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第十九章

  司禾心跳猛得漏了半拍。

  但在現在這個狀況下, 心驚絕對占大部分。

  許賀添剛在睡覺，節目組還沒來得及給他帶麥, 他說起話來也更加不顧及什麼了。

  反正現在也只有司禾一個人能聽到。

  但司禾是帶了收音麥的。

  她掐了掐衣兜里的手指, 心虛地下意識轉頭瞥了眼角落的鏡頭。

  此刻她是萬分慶幸許賀添把房間窗簾拉得很緊，才讓她泛紅的面色不至於暴露在燈光下被鏡頭一覽無遺。

  司禾緩了下，站起身來。

  她尷尬地咳了聲, 儘量淡定地指了指門的方向：「嗯, 知道了，那我先下去等你？」

  「……」

  許賀添慢悠悠坐起身, 隨意揉了把凌亂的頭髮。

  他掀眼皮看過來, 舔著唇輕笑了聲, 倒也沒戳穿她的謊言了。

  司禾卻更凌亂了。

  她觸電似的移開視線, 轉身, 捯飭著雙腿快步走出了房間。

  —

  相對《冒險》來說, 《離婚》可以算是一個慢節奏的生活類綜藝。

  雖然給他倆安排了劇本，但這幾天的同居生活需要做哪些事並沒有硬性規定。

  司禾下了樓，在房子裡轉了圈。

  之後看著時間差不多了, 就去了廚房準備做午飯。

  不像其他需要做任務的節目, 《離婚》主打的是日常生活, 因此節目組在冰箱裡已經提前幫他們準備好了一些家常菜食材。

  司禾看了圈, 琢磨了下, 準備簡單地炒個土豆絲，然後再炒個牛肉之類的。

  她和許賀添都是演員, 自制力都很好, 食量也不算大。

  結果她剛從冰箱裡拿出食材, 江佑臣的聲音就從鏡頭後傳了過來。

  「司老師，多做一些符合許老師口味的菜。

  一會兒吃的時候正好可以把菜作為一個引子, 回憶一下二位青梅竹馬的感情。」

  司禾覺得有道理。

  她想了想，果斷從小料盒裡拿了好幾個魔鬼椒小米辣出來，往菜里猛得加辣。

  畢竟這位爺之前說過自己是無辣不歡主義者。

  許賀添時間把握得分秒不差，菜剛炒好出鍋，司禾端上桌時，他就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

  怎麼不乾脆等她吃完了再下來。

  男人應該是剛洗過澡，身上穿的是寬鬆的家居服，上黑下灰。

  黑色碎發半干搭在精緻的眉眼處，眸色似點漆，肩上斜斜搭著一條白色毛巾。

  倒是久違地帶了絲少年氣。

  今天天氣不錯，冬日暖陽透過落地玻璃灑進來，像是給許賀添周身鍍了一層金。

  他視線落在餐桌上，眼尾微揚：「你做的？」

  「……」

  不然呢？

  還能是你做的。

  也就這麼一件事，司禾在他面前會特別有優越感。

  司禾背過身，努力抿直了上揚的嘴角後，才轉回身點了點頭：「嗯，吃飯吧。」

  許賀添坐了過來，慢條斯理地抽了雙筷子。

  男人手指修長明晰，明明只是夾了幾根土豆絲，也莫名地帶了絲上流社會的矜貴氣質。

  ……這讓還站在桌邊的司禾覺得自己很像服侍他的女僕。

  許賀添把土豆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突然頓住了。

  眉頭緩緩皺了起來，神情漸漸有些不適。

  他掀起眼皮看司禾：「你這是加了多少辣椒。」

  許賀添起身，去吧檯邊倒了杯白水，抿了幾口。

  「很辣？」

  司禾斂了斂眉頭，連忙拉開座椅坐下，用筷子加了一夾。

  下一秒。

  她倏地瘋狂咳嗽起來，舌頭被辣椒燒得幾近麻木，臉頰瞬間被憋得通紅。

  顧不得那麼多，司禾直接奪過許賀添手裡的水杯咕嚕咕嚕瘋狂喝了起來。

  「……」

  許賀添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幕，他靠在吧檯邊，緩慢抄起手，一條長腿微屈，掀唇輕笑。

