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作之禾10
第九十二章
還好, 苗禾第二天沒通告，倒是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
但許賀添還得去片場, 所以芋頭一大早就開著車在華南公府門口等著了。
見自家藝人出門過來, 芋頭立刻特別熱情地衝上去打招呼：「早啊添哥！」
他歪著頭往後看了眼，「嫂子呢？
今兒沒通告嗎？」
許賀添整理領帶的手一頓，瞥他, 眸色微冷, 「和你有關係？」
「害，看您說的, 」芋頭「嘿嘿」笑兩聲, 摸著頭道, 「您倆都一周沒見面了, 我這不是……」
他擠眉弄眼了幾秒, 「關心關心您倆嗎？」
「……」
許賀添半扯嘴角, 輕嗤了聲，沒理他，徑直走下去拉門上車。
芋頭倒也沒喪氣, 趕忙跑著過去開車了。
汽車開出華南公府, 芋頭才突然想起了什麼, 看著後視鏡道：「對了, 添哥。」
許賀添抬頭, 挑了下眉：「說。」
芋頭：「昨兒我和葉子不是把嫂子的那幾款鳳冠霞帔給送過來了嗎？
源哥說他有個朋友家，嘶, 好像是很厲害的那啥鳳冠霞帔服裝的設計世家, 然後就想讓您幫忙拍一下嫂子穿上那幾款衣服的照片, 給他發過去，說是可以給咱們點兒建議什麼的……」
「……」
許賀添沒立即答話, 只是沒什麼表情地從後視鏡看著芋頭。
「添哥？」
芋頭把車停下等紅燈，有點奇怪地轉過來看了眼許賀添，「您聽見我說的了嗎？」
「嗯。」
「那……？」
許賀添遺憾地嘆了口氣，言簡意賅：「應該不行。」
芋頭沒懂：「為啥？
如果您覺得麻煩的話，可以讓葉子過來……」
「不是麻煩的事兒，」
許賀添面上倒是依然鎮定自若，他手肘撐上扶手，修長冷白手指在車窗內壁敲擊了下。
男人視線往窗外移了個小弧度，倏地輕笑了下，「也得有衣服拍啊。」
「……」
芋頭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衣服……有什麼問題嗎？」
頓了須臾。
「你不是……」
許賀添慢條斯理地坐直了點兒身子，才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繼續道，「很關心我倆麼？」
「……」
空氣凝滯。
芋頭突然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連忙轉了回去。
如果可以選擇重來。
……他一定不會再刨根問底。
同一時間。
在華南公府家裡的苗禾也在糾結著同樣的事。
她把被撕爛的紅色嫁衣攤在沙發上，左搖右看了好一會兒。
……算了。
苗禾長嘆了口氣。
她還是打算過段時間讓葉子來把這件衣服拿去服裝設計師那邊兒，看能不能「廢物利用」一下。
畢竟……這也是好幾萬的禮服呢。
這一覺，睡得可真貴。
—
苗禾和許賀添的婚禮定在今年的寒露這天。
大概一周前，許賀添就托人將苗禾的大伯一家人都給接到了嶺川來。
正好，許家在嶺川城北那邊兒有一棟閒置的別墅，於是他便提前叫人將那邊兒打掃了出來給苗恆一家人住。
嶺川城北靠山鄰水，在夏天的時候會比嶺川市中心涼快。
以前許賀添還沒獨立出去時，盛夏最熱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和父母去那邊住一段時間避暑。
在他拍攝《天下》的那一年，嶺川市格外的熱。
大概從許賀添四月剛進組時，賀蕊就張羅著他們一家都搬過去城北那邊住了，一直住到後來他殺青了才搬回來。
不過城北這邊離《天下》片場比較近，倒也還算方便。
按照傳統婚禮習俗，結婚前一天的新娘新郎是不能見面的，新娘得回娘家。
於是苗禾在舉行婚禮的頭天下午就收拾了點洗漱用品，去了許家城北那邊的別墅，跟大伯父一家住一晚。
