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
第七十八章
最後是攝影師趕忙瞪著眼跑過來, 揪著這倆小姑娘耳朵給揪走了。
攝影師跟司禾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親戚家小孩兒, 這不放假嘛, 幫忙帶兩天……」
司禾挽唇：「沒關係。」
沒關係個屁。
……她現在還心有餘悸。
不過還好，也就剛開始幾分鐘大家有些新奇，後來進入工作狀態也就沒人提了。
司禾長舒出一口氣。
工作室效率很高, 再加上攝影師夸累了的司禾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盛世美顏, 最後竟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就完成了宣傳照的拍攝。
換下了服裝後，司禾才讓葉子給林蔚發消息, 讓林蔚來接她。
林蔚就算現在從公司出發, 開車過來也得二十分鐘左右, 司禾索性又回到了化妝間, 隨意抽了根板凳坐著看《獨行者》的劇本。
結果才沒坐幾分鐘, 化妝間門口就響起一陣熟悉的高跟鞋聲。
司禾轉頭望去。
黃芝芝仍然是穿著黑絲襪和恨天高, 黑眼線揚到太陽穴，一走進來就是全場的焦點。
她本來還皺著眉在跟身邊矮她一大截的工作人員說些什麼，轉頭瞟到司禾, 立刻瞪大眼睛, 激動地叫出聲。
黃芝芝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小跑過來, 第一句話就是：「禾苗！我看了你和許老師上周的直播！你倆還真複合了啊？
！」
「……」
司禾扯了扯嘴角。
……又來了。
拍攝《離婚》最後一期時, 她們三本來說好之後要抽時間再聚一聚的, 結果愣是到現在都沒能對上時間。
黃芝芝今天也在這邊拍攝海報，倒還巧。
黃芝芝好奇得不行, 於是沒顧得上化妝, 直接拉了跟板凳過來坐司禾旁邊。
她瘋狂擠眉弄眼, 一臉八卦地問：「誒，你倆那戒指是咋回事啊？
還有你那衣服？」
黃芝芝也是節目嘉賓, 自然是知道內幕的，「江導難道沒跟你倆說回訪直播的事兒？
還是說你倆故意想以這種方式公開啊……」
黃芝芝語速很快，問題接二連三地拋過來。
「……」
司禾眉心一跳。
她連忙打斷黃芝芝，言簡意賅地答道：「沒有，就意外，團隊溝通有點差錯。」
黃芝芝轉著音調「哦」了一聲，明顯不太信的樣子。
司禾看她感覺還想再繼續問下去的樣子，於是連忙轉移了話題，佯裝好奇問：「你呢？」
「你跟丁老師咋樣了呀？」
黃芝芝總算是沒揪著她繼續問直播的事兒了。
她很大聲地冷哼了聲：「呵！丁漢偉啊？
我跟他是徹底斷乾淨了！老娘算是看清了，就算是約炮，跟這種人約也是他媽的耽誤老娘時間……」
黃芝芝心直口快，想起啥說啥。
「哦，對了，」她突然神秘地虛起眼睛，朝司禾招招手，示意司禾附耳過去。
她壓低了聲音道：「你還記得那個小冉吧？」
「……」
司禾怔愣了下，「……拳擊館那個？」
黃芝芝點頭：「丁漢偉最近就和她攪和得火熱呢！也不知道真假，我聽說他們那連鎖拳擊館啊，不簡單，背地裡其實是……做那種生意的。」
司禾眨了下眼，有點沒懂她意思。
黃芝芝咂了下嘴：「我也是聽人家說的。」
「我就想起上次走的時候，那小冉是不是還來跟你搭訕什麼的啊？
我就提醒提醒你，最好別跟她來往……」
「……」
司禾頓了下，半餉才訥訥點頭：「哦，知道了。」
—
試鏡是下午兩點開始，司禾沒回華南公府，和林蔚隨意吃了個午飯後就直接去了李起公司。
司禾推門進去的時候，《獨行者》導演組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李起聽到門響轉頭看過來，笑著跟司禾打招呼：「弟妹，來了？」
司禾挽唇回應了李起一聲，又挨著挨著跟其他前輩問了好。
李起讓她先坐旁邊休息休息，司禾道了聲「好」，下意識又偏頭往其他方向都看了眼。
李起順著她視線轉轉頭，隨即反應了過來：「哦，小添兒還沒到呢。」
「……」
司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脖頸：「……我不是這個意思。」
然而還沒說完，她就連忙轉了身，小跑著坐到了旁邊去。
高夢丹是掐點到的。
穿著華麗，妝容齊備，被好幾個助理簇擁著進來的。
那架勢，仿佛她是來當評委的，而不是來試鏡的。
高夢丹一進來後就極為熱情地跟導演組的人握手寒暄，握了一圈下來，她才佯裝驚訝地捂了捂嘴，衝過來握住司禾手，語氣誇張地跟司禾抱歉道：「啊！禾苗姐！不好意思呀！我剛沒看到你！還以為是工作人員呢！」
「……」
司禾眉心一跳。
……倒也不必如此抓馬。
司禾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
她彎了彎唇，沒抬頭，淡定地看劇本，平和語氣點點頭道：「嗯，那你該去配副眼鏡了。」
「……」
高夢丹一噎，聲音戛然而止。
「噗嗤——」
身旁真正的工作人員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了。
—
試鏡開始。
順序抽籤，高夢丹抽到前面的簽，於是先開始。
先開始的總歸不太占優勢。
她撅了下嘴，極不情願地把劇本甩給助理，起身挪步過去會議室中央。
司禾坐在會議室後門旁。
會議室里很安靜，斜後方門突然「嘎吱——」一聲輕響。
高夢丹聞聲轉過頭，看到來人時眼前霎時一亮，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即刻又熄滅。
司禾在低頭看著劇本，沒注意。
直到餘光里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才隨意抬頭看了眼。