  一大杯水下去，終於算是緩了過來。

  司禾重新坐回餐桌時，才猛得想起江佑臣的吩咐。

  ——由菜引出青梅竹馬的劇本。

  她咳嗽了下，手指摩挲著杯壁，飛快抬眸瞥了男人一眼。

  司禾故作輕鬆道：「那個，你以前不是無辣不歡嗎？

  還以為你會喜歡。」

  「無辣不歡？」

  許賀添眉梢疑惑地揚了下，一字一頓重複，似是在回憶著什麼。

  他拉開司禾旁邊的凳子，側著坐下，面對司禾。

  男人手肘懶懶撐在桌面上，手指搭在眉眼處，略微思索了片刻後。

  他手臂又放回桌面上，雙指朝菜的方向在桌上輕點了兩下，同時，視線從上到下一寸一寸細緻地來回打量了司禾兩遍。

  「你確定，我說的無辣不歡，」

  頓了下，他桃花眼微微虛起，語氣意味深長，「指的是這？」

  「……」

  半餉後，司禾側眸，對視上許賀添促狹又考究的視線。

  她停頓片刻，轉頭對著角落裡的鏡頭挽起唇角。

  「江導，剛才這段請剪掉，麻煩了。」

  —

  南橋市臨海，不比嶺川市的乾冷天氣，空氣里有海風的閒腥濕潤感。

  吃完飯後，應江佑臣的要求，司禾拉著許賀添去海邊逛了一圈。

  期間，她隨意挑選了些兩人以前的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和許賀添聊了聊，就當是在給觀眾揭露二人戀愛淵源了。

