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甜啊(57)
溫歡深呼吸。
一雙手遞過去。
左右手皆有人緊握。
任由兩人俯首稱臣,她只穩步向前。
細腰搖曳,唇角微揚。
從前舞台上自信演奏的感覺重回身體。
甚至比過去還要多出百倍。
她清楚地知道,踏上舞台的這刻起,全世界都是她的,直至音樂聲停下為止。
她的小提琴就是她的長矛與花。
長矛給敵人。
花給友人。
曾經不小心弄丟的東西,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放棄。
短暫的安靜後,淮中師生屏息以待。
音樂響起的剎那。
燈光照耀彈鋼琴的少年。
白色西裝,至純至淨。
激昂的音符自齊照指間酣暢淋漓流出,一上來就挑熱全場氣氛。
又一束燈光亮起。
舞台側邊黑色西裝的陸哲之拉動弓弦。
神情沉穩內斂,琴聲卻似海潮般洶湧澎湃。
他自然而然接過齊照的節奏,優雅過渡,拉到最後一下,曲調升至副歌部分,弓弦往外,又一團白光亮起。
幕布掉落。
紅裙少女緩步而出。
手裡一把小提琴,氣勢磅礴。
她輕鬆自如地演奏,毫不費力,即可帶壞所有人的心跳。
山河日月,宿命輪迴。
一場聲勢浩大的生命吶喊盡在她手中。
台下聽眾全都震住。
聽到的不是琴聲。
是洪荒宇宙,是浩瀚星辰。
彷佛萬道曙光,女神臨世,以弓弦揮動生命光芒,聖詠眾生。
全校男生近乎瘋狂。
本該激動尖叫的場合,卻無一人敢出聲打擾。
光灑在少女身後,她融在光和琴聲里,神聖不可侵犯。
天才的演奏,太過震撼,美得足以令人暈厥。
演出結束,台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以及男孩子們激動的嘶吼聲。
他們一邊叫著溫歡的名字,一邊喊encore。
連主持人都忍不住搭腔,喊了encore。
溫歡即興來了一段歌劇魅影變奏solo。
獨奏之後。
現場氣氛更熱烈。
女孩子們的尖叫聲摻雜其中,不比男生們的聲音小。
「啊啊啊啊啊我溫女神好帥!」
「媽耶愛上了!」
齊照和陸哲之站後面。
兩大校草淪為背景板。
兩個人默契對視。
自動往牆角靠。
齊照小聲問:「我剛剛沒有彈錯音吧?」
陸哲之:「沒有,很完美。」
齊照:「你也是,拉得很完美。」
陸哲之:「嗯。」
兩個人看向前方的第二次響應觀眾熱情encore的溫歡。
齊照:「我覺得我們站台上好像有點多餘。」
陸哲之很直接:「是的,她不需要我們。」
齊照撇嘴,自我慰藉:「但我們還是很有用的,畢竟再好的水平,也需要同行襯托。
聽過我們的一般水平再聽她的世界級水平,大家才會更識貨。」
陸哲之悶聲:「你確實是一般水平。」
齊照拍他胸膛:「咱倆彼此彼此。」
陸哲之冷漠臉,鄭重聲明:「沒有彼此,只有你而已。」
齊照聳聳肩,表示自己很受傷。
溫歡的演奏,直接導致後面幾個節目演出時遭遇冷流。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毫無疑問,他們的鋼琴提琴三重奏獲得此次文藝匯演一等獎。
主持人宣布獎項時,台下所有人異口同聲喊出獲獎人的名字。
「領獎啦。」
齊照拉起溫歡就往台上奔,溫歡往後面看了看:「陸會長,你不一起嗎?」
陸哲之:「你們倆去就行,我對領獎致辭這種事沒有興趣。」
齊照等不及,對溫歡說:「台下都在喊,我們快上去。」
溫歡點頭。
簡短的頒獎儀式後,主持人將話筒遞到齊照面前,隨口問:「齊同學,現在有什麼話想對大家說嗎?」
平時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是說幾句感謝誰誰誰之類的話。
齊照不一樣。
他早有預謀。
不管獲不獲獎,這番話他必須說。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結束那些惡意揣測。
就算她不在意,他也無法容忍她受半點委屈。
齊照拿起話筒餵一聲,沒心沒肺地笑:「大家好,我是三重奏的鋼琴演奏者,也是前段時間在升旗儀式上打架的齊照,打架影響不好,在這裡,我給大家道個歉,大家千萬別學我,遵守校紀校規才是好學生。」
說完,他九十度對台下眾師生鞠躬。
