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
第十四章
司禾大腦倏然空白了一瞬。
腦子裡像有一根被剪斷的電線，「咔嚓」一聲耷拉到腦仁上，電流徹底喪失平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四散，並瀰漫四肢百骸。
林蔚被驚得直接從床邊彈起來，嘴裡除了不斷地重複一句臥槽別無他話。
司禾還怔愣著，林蔚已經手速極快地來回點了好幾次，確認了這就是微博粉絲超過9000萬的，許賀添本尊。
司禾死咬住下唇，不動聲色地伸手指，手動把上揚的嘴角拉下來，然而下一秒，又抑制不住地翹了上去。
林蔚斜了她一眼：「想笑就笑，憋著幹嘛。」
惱羞成薄怒，司禾紅著臉拿枕頭蓋住下半邊臉：「誰想笑了！」
她啪得側躺了下去，背對林蔚，「你快出去！我要睡了！」
「噢~」
林蔚晃蕩著音調，吊兒郎當地幫她關了燈，出了房間。
房間黑了下來，司禾又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和黑色頭像的微信對話框還停留在半小時前的「晚安」那兩個字。
司禾咬了下手指，慢吞吞打字：
【小禾苗】：睡了嗎？
那頭回復得很快。
【添】：你不是睡了？
【小禾苗】：睡不著。
【添】：我以為我澄清了你才能睡著。
司禾視線停留在「澄清」兩個字，眼睫顫了顫。
【小禾苗】：你這樣我更睡不著。
【小禾苗】：源哥沒說你嗎？
那頭髮回一個幾秒的語音。
司禾特意調小了音量，貼在耳邊點開。
「嗯，剛罵完，」響過一陣窸窣衣料擦過的聲音後，男人低低笑了聲，嗓音像含著水聲，繾綣繞進司禾耳廓，「電話罵了我五分鐘。」
倏地一陣愧疚湧上心頭。
許賀添團隊今晚肯定又要加班了。
司禾吸了吸鼻子，回：
【小禾苗】：那你下次別這樣了。
男人語音回復，笑意更甚：「為什麼不這樣。」
司禾乖乖地回覆：【因為源哥要罵你。
】
【添】：愧疚的話。
【添】：再跟我說句晚安。
【小禾苗】：晚安。
【添】：語音。
【添】：因為我要洗澡了。
「……」
司禾愣了半餉，耳後霎時滾燙，黑暗裡都想像得出自己紅到脖子的臉。
她拿起手機快速打字：
【小禾苗】：晚安。
【小禾苗】：只有文字。
【小禾苗】：愛要不要。
許賀添掀唇笑了聲，關掉手機丟在一旁，重新啟動吹風機吹濕發。
—
司禾退出對話框，吳優的信息還在像機/關/槍一樣彈射過來，「啊啊啊」疊滿了整個屏幕。
隔著手機，司禾可以任嘴角肆無忌憚地上翹。
她打出的字卻仍然淡定：
【小禾苗】：你真的太誇張了。
畢竟這也不是許賀添第一次這樣做。
之前剛公布婚訊沒多久時，曾有個營銷號傳播謠言說司禾是帶球心機上位。
眾所周知，再離譜的謠言，只要足夠扯眼球，就一定會有人信，因此當時還發酵得蠻厲害。
結果這位爺直接用紅v大號在下面評論：【想被銷號？
】
正主發言，粉絲一呼百應。
戰鬥力娛樂圈頂尖的許賀添粉絲果然不是吃素的，天河們立刻出警舉報一條龍，第二天這個無良營銷號就真的查無此人了。
當時司禾還跟林蔚感嘆：「好像吃軟飯的感覺也挺好的。」
【優優子】：呼，我爽了。
【優優子】：[圖片]
吳優發的是圖片是截高夢丹微博下評論的圖。
前排粉絲控評已經徹底被路人和cp粉們衝掉了。
【@早安晚安：我媽問我為啥狂喝水，我說因為有人綠茶味太濃了。
@真就一個路人：震驚，這位姐原來還有粉絲的嗎？
營銷炒作一系列騷操作原來還沒被搞臭啊。
@來杯熱牛奶：豪門大小姐快退圈回去繼承你的千億財產吧！
@是天河也是添禾：我們添作之禾cp粉屎里找糖很久了！只能說謝謝高姐！[磕頭]
