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混不吝

  在青棠、青垚二人的注視下，原來的遁光橫跨數百里虛空，落在兩人身前不遠處，現出「岐黃子」的身形。

  三人彼此見禮之後，從「岐黃子」現身之時，目光就焊死在他身上的青垚便立刻問道：

  「不知道友這次來訪，所為何事？」

  「岐黃子」稍作沉吟，便道：

  「獸潮之患，已接近尾聲。

  現在，很多修士利用軍功兌換來的各種資源，主要目的不再是應對獸潮。

  而是趁此便利，為以後多囤積一些資源，另一方面，也是儘量將手中軍功變現。

  他們或許是擔心過了這個窗口期之後，以後再拿著軍功上門，執事堂不一定還能正眼瞧他們。

  所以，都想儘量將手中軍功花出去。

  可我據我所知，幾乎所有勢力手中都捏著一筆不菲的軍功始終沒有動用，不知二位是否知道箇中原因？」

  「岐黃子」這番話讓青棠、青垚二人都有些錯愕。

  青棠甚至已經忍不住順著「岐黃子」的言語思考了一下，心道，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不過，自認為已經把准了此人脈搏的青垚卻懶得去費這個神，直接道：

  「還請道友明言。」

  「岐黃子」閉關一年多，期間與他們沒有任何交流往來，現在忽然傳訊來訪，目的當然不可能就是為了求解這麼一個疑惑。

  這話雖然是「岐黃子」用疑問的語氣說出來的，但青垚卻堅信，這在拋出此問的「岐黃子」那裡，不是一個問題，而是有著一個確切答案的。

  面對被青垚再次踢回來的問題，「岐黃子」選擇了直球直接。

  「原因很簡單，當初青玄宗曾經承諾，一旦獸潮之患了結，外環區域徹底開發出來。

  那些位於外環區域，原本也是妖獸巢穴的一二階靈脈，青玄宗不會獨享，而是會與所有參與者共享。

  另外，還有許多一階靈脈具備升級為二階靈地的資格，另還有幾個二階靈脈具備升級為三階靈地的潛力。

  青玄宗都會在獸潮之患結束之後，將這些增益與所有參與者分享。」

  具體誰多誰少，誰喝湯，誰吃肉，其他皆不足為憑，唯一的依憑就是軍功。

  「岐黃子」說到這裡，青棠、青垚二人皆已恍然。

  對宗門具體事務向來並不關心的他們，此刻通過「岐黃子」的這番言語，已經明白過來，那些勢力現在還都捏著一筆筆價值不菲的軍功目的何在。

  可很快，新的疑惑便在兩人心頭浮現。

  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青垚看向「岐黃子」，好奇問道：「道友還關心這個？」

  「岐黃子」卻沒有正面回答青垚的問題，而是問：

  「現在，獸潮之患早已過了巔峰之時。

  已經有許多分布在外環區域的一二階靈脈從遍布妖獸群落，變成適宜修行者居住。

  大家早就在翹首期盼著青玄宗能夠趕快兌現承諾——

  該分的餅趕緊分下去，該升級的靈脈，也趕緊升級，別磨蹭。」

  說到這裡，「岐黃子」看向青棠、青垚二人，問：

  「青玄宗短時間內，能兌現這個承諾嗎？」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面對「岐黃子」的疑問，青棠、青垚二人心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卻並不是這問題本身，而是感覺有些荒謬。

  這「岐黃子」東拉西扯一些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簡直是莫名其妙。

  難道，他這次忽然來訪，還真就是簡單的拉家常？

  反倒是他二人太過敏感，反應過於劇烈？

  青垚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也忍不住將念頭回到青垚提出來的問題本身。

  似乎，好像……

  短時間內，青玄宗還真的無法兌現這個承諾。

  原因很簡單，有資格主持一座靈脈升級的陣法師，在青玄宗也是極少的。

  ——需要一提的是，一階靈脈升級成二階靈地，並不比二階靈脈升級成為三階靈地的難度更低。

  兩者基本上是同一難度層次的問題，譬如築基修士神魂受創與結丹修士神魂受創，都必須掌握了治療神魂手段的三階藥師出手是一個道理。

  而這不多的幾位能夠勝任這一職責的三階陣法師，現在全被徵用，已經有許久不曾回過青玄宗，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也大概率不會回來。

