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優&李起4

  第一百零六章

  李起面頰笑意一閃而過, 又恢復平淡。

  他把車停在吳優租住的樓下，轉頭問：「是這裡吧？」

  吳優愣了下, 這才反應過來：「是是是, 沒錯的。」

  她唯恐多耽誤李起一秒，慌忙解開安全帶下車，弓腰邊撩頭髮邊透過窗玻璃對李起道, 「謝謝李導了, 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李起輕笑著頷首：「沒事。」

  他側頭看了眼車外吳優侷促的神情，思慮了半秒, 開了些窗淡然道：「實在愧疚的話, 可以考慮回去再改改你的稿子。」

  「……」

  倒也不必。

  李起沒多說什麼, 便開車離開了。

  吳優視線呆滯地盯著李起低調奢華的車輛離開視線盡頭, 然後才吸吸鼻子, 嘆著氣轉身準備上樓。

  她抬頭看了眼頂上的路燈, 一天的情緒都忍到了頂點，忍不住抱怨出聲：「這路燈怎麼又壞了，樓梯都看不清楚……」

  —

  那天回去後, 吳優又再次在微信上向魏然傳達了自己的意思, 並表明不希望二人再有聯繫的意願, 說完後便主動和魏然提出雙刪了。

  魏然雖然難過, 但之後也沒再糾纏了, 吳優總算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這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插曲很快被吳優忘卻。

  公司里的《獨行者》項目前期劇本研討和準備正式啟動，吳優和陳橙也都被老師和電影導演組選中, 成功入了《獨行者》劇組, 將在一個月後結束進修回國, 正式開啟在國內的工作。

  這一個月以來吳優忙得暈頭轉向，常常晝夜不分, 閒暇時間也就只能磕磕添作之禾cp解解悶兒了。

  然而令她非常不爽的是，她每次正磕到興頭上，都會倏地出現賀禮cp粉發的李起照片。

  雖然這張臉帥確實是很帥吧……

  但這個男人。

  不僅拆她cp。

  還每天每天的都在給她的稿件挑刺，並用「李起式高情商」說得不僅令人無法拒絕，還讓人下意識認為是自己的過錯和失誤，恨不得立刻從床上爬起來仔仔細細按他要求通宵重寫一稿並全天候24h等候下一步命令。

  「……」

  不過多幾次後，吳優縱然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這就是資本家看起來最有人性但實際上卻最沒人性的地方啊。

  讓吳優印象極為深刻的是最終確定入組助理編劇人選的那天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早上，王瑤瑤如往常一般極為張揚地踩著高跟鞋扭進辦公室，並向所有人傳達一種「對於《獨行者》進組名額我已勝券在握，但我為了保護你們這些菜雞尊嚴不會明確說，只會不斷地炫耀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意思。

  王瑤瑤從吳優辦公桌後走過，輕蔑地瞟了一眼吳優還在快速敲著鍵盤的手指：「唉，真是頭一次見免費勞動力還上杆子給人打工呢。」

  大到因為吳優不喜歡她表姐高夢丹，小到工作上各種競爭吳優也總壓她一頭，因此她對吳優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吳優卻像沒聽到似的，手指一絲遲疑都沒有，依舊流暢打字。

  身邊有同事問：「瑤瑤，你都已經知道進組名單啦？」

  「……雖然不知道，」王瑤瑤吃癟，隔了幾秒又故意大聲說，「但我可是跟李導吃過飯的！而且李導也表揚過我說我很有潛力呢！」

  「噗嗤——」陳橙笑出聲，忍不住道，「這『有潛力』難道不是對實力不足之人的委婉之詞嗎？」

  「……」王瑤瑤一噎，「那那那李導可從來沒讓我改過稿子呢，這也叫實力不足嗎？」

  「唉，你這當然不是實力不足啦。」

  吳優剛好改完最後一個字，保存了文檔後，幽幽嘆了口氣。

  拿起水杯起身。

  「知道就好。」

  王瑤瑤找回了點兒面子，翻著白眼道。

  「不讓你改稿，只是因為你不在進組名單里而已。」

  吳優慢悠悠地朝茶水間走去。

  王瑤瑤當然是不信的。

  直到名單出來那一刻她才徹底傻眼，導演組那邊最後篩選出來的名單里，翻來覆去真的沒她的名字。

  正好李起從對面電梯出來，王瑤瑤顧不得那麼多，便直接衝上去焦急地問：「李導李導，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名單里沒有我啊，明明——」明明上次你和我爸吃飯時聊得那麼融洽……