@添添都需要禾苗：嗚嗚嗚我怎麼覺得高姐其實是我們隱藏的姐妹嗚嗚嗚。
@永遠喜歡小許呀：我們添哥真的是好男人兼鑒那啥達人啊！連前妻都護著，我牙都要酸掉了，太羨慕sh了！
……】
司禾抿直了嘴唇，回覆：
【小禾苗】：你不要那麼幼稚。
然後，一點也不幼稚的司禾同學，切換微博小號盯著許賀添艾特她的那條微博看了三分鐘。
今晚對於添作之禾cp粉們來說註定是個不眠夜。
本以為自家cp已經徹底be了，且還被各方聯合嘲諷。
結果今天又猝不及防被塞一口狗糧。
【優優子】：啊天哪，今天添作之禾cp粉過年了！真希望天天都是這樣的日子！
【優優子】：我可以永遠單身，但我的cp必須在一起！
「……」
司禾還沒來得及回復，吳優那邊又開始瘋狂分享添作之禾超話的各種精華帖給她，有視頻剪輯，有同人圖，還有各種同人文。
本著好奇心，司禾隨意點開了一個cp粉寫的虐向同人文帖子，時間顯示是幾分鐘前上傳的。
【司禾眼睫閃爍，舉著手機質問許賀添：「原來這就是你的白月光啊？」
眼淚滑下臉頰，她不住點頭，低聲喃喃道：「我終究只是替身……」
許賀添眸色一沉。
男人勾著唇角，面色卻涼薄。
他掌心掐住她腰貼近：「才知道？
我只是想和你上……】
司禾瞳孔猛得一抖，手忙腳亂地退出，唯恐慢了一秒，就看到了後面的內容。
……這描寫實在是太具衝擊性了。
【優優子】：你看！你們就隨意一句話，我們cp粉們已經瘋了。
【優優子】：天天過山車上上下下，我們遲早得心臟病翻。
吳優雖然是誇張的開玩笑語氣，但說的也是實話。
娛樂圈磕cp風險很大，因為常常最認真也被傷得最深的都是那些cp粉們，反而分分合合的正主基本是雲淡風輕。
所以對於此，司禾是心裡有愧的。
她思忖片刻，打字問吳優：
【小禾苗】：如果，我是說如果的話。
【小禾苗】：如果我和許賀添一起上個節目，把我倆戀愛過程、分手原因都和大家說清楚講明白，cp粉們心裡會不會好受點？
【優優子】：這肯定是會的。
給個結局，有始有終，也就不會那麼意難平了。
【小禾苗】：好，知道了。
【優優子】：等等！！你倆要上節目？
？
【優優子】：上什麼節目？
？
隔著手機司禾都能感受到吳優的激動：
【優優子】：我又有新糖磕了嗎？
？
？
「……」
—
第二天一大早，林蔚就被通知晚上帶著司禾去公司一趟。
自司禾和許賀添解綁以來，各種風言風語、謠言等層出不窮。
再加上對家的一些助燃炒作發酵，這簡直和公司一開始給兩人的定位「和平分手，還是朋友」背道而馳。
剛好，公司最近高價從H國買了《我們離婚了》的版權，準備把它打造成下一季度的重點IP綜藝項目。
擬邀嘉賓里就浩浩蕩蕩列了近十對當前很火的離異藝人。
公司內部也不是沒有離過婚的藝人。
但高層們想來想去，還是想讓許賀添和司禾上。
畢竟，影帝和最甜夫妻的流量擺在那裡，也正好「洗白」一下最近的流言蜚語。
一舉兩得。
司禾和林蔚還沒走到會議室門口，就聽見半掩著的門裡傳來夏源的聲音。
他語氣無奈又恨鐵不成鋼：
「……微博帳號從現在開始工作室代管一個月，你別再登了。」
「你電影也快殺青了，接下來給我好好準備這個綜藝！給我好好發揮你那演技給我演好……」
「這幾個本子一會兒等小司來了再好好挑——」
聽到門響聲，夏源轉頭，神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立刻變得柔和起來：「小司來啦？
快坐！」
「嗤——」
沙發上的男人嘴角一扯，輕哂出聲。
司禾轉頭看過去。
許賀添懶散靠在沙發上，眼皮微耷拉著，右手手肘撐在沙發扶手，兩根修長手指半搭在眉眼上，神情懨懨的。
幾乎是把「爺很煩」三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夏源眼神警告他一眼，又轉頭對司禾笑道：「你蔚姐都跟你講清楚了吧？」