  只因為他們現在正與一群老祖組隊，在青玄域之外的其他四域進行「排雷探險」的活動。

  什麼時候回來都是個未知數，近期之內，哪有時間升級靈脈，兌現承諾？

  青垚能夠想到，這對青玄宗的信譽是個不大不小的污點。

  可是，事有輕重緩急，這是必須做出的取捨。

  青垚心中正如此想著，可「岐黃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差點將兩人的腰給閃斷。

  「看來，你們已經想明白了，那麼……這事交給我來解決，如何？」「岐黃子」忽然道。

  冷寂。

  「岐黃子」說出這話後，場面一時間陷入冷寂的氛圍之中。

  青垚、青棠二人不僅是沒有說話，似乎他們的思維活動也在這片刻之間停滯了下來。

  片刻之後，還是「岐黃子」再次開口，這才打破了這有些令人尷尬的沉默。

  「怎麼樣，你們考慮得如何？」「岐黃子」問。

  青垚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凌厲至極的眼睛盯著「岐黃子」，似乎在防備著他的一舉一動。

  青棠倒是很直接的問出了心中困惑：

  「為什麼？道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岐黃子」道：

  「什麼為什麼？這哪裡還有個為什麼？因為我想啊！」

  青棠搖頭道：

  「道友應該知道的，這不是我想知道的理由。

  就說青垚師兄，他的陣道造詣，一點不比主持符陣殿事務的玄栩差。

  可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自己動手，去完成這件事。」

  「岐黃子」驚訝的瞪大眼睛：

  「人有不同，青垚道兄不想做的事，我想去做，這很正常啊！」

  青棠再次堅決搖頭：「這樣胡攪蠻纏是沒用的，若是沒有一個能夠說服我倆的理由，那麼，我很明確的告訴你，這事不行。」

  看青棠的模樣，這是鐵了心要挖出「岐黃子」這麼做背後真正的理由。

  若是無法得到這個答案，她寧願青玄宗的信譽受損，也要堅決將這事搞黃。

  「岐黃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看來，你們並沒有想清楚。

  我將此事提前告訴你們，是基於對伱們的尊重，也是對咱們雙方關係的看重。

  不想讓你們在我行動之後生出不必要的猜疑，這樣很沒意思。

  所以，我提前過來將這件事與你們說清楚。

  若是有青玄宗的配合，於我固然會方便許多，可對青玄宗來說，這難道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即便你們不同意，這事我也是要做的。」

  「何況，你們要用什麼手段不同意呢？

  公開喊話，讓我不要給那些靈脈升級？

  又或者硬攔在我前面？」

  丟下一堆讓青棠、青垚二人感覺青筋直跳的言辭，「岐黃子」片刻都不停留，直接轉身閃人。

  峰頂之上，「岐黃子」離開許久之後，忽然莫名繃緊的氣氛這才緩緩柔和下來。

  兩人也從莫名懵逼的狀態中重新清醒過來，都對剛才發生的一幕感到莫名其妙，又覺不可思議。

  「岐黃子」說出的有些話，讓兩人感覺窩心，仿佛心口被人狠狠踹了幾腳。

  他倆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了？

  可以說，自從百年前，他們以勝利者的姿態長住青林峰，成為青玄宗「老祖」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即便是與其他四宗老祖相對，不管心中如何想，基於對對方能力的認可，也可以說是忌憚，面上還是勉強維持了「一團和氣」。

  而就在剛才，「岐黃子」完全無視了他們身上的種種光環，以完全平等，甚至略有些居高臨下的姿態與他們交流。

  這讓兩人一時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在「岐黃子」如連珠炮一般輸出的時候，他們卻愣在了那裡，根本沒有回應。

  此刻，他們徹底清醒過來，除了對「岐黃子」的惱怒情緒外，更多的，他們感覺這事非常的荒謬。

  有必要嗎？

  有這個必要嗎？

  在兩人看來，「岐黃子」所說之事，真的算不上一件大事。

  至少，絕對沒有達到能讓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翻臉的程度。

  青棠感覺有些委屈，她真的只是想弄清楚「岐黃子」發神經背後的原因。

  結果「岐黃子」不接招也就罷了，居然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這簡直就是耍流氓，根本不是交流的態度！

