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崗

  第七十五章

  浴室里煙霧升騰, 只有偶爾流動的微弱水花聲。

  像是有股電流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司禾感到自己貼在手機一側的指尖有些發顫發麻。

  然後不到三秒的時間。

  腦子裡有束煙花悄無聲息綻放開來。

  司禾咬了下嘴角, 給吳優回復了個標點符號。

  【小禾苗】：。

  吳優非常暢快地打著字：【哼, 我就說嘛。

  】

  【優優子】：這些網友真是一點腦子也沒有。

  司禾有些感動，吸了吸鼻子回覆：【嗚嗚嗚優優子。

  】

  【小禾苗】：原來你這麼無條件相信我的嗎？

  【小禾苗】：[親親] [親親] [親親]

  【優優子】：打住！

  【優優子】：我只是覺得那些猜測很離譜。

  【小禾苗】：？

  【優優子】：我覺得你要是想套住你老公，需要用那麼複雜的手段嗎？

  【優優子】：不就勾勾手指的事兒？

  「……」

  司禾額角跳了下。

  ……又來了。

  司禾這次實在是忍不住要糾正一下吳優這個觀點了。

  【小禾苗】：……你怕不是對這位天之驕子有什麼誤解。

  吳優不甘示弱回覆：【你才是對你老公有什麼誤解吧。

  】

  【優優子】：我們cp粉可是把你倆每根骨頭都解剖出來磕過的。

  （驕傲）

  【小禾苗】：……

  【優優子】：不說這個了！說說你老公的官宣文案！

  【優優子】：這必不是你們團隊給出的方案吧？

  ！

  【小禾苗】：……這你倒是猜對了。

  吳優看起來比司禾都要激動好多倍。

  【優優子】：啊啊啊真的嗎真的嗎？

  ！

  【小禾苗】：……？

  【優優子】：真的是你老公追的你的嗎？

  ！

  【優優子】：怎麼追的？

  ！

  【優優子】：想聽想看想磕[星星眼]

  「……」

  司禾怔愣了須臾, 誠實地打字回：

  【小禾苗】：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司禾自知對感情很遲鈍, 但就算是現在細細回想起來，她也沒覺得這位大少爺什麼時候有紆尊降貴追過她。

  吳優當然是一點兒也不相信。

  【優優子】：嘁, 不說就不說。

  【優優子】：倒也不用如此凡爾賽。

  【小禾苗】：……

  司禾絞盡腦汁地想了會兒：【那……】

  【小禾苗】：給我塞了三張銀行卡算嗎？

  【優優子】：……

  【優優子】：呵呵。

  貧窮小編劇吳優怒而下線了。

  —

  司禾挽了挽唇, 心情好了起來。

  她手指再往上滑了滑, 又看了眼吳優給她發的惡評截圖, 好像覺得也沒什麼了。

  司禾索性登了微博小號, 打算上去隨意逛逛。

  果然, 許賀添那條微博發出來也就不到五分鐘，現在已經在熱搜榜第一爆掉了。

  而緊接著#許賀添發微博官宣#這條熱一下，還有各種各樣關於今天直播的熱搜。

  諸如#《離婚》直播回訪許賀添##司禾白襯衣##司禾戒指##許賀添：哄下老婆##許賀添：我老婆不讓我說#……

  幾乎是占據了熱搜榜的半壁江山。

  司禾「嘶」了聲, 寥寥看了一眼, 點進熱一。

  剛吳優截圖裡的許賀添那條微博在最頂上顯示了出來。

  現在才幾分鐘就已經有15W+點讚、10W+評論、10W+轉發了。

  小號倒也不怕手滑, 司禾放心地點進了許賀添的評論區。

  前排幾個高贊評論居然空前的一致, 全是不同數量的「啊啊啊啊啊啊」字。

  司禾繼續往下翻了翻。

  「此時此刻我只想唱起那首歌——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給小學雞們解讀一下添哥的意思：我老婆, 心頭寶，你敢罵, 跑不了。」

  「看後綴小尾巴！是添哥自己的手機嗚嗚嗚！添哥自己發的啊啊啊！」

  「還需要看小尾巴嗎？

  ！反正添哥微博里護老婆的肯定都是自己發的！」

  「盲猜一個, 源哥現在正捂著心臟看我這條評論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等下！添哥是不是其實以前那條微博的意思就是只會喜歡禾苗一個人啊？」