  許賀添倒也算配合，時不時會懶懶應她一聲。

  雖然全程興致不太高的樣子，但也還好沒突然冒出幾句讓人心驚肉跳的話來了。

  對於司禾來說，綜藝的外景錄製反倒還會輕鬆一些。

  在別墅里時，節目組工作人員基本都待在工作間，一般不會出來。

  各個角落的鏡頭也安安靜靜的，她總是生怕這位隨心所欲的大爺會忘記這是在錄節目。

  拜許賀添高人氣所賜，沙灘上和路邊都被節目組早早就拉上了警戒線。

  長/槍短炮的粉絲們把這片海域團團圍住，司禾還時不時會聽到些粉絲拿著大喇叭喊話許賀添的聲音。

  天河們露骨的表白喊話久了，司禾都感到有些不適應。

  身旁的男人倒還雲淡風輕，偶爾還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為她撩撩頭髮。

  「……」

  ……只是越撩就越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正主們逮住密會前夫的小三。

  為了現場安全問題，室外沒錄製多久，江佑臣就召集大家回別墅了。

  許賀添下午還有通告，回去後稍微收拾一下，芋頭就接著他走了。

  司禾一個人呆在別墅沒什麼事干，就拿出手機確認了會兒信息。

  錄播不比直播，可以經過後期剪輯精華內容，所以相對也自由一些。

  正好林蔚在給她發之後的工作安排。

  【蔚姐】：前幾天給你接觸了幾個廣告代言，等你這幾天錄完回來再看看咱們接哪個。

  【小禾苗】：行。

  司禾一向都不怎麼過多詢問林蔚的工作，但這會兒閒著無聊，她也就隨意多問了句。

  【小禾苗】：有哪些廣告啊？

  【蔚姐】：我看看啊。

  剛中午吃得太辣，司禾這會兒總覺得口渴，於是拿杯子接了一大杯水，邊喝邊看手機。

  幾分鐘後，林蔚直接播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有好幾個，我都覺得不錯。」

  林蔚那邊響起紙張翻頁的聲音，「誒這個，D家的絲襪代言。」

  林蔚轉著調子「哇哦」了一句，「這可是絲襪界的勞斯萊斯品牌了，穿起來可辣了！」

  「噗——」

  司禾華麗麗地噴水了。

  可、可辣了。

  可、可以不加辣了嗎。

  「你咋了，嗆著了？」

  林蔚奇怪道。

  「咳咳，」司禾連忙抽紙擦了擦嘴，「沒事，喝得太急了。」

  「哦，對了，」林蔚也沒多想，繼續道，「石蘭你知道吧？

  就前段時間剛得了獎那個新銳女導演，她前幾天給你遞了個本子過來，想找你試鏡女主。」

  司禾：「什麼本子啊？」

  「石蘭拍的還能是什麼，」林蔚說，「肯定就是青春電影唄。」

  司禾出道這一年來，幾乎大半的時間都耗在了《後宮妃子傳》里，唯一拍過的現代劇還只能算是去友情客串了下。

  每個女孩子都對青春校園有美好的憧憬，司禾也是。

  雖然她的那幾年青春過得並不算美好。

  「禾苗，講真哈，」林蔚認真的語氣說，「趁著年輕還有點膠原蛋白的時候多拍拍校園劇，不然以後只能演校園劇的媽媽了。」

  「……」

  倒也不用這麼現實。

  「行，那你一會兒把本子發我看看吧，」司禾又追問了句，「男主是誰定了嗎？」

  「男主早定了，」林蔚笑，「說起來你還認識呢，就《後宮》里那個小朋友，白元。」

  司禾愣了下，「是他啊。」

  「對的，一張校園寫真照就秒殺石蘭到非他不可，這小朋友氛圍感是真的絕。」

  林蔚嘖嘖感嘆著，「我這兒在外面，本子我一會兒回去發你。」

  司禾：「行。」

  跟林蔚打完電話後，司禾又隨意看了會兒朋友圈。

  雷琪在朋友圈宣傳她的處女作電視劇。

  【雷琪：是因為要過年了嗎？

  九年前的處女秀居然又被衛視翻出來重播了。

  哈哈，今晚芒果台播出，希望大家看到不要笑我。

  】

  她配了張《天下》的劇照。

  《天下》？

  司禾揉了揉眼睛，這不是許賀添演的第一部電視劇嗎？

  雷琪也出演了？

  司禾有點好奇，去私聊了雷琪。

  雷琪是個直性子：【哦，因為我整容了。

  】

  「……」

  倒也不用如此誠實。

  【雷琪】：而且我演的是個小丫鬟，戲份很少，你看劇時沒發現有我正常。

  司禾發了個貓貓的表情包過去。

  雷琪突然反應過來了：【哦，對啊！許老師當時演的是少年男主啊！我是說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

  【雷琪】：哈哈哈，我還記得當時他好像和劇組某個女孩子走得蠻近的。

  【雷琪】：我們一伙人想去圍觀，他都沒讓我們見。

  「……」

  所以……

  許賀添有白月光是真的咯？

  司禾手指有點僵硬，下意識想勾起唇角笑笑，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慢吞吞打了兩個字過去：【哈哈。

  】

  【雷琪】：那個……我說話有點直……

  【雷琪】：但是都好早以前的事了，而且你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雷琪】：你……應該不介意吧？

  【小禾苗】：哈哈，當然了。

  司禾關掉手機，甩到一旁的沙發上。

  她胸膛很明顯地起伏了下，突然沒由來地從心底湧起一陣濃重的挫敗感。

  她也許。

  可能。

  真的。

  無法收斂起這些不該有的念頭了。

  —

  晚上八點半，司禾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電視，調到了芒果台。

  正好趕上，此時正在播《天下》的片頭曲。

  許賀添不是主角，出現的秒數並不多。

  但少年的許賀添根本不用為角色裝飾自己，他本身就是意氣風發，張狂恣意的，嘴角一勾，似乎整個江湖都在他指骨之下。

  很難讓人不注意他。

  司禾眼睫顫了顫，強制性地低下頭看林蔚剛給她發過來的劇本。

  除了一個word文檔，林蔚還順手給她發了白元秒殺石蘭的那張校服寫真照。

  但看著看著，司禾的神智就不知道游離到哪兒去了。

  她只是低頭看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機屏幕，瞳孔卻是渙散開來。

  就連身邊的沙發什麼時候沉了一沉她都沒發現。

  —

  許賀添是晚上九點回別墅的。

  過度疲勞導致他現在有點低燒，他本來是想直接上去睡一覺的，結果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節目組攔在門口，強制性地給戴上了收音麥。

  進到玄關里，他視線往裡瞥了瞥。

  寬敞的一層幾乎是全黑狀態，落地玻璃的黑色窗簾被人拉起。

  他抬腳往裡走，才發現客廳里發出一陣光亮。

  電視開著，司禾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停頓了下腳步，看清了電視上的內容，眉目略斂起。

  司禾在看……《天下》？

  ……莫非又是江佑臣給的任務？

  讓她點評點評前夫的處女秀電視劇，順帶詳細講解一下那時候兩人的青梅竹馬關係？

  許賀添扯了扯嘴角，輕哂一聲，走了過去。

  他坐到了司禾旁邊，然而坐了好一會兒，女人都沒發現身邊多出了個人。

  「……」

  她手機里到底什麼東西這麼好看？

  許賀添舌頭抵了下臉頰，隨意往那邊兒垂了下眸。

  「………」

  他舔了舔唇。

  許賀添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低燒出現了幻覺。

  他頓了下，又低頭乜了眼。

  男人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眉頭不自覺鎖得越來越緊。

  這個女人、如此聚精會神、如此心無旁騖地看的……

  居然是白元的校服寫真？

  ？

  而且還他媽是局部放大到滿屏都是一張臉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