苗禾大伯母廚藝很好，怎麼說也不要許賀添安排的廚師，一定要親自下廚。
苗禾就也沒推辭，有時候老人家的這些心意得多接受才是好。
於是她便跑到廚房邊上看著大伯母做菜。
小煜今年剛高考完，為了參加苗禾婚禮還專門給大學那邊請了幾天假，結果此時此刻就被苗禾大伯母給按在廚房剝蒜。
小男生噘著嘴，是滿臉寫滿了不高興。
苗禾說不幸運其實也幸運，雖然親媽不愛，但她大伯母就像是她親生母親一樣疼愛她，她也很知足了。
大伯母每次一看見苗禾就是一臉的疼惜，她洗了洗手就把苗禾往外推：「出去等吃就行，你年輕喉嚨細，站這兒油煙大，別嗆著了。」
小煜不服，伸著脖子抗議道：「我也年輕啊！我也覺得嗆！我咋就得蹲在這兒剝蒜？」
大伯母瞪他一眼：「那你哪天也給我娶個媳婦兒回來啊！」
小煜瞬間偃旗息鼓了，但仍然兀自剝著蒜嘀咕道：「結婚了不起啊。」
「結婚確實不怎麼樣，」大伯母耳朵尖，立馬懟了回去，「但你要是也能找個跟小許一樣優秀的對象，那我就特許你從剝蒜工晉級到洗蔥工怎麼樣？」
「……」
小煜一臉吃癟相，總算不說話了。
被大伯母推出廚房，苗禾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大伯父在看報紙，大伯母母親在看狗血電視劇。
她在整棟別墅到處溜了一圈，剛走到門口時就聽到門鈴聲了。
苗禾跑過去開門，是吳優和姜岩嶼到了。
因為第二天要早起化妝，等新郎那邊過來這邊接人，於是吳優和姜岩嶼兩個伴娘今天晚上也得跟著苗禾在城北別墅這邊住。
吳優和姜岩嶼是前幾天被苗禾拉到一個微信群里才認識的。
今天剛好在同一個地方結束工作，便約著一起過來了。
苗禾正巧無聊，開了門後剛想說點什麼，卻見吳優和姜岩嶼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她根本一句話都插不進去，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姜岩嶼：「……哇真的嗎？
這也太好磕了吧！絕了！說實話我之前看到添作之禾的那啥『十年愛情故事』的時候就想入坑的！但是一直在拍戲沒啥時間嗚嗚嗚。」
吳優：「那可不！我能騙你嗎姐妹？
！一會兒我一定要給你安利安利幾個大神阿婆主剪輯的《添作之禾之前世今生》，我真的看一次哭一次！大概剪輯的內容就是……」
姜岩嶼：「天哪！我就聽你說都要流淚了！快快快，咱們快進去坐著好好聊！」
吳優：「啊啊啊姐妹相見恨晚啊……禾苗你讓讓，別擋到我們……」
……
「……」
苗禾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兩個女人，邊當著她這個正主的面光明正大地磕cp，邊無視她這個正主，大搖大擺走進去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只要你跟我磕的是同一對cp，那我們就是姐妹」？
—
結婚頭天的這頓晚飯吃得很愉快。
姜岩嶼和吳優兩人都很自來熟，特別能活躍氣氛，在飯桌上把三位老人逗得樂個不停。
……當然，其中也不乏將添作之禾那些磕糖點挑挑揀揀，選擇了一些不太帶顏色的糖說給老人們聽。
老人們倒是因為不太能get到現在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聽說苗禾和許賀添兩人很恩愛心裡就高興。
但……苗禾是很明顯地感覺，小煜看她的眼神是越來越不對勁兒了。
「……」
後半程，苗禾耳垂是越來越燙。
她就差把臉給埋到飯碗裡了，只得趕忙幾口把飯菜刨了就藉口上樓洗澡了。
苗禾上了三樓，一層的喧囂逐漸遠去，周遭環境逐漸恢復寂靜。
許家這個城北別墅幾乎和之前賀蕊和許父現在住的那個別墅構造一模一樣。