  「臥槽臥槽！前面姐妹你提醒我了！我居然到現在才get到添哥真正的意思嗚嗚嗚。」

  「我的媽我家添哥！這男人也太太太帥太直球了吧！嗚嗚嗚好羨慕sh啊啊啊。」

  「一人血書想看添哥追回老婆的過程！」

  「兩人血書！」

  「+1」

  「四人！」

  「我血多先放我的！」

  ……

  司禾正看著評論, 林蔚那邊來了消息。

  【蔚姐】：得了。

  【蔚姐】：謝謝許老師幫我們減輕工作量。

  【蔚姐】：咱們剛著急忙慌趕出來的文案都用不上了。

  司禾咬了下手指，小心翼翼回道：

  【小禾苗】：源哥……還好吧？

  【蔚姐】：沒啥大事兒。

  司禾鬆了口氣：【那就好。

  】

  【蔚姐】：就是連吃了好幾顆速效救心丸而已。

  【小禾苗】：……

  【小禾苗】：那我也自己發咯？

  【蔚姐】：行, 我對你還是挺放心的。

  【小禾苗】：謝謝信任。

  【蔚姐】：寶。

  【蔚姐】：我的意思是。

  【蔚姐】：我對你的人氣挺放心的。

  換句話來說。

  就是司禾就算真亂來一通，也不會引起許賀添那微博那麼大的轟動。

  「……」

  司禾胸口中了一箭。

  她抿了抿唇，退出微信，登陸了微博大號，轉發了許賀添微博。

  【@司禾：同上。

  //@許賀添：1、我追的；2、以後也是。

  //@許賀添：只喜歡過@司禾一個人。

  】

  正主都回應了，沒用多長時間，#添作之禾官宣#熱搜便正式登上了熱一，而添作之禾cp粉也正式迎來了#我磕的cp複合了#這一天。

  震驚過後，網友們也紛紛開始模仿「添作之禾官宣體」玩梗。

  「1、我磕了；2、有被秀到。」

  「同上。

  //1、我磕了；2、有被秀到。」

  「1、想看直播；2、我說的是那個吃馬桶蓋的。」

  「同上。

  //1、想看直播；2、我說的是那個吃馬桶蓋的。」

  ……

  —

  發完這條微博後，司禾一刻也沒敢耽誤，迅速退出了微博。

  ……實在是有點難為情。

  司禾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起身穿衣，出了浴室。

  她才剛踏出去時，左邊的樓梯上便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司禾聞聲抬頭望了眼。

  許賀添低頭看著手機，正從樓上下來。

  男人換了身灰黑色系的休閒服，頭髮有些亂蓬蓬地搭在精緻的眉眼處。

  鎖骨被無帽衛衣衣領掩蓋住了一半，往寬肩兩旁蜿蜒。

  身形挺拔，下面的雙腿顯得尤其修長。

  司禾倏地想起剛才兩人發的微博。

  她眼睫顫動了下，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轉回視線往客廳走去。

  「噠」。

  樓梯上傳來手指指尖敲擊扶手的聲音。

  司禾頓住腳步，又往那邊看去。

  許賀添閒散地掀起眼皮，慢悠悠把手機揣回褲兜。

  男人另只搭在樓梯扶手的手腕轉了轉，冷白手指屈起，又用指節輕敲了下木質扶手。

  「噠」。

  許賀添眼底漾起笑意，拖著尾音：「同、上？」

  「……」

  司禾抿了抿唇。

  許賀添嘴角拉開，音調低低問：「是同哪個上？」

  「……」

  司禾怔愣了半秒，回憶了下那條微博。

  ……似乎說哪個都很難為情。

  司禾和他對視了幾秒，往下移了移視線。

  她眨了下眼，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你要出去？」

  「嗯，」

  許賀添輕笑了聲，趿著拖鞋往下走，偏頭看過來，「這就開始查崗了？」

  「沒有，」

  司禾舔了舔唇，立刻否認，「我就問問，你不想說也沒事。」

  許賀添點了點頭，撈起沙發上外套穿上：「確實不太想說。」

  司禾：「……？」

  司禾的狐狸眼瞬間擰了起來。

  雖然但是。

  我可以，你不行。

  許賀添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走過來。

  男人在司禾面前站定，輕抬手指，若有似無從女人臉側拂過，最後輕勾了下她下巴。

  兩雙好看的眼睛對視片刻。

  「去見李起。」

  許賀添半扯了下嘴角，哂笑道。

  「……」

  —

  許賀添拿了車鑰匙出門。

  司禾剛殺青，也沒啥事干，決定把之前想看的電影調出來看。

  她正在糾結看哪部電影時，就收到了林蔚的工作安排。

  【蔚姐】：禾苗，李老師那部電影，你可能需要去意思一下，試個鏡。

  司禾有點懵。

  ……試鏡還能意思一下？

  林蔚發了語音過來解釋給她聽：「是李老師那邊的意思。」

