼怕死，但是也不會無腦往上沖，畢竟一旦生命沒了，那麼就永遠都無法回到第一層了。

近距離看，這枚種子的所有紋路都清晰入目，崎嶇的外表彷彿大地一樣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在視線的盡頭勾勒出一條弧線。

「咦？」於蒼輕咦一聲。

太雛側目：「怎麼了？」

「感覺有點熟悉。」

「哦？說說看。」

「稍等，我再看看。」

於蒼摩挲著下巴，而後忽然上前，走出了界影的身體。

目前看來，這附近的第二層還挺安全，暫時在外面應該也還好。

一出來，無數信息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強迫於蒼去理解，大腦迅速變得沉重，而於蒼則直接凝神，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種子之上。

十幾秒鐘過去。

大腦一陣眩暈，眼前的光芒瞬間暗淡，於蒼強打起精神，一步後退，就回到了界影的身體中。

「我知道了。」於蒼揉著腦袋，「我說怎麼這麼熟悉……這隻正在孕育的東西，和我在天……和我在界外混沌見過的『混沌造物』很像。」

於蒼本來想說天門頂層的那個巨大混沌造物的。

但是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天門是機密，雖然太雛和帝長安關係不錯，但是沒有帝長安允許的情況下，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

太雛：「……」

界外混沌？那又是什麼。

她現在感覺有點牙疼。

從進來第二層，她見到什麼什麼不認識，事事都要找於蒼詢問，好像於蒼才是那個活了兩千多年的神話一樣。

於蒼：「就是那天我用撕裂混沌之力時，空間裂縫對面的世界……前輩應該也感知到了，那個地方沒有物質，就連空間都不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雲霧。混沌造物就是從那些雲霧中誕生的生命。」

「它們有什麼特點？」

「比較愚鈍，只知道依靠本能去感知世界，極難溝通。但是會在認知世界的過程中逐漸變強，並且和自己的認知最終統一。」

其實現在於蒼也有點頭大。

本來以為，混沌造物是一種只會存在於混沌中的東西。

結果，天門那邊出現了一隻在現世空間里誕生的，這邊又見到了一隻在星天視域第二層中誕生的。

就算是燃執，也對這種情況知之甚少。

不過……眼前這隻在種子里孕育的，雖然從韻律的角度來講，確實是混沌造物沒錯，但是其中到處都充斥著人為的痕迹，或許，這是一隻人造的混沌造物也說不定。

其創造者，應該就是荒神了。

荒神創造他是用來幹什麼呢……

忽然，於蒼靈光一現。

莫非……是荒神試圖用其來封鎖星天視域？

當初得知荒神的目的與意圖之後，為了避免荒蕪教派的人偷學這些召喚法，於蒼曾經興起過封鎖星天視域的想法。

但是，那些辦法都不是於蒼能做到的。

莫非，荒神這是想幫自己一把？

於蒼輕嘆一聲。

這種東西……雖然和他的想法一樣，但他真不敢將主動權交在荒神手裡。

荒神註定是他們的敵人。

聽到於蒼的介紹，太雛眨了眨眼。

「很危險？」

「有足夠時間發育的話，混沌造物的幾乎沒有上限。」

混沌造物會變成和他認知一樣的形態，會變成他認知中的「世界」，這種能力，不管從什麼角度，都能稱之為強。

「這樣。」太雛輕輕抬手，抽出了太衍，眼神躍躍欲試，「那不如……現在就殺掉好了。」

「等一下。」於蒼連忙道，「前輩，您是不是答應了帝神話不要打草驚蛇的……」

太雛：「……切，好吧。」

看著她眼中的失望，於蒼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這位神話，可真是任性啊。

之前還說因為答應了帝長安，所以不願意在神譴荒遺之地中出手。

現在看來，完全就是沒有遇到感興趣的東西。

眼前這種子既然是荒神種下，那麼其肯定對種子有一定的感應的，直接切掉的話，打草驚蛇是肯定的。

「那，就等我們回來的路上在來一趟吧。」太雛收起了太衍。

這種沒見過的東西，總能引起她的新奇。

星天視域第二層孕育的活物……應該也是有辦法製作成禁卡的吧？那一定是十分有趣的創造。

「前輩，我們在四周看看吧，等到……不好！」

話說到一半，於蒼的臉色忽然一變。

拉在心底向自己傳話，外面的車隊遇到了荒獸攻擊！

太雛之前雖然出手將周圍的荒獸都殺乾淨了，但是這畢竟是神譴荒遺之地的中心位置，所以很快就有荒獸盯上了這裡。

而且，這次的荒獸實力更強，連超位傳世都有！

「前輩，我們得回去了，他們遇到危險了。」

「……好，不過我不會出手了。」太雛打了個哈欠，「剛才那次出手，讓我一張很喜歡的禁卡斷開了連接……所以，你們自己處理吧。」

「我們先回去再說！」

界影知道事態緊急，於是返身就向淺層游去。

於蒼看向一旁被封印住的忘獸，眉頭稍皺。

太倉促了……本來還想就地研究一下，結果如今也帶不走了。

那麼，就現場嘗試一下能不能製作魂卡好了！

這樣想著，於蒼伸出手，無形的韻律凝聚向指尖，波動擴散開來，隱隱與現世自己隨身攜帶的特製空白魂卡聯繫在了一起。

「詞條植入……」

於蒼眼神一瞥。

假如詞條之後，成功率還蠻高，那應該是可以召喚！

正常的途經，他肯定沒辦法將忘獸帶到第一層，但是，詞條記錄儀是有能力的。

那就來！

界影身體穿過一二層界限的剎那，於蒼直接發動了詞條植入！

時間緊迫，於蒼並來不及尋找最佳的詞條公式，只能先隨便組合了一個看得過去的。

嗡！

成功率，63.7%！

植入……

現世之中，於蒼的身體閉目養神，腰間，一張空白魂卡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卡面之上的圖案逐漸凝實！

而就在這時，一道沉重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於蒼的身上。

於蒼只覺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他若有所覺，匆忙轉身，視線落在深處的那枚種子之上。

剛才那道視線……是從種子種傳出來的嗎？

那其中的存在，也回應了自己的召喚？

但……

於蒼的眉頭皺起又鬆開，而後，還是將召喚目標只放在了龍形忘獸的身上。

植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