三層這邊仍然是許賀添住的地方，是一個兩室兩廳的格局，冷色系黑灰白三色家具，簡單卻也精緻。
苗禾又推開許賀添房間門，進去參觀了一圈。
許賀添這人對家居裝修也很專一，要是不說，苗禾還以為她回到了幾個月前住過一晚的那棟許家別墅。
苗禾寥寥看了一眼，便拿了衣服去泡澡。
她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把自己泡進去，身心都徹底安靜下來了。
卻在某一瞬，苗禾的心臟莫名開始怦怦直跳。
「……」
似乎，這才突然有了點實感。
她明天……好像真的要舉行婚禮了。
好像真的要在所有家人朋友的見證下，和她心愛的男人在神面前宣誓。
……怎麼有點緊張了。
苗禾抿抿唇，又咬了下舌尖，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一會兒還是無法排解，她乾脆拉過毛巾擦擦手，把手機拿了過來，試圖轉移注意力。
這才不到二十分鐘，微信里已經又有了很多未讀消息了。
她、吳優和姜岩嶼三人的「伴娘沖沖沖」群聊里，全是那兩個女人毫不避諱的磕糖言論。
「……」
……苗禾嚴重懷疑她倆是故意的。
苗禾沒理她倆，退出了這個聊天框，又回復了些其他朋友發來的祝賀信息，最後才點開了置頂的黑色頭像。
許賀添給她發了張聚餐吃飯的酒桌照片過來。
【添】：[圖片]
【添】：老婆。
【添】：報備。
「……」
自從那次苗禾跟他說「你以後做什麼都要給我報備一聲」之後，許賀添是徹底樂此不疲了。
苗禾抑制不住地彎了彎唇角，低聲「嘁」了聲。
她舔了下唇，慢吞吞打字回復。
【小禾苗】：你們還沒吃完嗎？
明天是許賀添的婚禮，今晚許賀添的那群以李起為首的朋友非要開玩笑說給他過個「單身之夜」，完全無視許賀添相當誠懇地指出的bug——他已經結婚快兩年了。
許賀添回復得很快。
【添】：嗯，還在喝酒。
苗禾下意識打字：【你別喝了，免得明天……】
想了想還是算了。
今天開心的日子，就不掃興了吧。
於是她刪掉重新打字：【你少喝點。
】
【添】：我沒喝。
【小禾苗】：？
【添】：不然你以為我帶芋頭來是幹什麼。
【小禾苗】：……
許賀添發了條幾秒的語音過來。
苗禾點開，放到耳邊聽。
男人聲音染著幾分笑意，低低沉沉的：「等芋頭吐完了，我就回去。」
「——老婆放心。」
「……」
為芋頭默哀一秒鐘。
苗禾起身，擦掉身上的水，穿上睡衣回了房間。
靠在了床頭上頓了半餉，苗禾又把手機摸出來，小心翼翼地把許賀添的語音再放了一遍。
……也就一天見不到，怎麼還怪想他的。
或許是晚上情緒濃烈，苗禾想到這兒了，也就順手把心裡話發了過去。
有些不好意思，連信息也只好一段一段的。
【小禾苗】：好像。
【小禾苗】：有點。
【小禾苗】：想你了。
【小禾苗】：怎麼辦。
【添】：？
【添】：你說真的？
「……」
哪有人還這樣問一句的。
苗禾鼓了鼓嘴角，有些羞赧地打字回復。
【小禾苗】：假的。
【小禾苗】：我睡了。
【添】：……
【添】：好吧，那挺遺憾。
苗禾雖然說睡了，但眼睛仍然盯著屏幕，聞言不自覺回復了個問號過去。
【小禾苗】：？
【小禾苗】：什麼遺憾？
許賀添慢條斯理地發了好幾條語音過來。
苗禾尖著手指點開，語音的背景音含上了些微不可查的晚風吹林嘩嘩聲。
「本來呢——」
男人語氣有些懶散，拖著尾音說，「你開個窗就能見到我的。」
苗禾：「？」
許賀添嘆了口氣，慢悠悠道，「但你既然已經睡了，那就算了吧。」
苗禾：「？」
最後一條語音里，他輕笑了聲，頓了半秒才故意道，「晚安，老婆。」
苗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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