司禾趕快乖巧地點頭：「講清楚了。」
今天早上的時候，林蔚就接到公司通知說，許賀添那邊接下《我們離婚了》綜藝了。
沒有時間驚訝，她快速地給司禾轉達了公司那邊的要求。
大概就是，分手當然是「行程太忙，不太合適，和平分手」。
但因為二人是協議婚姻，所以是沒有什麼戀愛過程的。
於是公司便吩咐內部寫手給二人量身定做地寫了幾個劇本，讓他們今晚來公司一起討論挑選一下。
總結來說，這個綜藝算是他倆這段協議夫妻戲碼的大結局篇章。
夏源在華娛內部也有任職，也算是半個高層，於是公司便把劇本給到他手上，請他代為介紹一下。
他從一堆本子裡拿出最上面的一本，點著跟其餘三人道：「這個，一見鍾情。
兩人參加內部活動時突然看對了眼，一來二去便生了情愫。」
林蔚舉手弱弱道：「許老師沒參加過公司內部活動吧……」
「這沒事的，」夏源笑著轉頭看許賀添，「讓小添配合——小添！你在聽沒有？」
許賀添這才意思一下地坐直了點身子，掀了下眼皮，極不情願地懶懶出聲：「在聽。」
「隨便選一個就行了。」
夏源：「你——」
想到許賀添為了給這個綜藝空時間，熬了一整周夜趕戲，夏源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
夏源又拿出一本：「這個也可以。
小司是你五年的粉絲，追星成功——」
司禾嘴角輕扯了下。
「不行，」許賀添聲量低低，語氣卻不容置疑，「換一個。」
夏源皺了下眉，這位爺之前不都說隨便嗎？
他耐心告罄，隨意抽了本，「青梅竹馬，日久生情。
這個不行，一點考量依據都沒有……」
「就這個吧。」
許賀添眉梢一揚，突然道。
他起身，合攏黑色大衣紐扣，「還有事嗎？」
「……」
夏源：「也不問下人家小司有沒有意見？」
司禾挽唇一笑：「我都可以的。」
她當然沒意見。
她哪敢有意見。
—
林蔚晚上還有事，夏源便順便開車送司禾回去。
「小司，你也別太大壓力，」夏源看了眼後視鏡，笑道，「綜藝有劇本都很正常的。」
「不過呢，這個也和演戲不太一樣，只有腳本，具體到動作和細節還是需要你倆自行發揮的。」
司禾本來壓力不大，夏源這麼一安慰，她壓力瞬間就大了。
她斜了眼坐她旁邊的許賀添。
男人看著窗外，雙指敲擊著扶手，眉目微斂。
這位大爺向來不按常規出牌，她覺得自己很大概率會招架不住。
夏源想了想道，「你有看過微博的cp超話嗎？
看看cp粉們是怎麼磕的，怎麼看起來會比較真一點。」
司禾愣愣地應聲，沒想那麼多，就直接摸出手機打開了微博。
界面和平時不同，顯示的是跳轉瀏覽器。
她秀眉皺了皺。
司禾不太會玩微博，她正在研究自己是不小心碰到了哪裡時，界面上突然蹦出了一大堆字。
瞳孔忽得放大，血氣上涌至臉闊。
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許賀添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視線定格在了同人文最後一段。
同時，放得很低的聲量貼著司禾耳邊響起，語氣放緩至一字一頓：「才知道？
我只是想和你上——」
「……」
幾乎是下半秒內。
手機被女人甩掉，咕嚕嚕滾到座位下方，司禾兩手交疊，猛得捂上男人的嘴。
桃花眼近在咫尺，微微扇動著眼睫。
她紅著臉，小聲憋出了兩個字：「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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