  想到這裡，青棠一張俏臉陣青陣紫，她看向青垚，道：

  「怎麼辦，咱們應該如何阻止這傢伙亂來？」

  之前，她的心態比青垚更好，當青垚對「岐黃子」有所疑慮的時候，她還會主動幫著找補一下。

  可現在，情況卻翻了過來，青垚反而變成了替她冷靜兜底的存在。

  聽了青棠的問話，青垚眉毛狂跳，趕緊道：

  「如何阻止？難道真的不管不顧，和他莫名其妙的打一場？」

  「關於靈脈升級這件事，咱們可是親口承諾過的。

  咱們自己因為一些原因沒能及時兌現，就已經很壞人品了。

  現在有人跳出來主動攬下這事，咱們若是堅決阻止，甚至不惜與對方開戰，這算什麼？」

  說到這裡，青垚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青棠更是神色陰鬱，幾乎要滴出水來。

  若說前者對青玄宗的信譽敗壞程度還只是「小壞」，那麼，後者幾乎相當於將青玄宗的信譽扔在茅坑裡漚了十年，能達到讓人聽到名字就嫌惡噁心的程度。

  雖說他們對青玄宗的態度遠比青玄宗內其他人理智許多，可也沒有到真將青玄宗當成可有可無的程度。

  ——若是如此，他們又哪需對青玄宗花這麼多心思？這不正說明他們對青玄宗的看重嗎！

  青垚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青棠，輕聲道：

  「這件事上，『岐黃子』雖然有些混不吝，有些耍無奈，但咱們真的不能阻止他。

  不僅不能阻止，甚至不能視而不見！

  咱們得立刻給他安排一些符陣殿的人手，與他一道做這事！」

  青棠銀牙幾乎都要咬碎，「憑什麼？」

  看著已經快要完全情緒化的青棠，青垚心中搖頭，卻還是輕聲提醒道：

  「你氣糊塗了，忘了咱們最終的謀劃了？！」

  「啊？——啊！」

  青棠先是疑惑，而後是驚呼，「該死！」

  語氣之中，滿是自責懊惱，搖頭道：「我確實氣糊塗了。」

  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之後，青棠雙眼忽地狠狠緊閉了數秒。

  等她再睜眼時，那雙幾乎快要完全情緒化的雙眼再度清澈明亮起來。

  她沒再糾結於「『岐黃子』落了她的臉面」、「要不要阻止『岐黃子』」這些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符陣殿中，那幾個得力的全都拍了出去，剩下的那些，挑得起大梁嗎？」

  青垚搖頭道：

  「哪用得他們挑大樑？大梁不是被『岐黃子』接過去了嗎？

  他們只需要打個下手，能夠跟上他的節奏，將每座靈脈的升級情況盡數記錄下來就可以了。」

  青棠認真聽罷，輕輕搖了搖頭，道：

  「這還不夠，若是雙方的能力差距太大，即便是當面做的事情，也並不一定能全部看得懂，看得透。」

  青垚道：

  「若真有疑惑，那開口詢問就是，我想，『岐黃子』應該不會隱瞞。」

  青棠道：

  「那可不一定，或許以前不會，卻不能保證今天之後不會……哎，也是我剛才糊塗了。

  這樣，我待會兒給他發給傳訊，將關係緩和一下。

  另外，布陣材料必須全由咱們提供，這本來也是咱們以前就承諾好的。」

  青垚點頭。

  所有布陣材料全由青玄宗承擔，這對青玄宗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負擔，但這卻是必須的。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對每個靈脈的升級情況了如指掌。

  也只有這樣，他們藉此收集來的各種信息以及從中提煉出來的經驗才是有效的。

  才能對將來青林峰的升級提供有價值的經驗輔助。

  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後退的一步。

  許久之後，將此事首尾處置完畢之後，兩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青棠問：「那『岐黃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自詡早已看透此人的青垚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