  李起倒是也沒不理王瑤瑤，他不急不忙地挑了下眉，側身問身後的助理：「怎麼回事？」

  助理聞聲划動手裡的平板：「稍等李總，我查詢一下。」

  李起頷首，也轉頭笑著對王瑤瑤安撫道：「別急。」

  半分鐘後，助理從容地收起平板，嚴肅匯報：「李總，可能是我上傳名單時漏掉了一個。

  抱歉李總，抱歉王老師。」

  王瑤瑤：「……？」

  這樣也可以的嗎？

  王瑤瑤一臉懵逼地看向李起。

  李起無奈地嘆了口氣，遺憾地拍了拍她肩膀：「現在也加不上去了……嘖，那就只有下次再合作了，王老師。」

  說完他就繞過王瑤瑤往前走。

  王瑤瑤一下沒反應過來，跑了兩步追上去。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這就完了嗎？」

  李起也應聲停住腳步，他思忖片刻，轉身誠懇地對王瑤瑤道：「那……我扣他這月獎金？」

  王瑤瑤：「……」

  李起再次頷首，保證道：「一定扣。」

  王瑤瑤：「……」

  而站在角落裡探頭吃瓜的陳橙，轉頭和吳優對視一眼，疑惑問：「李導這助理不是業界出了名的工作能力強嗎？」

  吳優重點了下頭：「沒錯啊。」

  陳橙更疑惑了：「那？」

  吳優停下敲鍵盤的手，嘆了口氣，揚眉看陳橙：「那？」

  那還能是因為什麼。

  李起授意的唄。

  吳優默默感慨，真是無情又無義的資本家啊。

  明明可以直接說實力不夠就行，卻還偏偏要用這種蹩腳到不行的理由糊弄，圍觀人腦子裡稍微一轉彎就知道其中緣由了。

  ……這可讓那些妄想走後門的人面上反而更加難堪了。

  「對了，」李起視線突然投過來，「吳老師？」

  吳優突然被喊道，身體霎時微抖了下。

  不是吧，腹誹也能被聽到？

  她指著自己，口型問：「我嗎？」

  李起淡笑點頭，抬手，四指略往裡彎曲了下：「是的，看您剛改的很認真，麻煩把稿子拿到辦公室，我想學習一下。」

  吳優：「……」就非要這麼說是嗎？

  鑑於《獨行者》項目啟動，公司有給李起安排了一個獨立辦公室。

  吳優拿著剛列印好的稿子禮貌敲門，獲得了回復後才小心翼翼進去：「李導，稿子——」

  「哦，」李起從電腦前偏了下頭，「坐吧，坐一會兒就行。」

  吳優小雞啄米點頭：「哦哦好的，李導。」

  她先把稿子遞到李起辦公桌，「李導，這是我最新修訂版稿件。」

  李起視線重新投回電腦，語氣沒什麼波瀾：「稿子沒什麼問題，但是你還是坐一會兒再走吧。」

  吳優神情逐漸懵逼，有些摸不著頭腦：「李導您這是？」

  頓了兩秒，李起手指利落地將筆記本電腦往下蓋了三十度。

  他嘴角略微勾了一勾，雙手交握在一起，平和說：「吳老師，總得讓我找的藉口看起來像一些。」

  「……」

  吳優一下沒反應過來，緩慢皺了下眉頭，和李起對視上。

  李起眉梢一揚，尋求認同：「不是嗎？」

  沉默須臾，吳優後知後覺明白李起意思了。

  她只是李起擺脫掉王瑤瑤糾纏的一個藉口而已。

  吳優抿了抿唇，心裡有些奇妙的情緒翻湧上來。

  是的，奇妙。

  因為雖然對方已經光明正大聲稱了她是「被利用的藉口」了，但這種感覺卻莫名不讓人討厭。

  見吳優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李起又是朝她禮貌勾唇頷首，重新翻起電腦顯示屏繼續工作。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辨。

  乖巧坐在沙發上放空了接近五分鐘的吳優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暗示出口：「李導，我和王瑤瑤是一年的同事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和王瑤瑤的關係應該比和您關係更熟絡一些吧？

  李起沒做出立即的反應。

  他不急不忙地又回復了個工作信息後，才慢悠悠起身，雙手插褲兜繞到辦公桌前，姿態輕鬆地斜靠在桌角，長腿懶散彎在桌旁。

  「嗯，」李起抬眉斂目，視線直勾勾遞過來，「所以？」

  吳優已經開始後悔戳破這個話題了。

  但騎虎難下，她吞了吞口水，「您就不擔心……」她沒繼續說下去了。

  「哦……」李起拇指摩挲了下下頜，拖著音調思忖了片刻。

  他側身從桌上隨意拿了個長得像皮球似的的手部健身球，垂著眸在手裡把玩片刻，「可我以為……」

  李起閒散掀眼皮看過來，眼底波瀾不驚，「吳老師已經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