  「男主角早就定了，是許老師，這你應該知道的吧。

  這部電影是改編自一部很出名的小說，《獨行者》，你應該聽過吧。」

  司禾聽過。

  《獨行者》是大概七八年前在網上爆火過的一部小說。

  題材小眾，內容也比較深刻，是屬於發人深省的那種，直到現在熱度也絲毫為減，在很多讀者心中都是白月光一樣的存在。

  《獨行者》不算是一部以愛情為主線的小說，甚至真正意義上的主角都只有男主角一個人。

  但這部電影唯一的女性角色人設也相當出彩，算是男主灰暗人生中僅有的一道光，因此選角重要性也絲毫不亞於男主。

  司禾繼續聽林蔚的語音。

  「李老師說，他們那邊兒的編劇啊導演啊副導啊原作者啊都一起開會研究討論了很久，最後才定下的想找你出演，真不是因為你老公的關係。」

  「……」

  ……怎麼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司禾聽到現在才總算是明白了。

  如果不是《獨行者》這種大男主電影，就她這咖位，怎麼可能和許賀添匹配得上。

  司禾斂了下秀眉，點出重點：

  【小禾苗】：所以「意思一下，試個鏡」是什麼意思？

  【蔚姐】：意思就是。

  【蔚姐】：陪找了關係想出演這部電影女主的那位朋友，演個戲。

  「……」

  司禾抿了抿唇，默默打字：

  【小禾苗】：所以那位朋友……

  【小禾苗】：是姓高嗎？

  【蔚姐】：……

  【蔚姐】：你還挺聰明。

  林蔚馬上要開會，沒時間說太多。

  她發了個語音過來：「劇本剛拜託許老師給你帶回去了。」

  林蔚頓了半秒，有些促狹語氣繼續道，「禾苗，記得提醒下許老師，下周試鏡的時候悠著點兒，也給人高小姐留點面子。」

  「……」

  林蔚話是這麼說，但司禾絲毫沒聽出她語氣里有想給高夢丹留面子的意思。

  反而滿滿都全是。

  ——姐已經準備好看戲了。

  —

  許賀添出去了不到半小時就回來了。

  玄關門響了響，司禾遠遠望過去，男人手裡果然卷了個本子。

  許賀添不急不忙地換下鞋子，趿上拖鞋，慢悠悠走過來。

  司禾鼓了下嘴角，盯了男人半餉。

  ……突然心裡浮上些怪異的情緒。

  林蔚雖然是那樣說，但她卻莫名的有點沒底。

  要是她發揮失常了怎麼辦？

  ……許賀添就真要和高夢丹合作了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官宣完的原因。

  司禾感到心底的占有欲突然鋪天蓋地地翻湧上來，像根透明的魚線一樣纏繞著她的心緒。

  不想。

  高夢丹也好，林夢丹也好。

  就是不想讓許賀添和別的女演員演戲。

  司禾吸了吸鼻子，忽然站起身，小跑著過去，什麼都沒說，直接撲進了男人懷抱里。

  「……」

  司禾能明顯感覺到男人身體怔愣了下，僵硬片刻。

  下一秒。

  許賀添把手裡的劇本隨意往旁邊的沙發一扔。

  頭頂男人輕笑了聲，抬手撫在她後腦勺，有下沒下地安撫著。

  許賀添有些啞然失笑，聲音低低沉沉地喊：「司禾。」

  「怎麼了。」

  女人頭仍低著，側臉埋在他胸膛處，像只小奶貓似的拱了拱。

  接著含著些鼻音的聲音從他胸膛處傳來：「……許賀添。」

  「嗯。」

  「你知道我要試鏡《獨行者》嗎？」

  「嗯，不想去？」

  「……也沒有。」

  司禾肩膀下滑了下，手臂耷拉著，指尖揉搓了下許賀添衣角：「就是怕試鏡不上。」

  「怕什麼，」

  許賀添聲量放得極輕，語氣卻極為輕狂，「放心。」

  「你關係更硬一點。」

  「……」

  司禾覺得有點好笑。

  她努力抿直了上揚的唇角，揚起頭，下巴抵在許賀添胸前，面色佯裝嚴肅問道：「如果呢？」

  「如果我試鏡失敗了呢？」

  「沒這個可能。」

  「……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試鏡失敗了的話，」

  司禾狐狸眼眼尾下垂了下，語氣有些可憐兮兮的，「你是不是就要和高夢丹演戲了？」

  「……」

  許賀添垂了下眼睫，和她對視片刻。

  半餉後，男人緩慢眨了下桃花眼眼睫，慢悠悠笑開：「那我就違約辭演。」

  「啊？」

  司禾有些沒搞懂，訥訥道，「違約金應該很多吧？」

  許賀添勾了下唇角：「嗯。」

  司禾下意識脫口而出問道：「那你要是沒錢了怎麼辦？」

  「……」

  許賀添舔了舔唇角。

  雖然他破產可能性更小。

  但男人還是手指輕點了下司禾鼻尖，一本正經地思忖了片刻：「那就只好……」

  許賀添用狀似苦惱的語氣回答了她，「抱下我老婆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