許賀添頭上戴著鴨舌帽，穿著一身黑很低調的模樣。
男人側身進門，和對面的《獨行者》導演組的前輩們點頭隔空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坐到了司禾身旁。
許賀添旁若無人地朝她側了側頭，低聲問：「到你了麼？」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司禾有些侷促地垂下眼眸：「……沒，還沒到我。」
許賀添點點頭坐直回去，一臉雲淡風輕。
幾秒後。
對面的編劇抬了下眼鏡，咳嗽了聲，和藹地提醒道：「高老師，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高夢丹這才如夢初醒地轉回頭：「……啊？」
她癟了癟嘴，「哦。」
然而高夢丹根本就沒準備，就連寥寥幾句台詞都背不下來。
她助理坐在司禾旁邊兩個的位置上，從一開始的悄悄給高夢丹做口型提示，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就差沒直接幫她說台詞了。
「……」
空氣中逐漸尷尬。
副導和高夢丹舅舅是熟識，這次也是他百般勸李起給高夢丹一個機會的。
但現在縱使是他，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知道高夢丹演技不好，態度也不太認真，但屬實是沒想到會敷衍到這種程度。
坐正中間的李起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靠上座椅靠背，慢悠悠轉頭盯了他一眼。
李起唇邊雖然仍然掛著淡笑，但副導後背卻倏地一涼。
「……」
副導連忙起身，看向對面的司禾道：「司老師，要不您先來？」
「給高老師點時間調整狀態。」
司禾倒覺得沒什麼，先後順序都一樣。
她放下劇本，起身挽唇：「好的。」
高夢丹輕哼了聲，和司禾擦肩而過，走了回去。
她走回了自己座位，快速把外套拿上，習慣性地想去和許賀添搭話，但才剛往那邊走幾步，身邊好幾個工作人員都皺著眉盯住她。
如果說以前司禾和許賀添分開的時候，她去找許賀添還算大概說得過去。
但現在人家兩個已經官宣戀情了，她再在這種公眾場合接近有婦之夫，人多口雜，肯定就不太好了。
「……」
高夢丹咬咬唇，有些煩躁地轉身回了自己座位。
司禾沒注意那麼多。
她走去了會議室中央，正準備開始說第一句台詞時，對面李起突然來了句：「弟妹，稍等。」
李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朝對面揚了揚下頜，喊道：「誒，小添兒。」
「不幫你老婆對個戲嗎？」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曖昧起鬨聲，站角落幾個女孩子甚至激動地抱著跳了幾下。
「……」
司禾頭皮有些發麻地看向許賀添。
上周在家時，許賀添其實已經幫她對過不少次這段戲了。
……但天知道，這男人把這段戲轉換了多少種含義。
司禾覺得，要不是她不斷地給自己心裡暗示，恐怕她撐不到今天試鏡，就完全不能直視這段戲了。
許賀添倒是一臉坦坦蕩蕩。
男人唇邊笑意拉開，輕笑一聲，沖司禾眉尾輕挑了下，嗓音低低沉沉，「老婆想的話。」
「我當然是義不容辭。」
「……」
會議室起鬨聲徹底按壓不住了。
司禾指尖瑟縮了下，趕忙擺手阻止道：「沒關係的。」
她對著李起勾了勾唇，「我可以自己來的。」
萬幸李起只促狹地笑笑，繼而點頭說了個「行」字。
這段戲司禾準備了快一周，也算是發揮出了預期水平。
大概十五分鐘就結束了。
司禾沖評委席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她呼了口氣，但心裡還是總歸有些忐忑。
司禾有些緊張地詢問身旁許影帝的意見：「我演得怎麼樣呀？」
許賀添輕抬手臂，替她撩了撩耳畔鬢髮，語氣輕柔道：「挺好的。」
「……」
司禾斂了下秀眉，有些不相信，「真的嗎？」
「嗯，」
許賀添隱約掀了掀唇角，略微傾身，壓低聲音道，「真的。」
他一臉淡定又誠懇地補充道，「沒被愛情蒙蔽雙眼。」
「……」
司禾吞了下口水，抿直唇角，不說話了。
—
又輪到高夢丹的輪次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臉色不太好地瞟了司禾一眼，場記提醒了兩次之後，她才起身走過去。
然而這次竟還不如上一次。
……這次是一個字都不記得了，她乾脆破罐破摔地愣在了中間。
場面一度尷尬至極。
副導是徹底下不來台了。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只好又訕笑著幫高夢丹解圍道，「高老師啊，是不是一個人演有點不容易進入狀態呀？」
高夢丹連忙順著台階下：「是的，沒有人跟我搭戲，確實不太習慣。」
副導看了一圈，最後視線定在對面的許賀添身上。
男人雙手抱胸，眼皮半耷拉著，神情懨懨的，坐姿極為輕鬆地斜靠在座椅上。
副導小心翼翼地問道：「許老師？」
「您是咱們的男主角，要不您也幫忙給高老師搭個戲，方便嗎？」
整個會議室目光又聚焦過來，高夢丹神情霎變，有些羞澀又期待的目光遞過來。
司禾也順著大家的視線往身旁看去。
許賀添這才懶懶散散地抬了下眼皮，語調極輕：「恐怕不太方便。」
男人側臉往身旁轉過小幅度，冷白指尖隨意點了下司禾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似笑非笑地看向司禾，慢悠悠道，「老婆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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