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

  第三十章

  司禾：「？」

  不是……

  這邏輯是不是不太對？

  司禾怔了下。

  她沒顧得上想那麼多, 只下意識側了下視線去尋剛才閃過的白色身影。

  才慌忙尋了不到半秒，視線便立刻被男人貼近的黑眸擋住。

  許賀添手指裹著冬日晚風的涼意, 雙指鉗上司禾下顎, 像昨晚一樣強制性地把她視線掰回來，正對上自己。

  男人桃花眼眼睫極為緩慢地眨動著，若有似無地和司禾微顫著的捲曲睫毛交織著。

  他唇齒再度靠近, 微微用力, 懲罰似的咬上她嘴角，聲音含糊道：「小禾苗, 看著我。」

  司禾呼吸一屏。

  藏在身側的手指倏地蜷縮起來, 指尖被掐出一抹白, 帶著些許慌亂往身後藏。

  徹底忘卻剛才擔心的事。

  像一隻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 僵硬、不知所措。

  相反, 面前的男人卻像一個耐心滿滿的捕獵手, 並不急於捕獲，而是遊刃有餘地和獵物逡巡。

  一股帶著纏綿的濕熱氣息靠近，司禾感覺自己嘴唇先是被輕抿了下。

  細小微癢的毛絨感被曖昧的水漬聲代替, 許賀添舌尖略微勾勒了下她唇縫, 然後喉嚨里溢出一聲低啞的輕笑：「小禾苗, 張嘴。」

  「……」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司禾做出什麼動作。

  太過熟悉她身體敏感度, 男人極為輕易地就撬開了她唇齒, 舌尖長驅而入，一寸寸地深入、輾轉、遊走。

  兩人鼻息交纏在一起, 司禾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 上身被迫後仰傾斜。

  全身血液不斷上涌至頭頂, 空氣變得稀薄，頂燈模糊朦朧, 大腦逐漸眩暈。

  渾身都染上滾燙。

  司禾腿忽的一軟，細腰閃了閃。

  「……」

  許賀添很及時地伸手摟住她腰，把她扶穩，然後再度攬進懷裡。

  司禾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斷掉了，卡頓至不能運行。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頭頂傳來男人含著笑意的聲音，「這就不行了，嗯？」

  「……」

  尾音輕柔上揚，繾綣又撩人。

  ……卻也帶著半分羞恥的意味。

  「……才沒有好嗎。」

  她憋了好一會兒，卻也不敢抬頭看許賀添。

  捂了捂發燙的耳根，司禾低聲道，「是因為今天還沒吃東西好吧。」

  許賀添抬起拇指指腹擦了下司禾濕潤的唇角，眼底笑意拉開：「哦。」

  「真的。」

  司禾羞赧地推開男人摟著她的手，扶著欄杆站定，「你別不信……」聲音卻越來越低下去，似是自己都沒有底氣。

  許賀添任由司禾逃離，和自己拉開一小段距離。

  他低低笑了聲，垂眸看過來，十分誠懇道，「確實有點不信。」

  「……」

  司禾飛快抬了下眼睫，乜了許賀添一眼。

  男人薄唇閃著光滑水漬，形狀美好，一張一合，像在蠱惑，又像是捕獵手在做最後的收網。

  耳根突的又一燙。

  司禾不自然地摸了摸後脖頸，尷尬地咳嗽了聲，「你嘴。」

  她指了指自己嘴唇，小聲提醒道，「口紅。」

  許賀添其實大概也知道。

  但他還是故意揚了揚眉，「哦？」

  他向前微微傾身，彎下腰湊近，「幫我擦。」

  「誰作案，誰負責。」

  「……」

  怎麼還反咬一口？

  ……倒是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司禾擰起秀眉看過去，抬高了點聲量：「你自己擦！」

  她胡亂理了理鬢髮，「我、我要進去了。」

  說完便頭也沒回小跑著逃離了作案現場。

  許賀添懶懶掀起眼皮，偏著頭看女人身影消失在視野。

  他勾了下唇，回過身，手扶上欄杆，又點燃了一支煙。

  —

  司禾疾步回到晚宴現場。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砰砰亂跳的心臟緩和下來。

  挽起一個完美得體的微笑。

  結果剛進去就看見白元手托著紅酒杯，從她面前慢悠悠地經過。

  「……」

  心下一虛，司禾額角猛抽了下。

  白元也正好看見了她，主動過來給她打招呼：「姐姐，你剛去哪兒了？

  雷琪姐找你呢。」

  見司禾眼神有些躲閃，白元皺了下眉，彎下腰，奇怪地問，「你怎麼了？

  不舒服？」

  司禾抿緊唇齒，看了白元一眼。

  他面色並無異常。

  司禾頓了下，小心翼翼問：「你剛才是不是出去了一趟……啊？」

  「我嗎？」

  白元指了下自己，狐疑地搖頭，「沒有啊。」

  萬幸萬幸。

  應該是她看錯了。

  司禾默默鬆了口氣。

  白元笑道：「怎麼了？

  你把誰認成我了？」

  司禾笑了笑，順嘴接道，「嗯，可能我看錯了。」

  她手指隨意揚了揚，「雷琪姐是嗎？

  好的我馬上過去。」

  司禾轉身，邁著輕鬆的步伐離開。

  少年嘴角笑容頃刻消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

  晚宴結束後，時間已經快接近凌晨了。

  來不及回《離婚》綜藝的別墅，林蔚把司禾送回了家暫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往那邊趕。

  司禾一到家，甩掉鞋子就攤在沙發上，累得一動都不想動。

  小腹還有些下墜似的溫疼，但心情卻莫名得……還不錯？

  腦海里又浮現出那那兩瓣說話如下蠱的薄唇。

  唇齒間那股淡淡菸酒味交融的觸覺似乎還停留在那裡。

  明明是獨居，司禾也心虛地轉頭看了好幾遍，確認周邊沒人後，才悄悄抬起左手手指。

  先拂過右手食指，再觸碰一側耳垂，最後指尖帶著電流，輕柔划過側臉，停留在嘴角。

  順著男人遊走過的路線。

  半餉後。

  司禾故意很重地咳嗽了聲，努力皺起眉頭，手動拉下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

  是太久沒和許賀添那啥了嗎？

  就接個吻而已嘛。

  那又怎麼樣？

  那有什麼的。

  那沒什麼的。

  司禾起身，跳動著腳尖，哼著歌拿衣服去浴室洗澡。

  出來後正打算吹頭髮，手機亮了一亮，是林蔚發來的信息。

  今晚的盛典是直播，各個明星團隊都在發各種正面通稿，比如營銷美貌的各種彩虹屁啥的，司禾這邊也是。

  林蔚提醒她一會兒記得登上微博去點個讚。

  司禾回了個「好」，依言給吹她彩虹屁的營銷號象徵性地點了個贊。

  【蔚姐】：哦對了，還有一事兒。

  【蔚姐】：《離婚》正片的預告片剛剛也發出來了，你順便也去點個讚。

  綜藝和電視劇不太一樣，製作周期不需要很長。

  很多綜藝為了維持路透帶來的各種熱度，錄製到後期的時候，就會把首播提上日程了。

  《離婚》綜藝再過一個星期，過年那段時間就要播了。

  根本不用司禾親自去搜索，#我們離婚了預告#熱搜已經迅速掛上了榜一，旁邊還抖動了一個橘黃色的「沸」。

  江佑臣不愧為相當優秀的綜藝導演，他指導剪輯出來的預告片可謂是吊足了觀眾胃口。

  預告只有短短几分鐘。

  配合著激動人心的鼓節聲，節目組把三對cp的爆點都剪輯進了預告裡。

  黃芝芝那對是兩人臉紅脖子粗的消音【嗶——】聲，中年夫婦那對是互相面對著，無語凝噎的場景。

  添作之禾被放到了最後。

  在前一分鐘，節目組混合剪輯了很多個鏡頭放在一起：

  司禾素著一張臉對著鏡頭：「大家中午好呀。」

  司禾坐在床邊，鏡頭像偷拍似的從牆角照過去，女人聲音像撒嬌似的：「許賀添，起床了。」

  鏡頭幾乎全黑，只能照見兩團模糊交疊的身影，男人聲量低低又微啞道：「小禾苗，說清楚……」

  許賀添躺床上輸著液，司禾坐在一旁黯然神傷的表情。

  鏡頭拉近，女人瞳孔忽得一閃：「你什麼時候醒的？」

  司禾眨巴著眼睛：「添添哥哥。」

  黃芝芝低聲「哇哦」了聲：「所以你是禾苗妹妹？

  噢喲，還是青梅竹馬呢。」

  ……

  速度逐漸由慢到快，後面畫面越閃越快，鼓點也隨之劇烈起來，讓人心跳不自覺配合著跳動起來。

  最後速度忽得變慢，鼓點也瞬間消失，背景音倏地停止。

  安靜的餐桌上，司禾和許賀添相對而坐，許賀添眼神意味深長。

  兩人對視半餉，司禾平靜地轉頭，淡定挽唇道：「江導，剛才這段請剪掉，麻煩了。」

  預告片到此結束。

  「………」

  司禾嘴角猛得抽了下。

  當初江佑臣拍著胸脯跟她保證，一定會剪掉的……

  ……結果就剪成了這樣？

  ？

  那段內容確實是剪掉了。

  然後把她拜託江佑臣剪掉的畫面留下了。

  「……」

  ……這他媽不是更引人遐想了嗎！！

  司禾默了下，做好了心理準備才點開評論，結果還是著實被驚了下。

  評論區已經徹底被添作之禾cp粉攻陷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我付費就能看到的內容嗎！」

  「我媽問我為啥狂扇自己耳光，我說我不配看到這麼配的cp！」

  「剪掉？

  剪掉了什麼？

  我cp是不是當著鏡頭做了愛？

  至少也接吻了吧？」

  「救命！我需要立即做心臟搭橋手術拯救我危在旦夕的生命！」

  「江佑臣！本宮命令你，你到時候最好識相點交出來。

  否則別逼本宮去偷你母帶。」

  「集資請黑客去黑江佑臣電腦，我出十塊。」

  「上面的，我是富婆。

  只要你不怕進橘子，我直接給我cp砸一百萬不多說。」

  「舉牌，這裡出一千萬。

  （吹牛誰不會）」

  「等等！就只有我聽到了添添哥哥和禾苗妹妹嗎？

  ！」

  「樓上的，不止你！我還聽到了青梅竹馬！」

  「我他媽立刻去寫青梅竹馬同人文。」

  「操他娘的，還有啥故事是本資深添作之禾cp粉不知道的！」

  ……

  「……」

  司禾眉頭緩緩皺起，飄乎乎地退出微博。

  平時她雖然沒怎麼關注過添作之禾超話，但也不是沒看過吳優磕cp的樣子。

  吳優舞到她這個正主面前是常有的事。

  ……但這也未免太誇張。

  不知道的還以為節目名稱是《我們結婚了》呢。

  說曹操曹操到。

  吳優立馬來舞正主了。

  【優優子】：我操？

  【小禾苗】：你操？

  吳優截了超話里針對「青梅竹馬」四個字展開討論的圖發過來。

  【優優子】：你們倆還有啥故事是我不知道的！！

  【優優子】：怒吼.jpg

  【優優子】：趕快從實招來！否則別逼老娘今晚就飛回國來按頭你倆！

  之前司禾和許賀添協議結婚時，吳優來問，司禾也只是告訴了她說這是公司的意思，別的也就沒有了。

  吳優並不知道他倆從小就認識，司禾也不太想說。

  她總覺得。

  如果說了。

  這就好像不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了。

  她也害怕。

  如果說了。

  有些事情……也就真的藏不住了。

  前段時間她一時激動告訴了吳優白月光的事。

  吳優一面是磕到了的激動，一面又威逼利誘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司禾那時候心裡很亂。

  於是就只寥寥幾句帶過，說是她是碰巧去了《天下》片場，於是就被記者誤認為是許賀添女朋友了。

  她其實也不是白月光，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白月光。

  司禾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打字回覆：

  【小禾苗】：你不是知道嗎。

  【小禾苗】：就那個青梅竹馬的劇本啊。

  【小禾苗】：公司安排的。

  吳優倒是沒有立即回復了。

  司禾等了會兒，沒等到回復，就拿著手機回房間準備睡覺了。

  結果她剛躺下，手機就亮了一亮。

  【優優子】：？

  【優優子】：又瞞我？

  【優優子】：[連結]

  「……」

  司禾咬了下手指，點開。

  是一個網友分享的一張老照片。

  【@美術巡遊者：

  前幾天搬家時突然翻到了這張壓箱底的老照片。

  大概十多年前吧，我曾經有幸被賀蕊老師邀請去她在嶺川市的畫館參觀過，然後完了之後我正準備走，突然就看到了倆長得好漂亮的少年少女。

  當時沒想那麼多，只覺得那個畫面和陽光打下來都很美好，於是就拿起照相機拍了下來。

  不怎麼關注娛樂圈，今天突然看到新聞才覺得有點眼熟。

  我沒認錯的話……這倆小朋友應該就是你們說的許賀添和司禾吧？

  希望不要介意。

  我就一窮畫家嘛，記錄一切美好事物而已。

  】

  司禾睫毛微顫了下，尖著手指點開照片。

  是13歲的司禾，和17歲的許賀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