眾人驚訝。
飛揚跋扈的齊校霸,竟然也有當眾認錯的一天。
他齊照惹過那麼多禍,從來沒見他給誰低過頭。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一個鞠躬後,齊照又向溫歡鞠躬。
溫歡愣住。
齊照起身,接住溫歡的視線,頷首含笑,示意她安心將一切交給他。
他語氣誠懇說:「我最應該道歉的人,是我身邊這位溫同學。
由於我的衝動行為,給溫歡同學帶來了很多困擾,其中就包括那天丁同學的發言。」
齊照神情一轉,又換上吊兒郎當的笑容:「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平時不學無術,到處惹是生非,得罪了很多人,這個丁同學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我不爽,但又打不過我,想從我身邊人入手,溫歡是我齊照唯一的乾妹妹,他盯上溫歡,後面的事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他將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前因後果,全都換成了他齊照。
人心有多髒,他來面對。
可能這是一個笨辦法,但這卻是最快速結束所有流言蜚語的方式。
他已經習慣成為話題中心,大家討論幾天也就過去了。
但是她不一樣。
她越是閃閃發光,就越有人揪著那個無稽之談不放。
他不允許。
齊照的說辭,合情合理。
眾人都清楚齊照的脾性,他得罪人遭報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齊家實力擺在那,欺負不了齊照,轉而拿他身邊的人撒氣,這種事雖然荒唐,但也說得過去。
台下竊竊私語。
「我說溫校花是無辜的,你非不信,還說什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現在齊照出來解釋了,壓根就不關溫校花的事。」
「溫校花真的倒八輩子血霉了,平白無故被卷進這種事。」
「那個男生簡直就是孬種,又不是溫校花欺負他,這種人完全就是心理變態。」
齊照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繼續說:「在溫歡同學的批判教育下,我深感愧疚,從今天起,我齊照要做一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淮中良民,不打架不違紀,希望大家監督我。」
他語氣幽默,大家被都逗笑。
忽然有人問:「齊哥,你說的話我們信,但我們不信你和溫校花只是單純的同學友誼!」
台下鬨笑。
齊照看看溫歡,笑著說:「我們當然不是單純的同學友誼。」
「哇!」
齊照:「我和她是單純的兄妹關係。」
台下一片鄙夷:「切——」
齊照:「你們思想不純潔,高中生哪能早戀?
當然是學習為重啦。」
台下觀眾無法忍:「齊哥你可閉嘴吧。」
就在大家以為齊照要丟掉話筒結束髮言的時候,齊照卻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手裡,除了話筒,還多了一樣東西。
溫歡抬眸。
手心貼來的體溫滾燙髮熱,少年拉著她的手,站在她的側前方,硬朗的面龐神情認真。
他回頭看她,眼中熠熠生輝。
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氣,數秒後他開口講話,嘴唇都在顫:「雖然現在不早戀,但以後我可以光明正大談戀愛,我想和溫——」
話沒說完,話筒被人奪走。
一心評選年度優秀班主任的趙顥朝台下校領導笑:「我們班齊照同學是禁止早戀小標兵,無時無刻不忘宣揚淮中校規,對不對啊齊照?」
齊照無語凝噎。
下台的時候,齊照走在溫歡身後。
溫歡故意放慢腳步。
遲疑數秒,她悄聲問:「齊哥哥,如果剛才趙老師沒有打斷你,你想說什麼?」
齊照呼吸一滯。
被迫咽回肚子裡的話,要想再吐出來,就沒那麼輕鬆了。
因為情緒高漲的熱血沖頭,此時已經平息。
齊照低眸,紅著耳朵尖,嘟嚷:「沒什麼,就隨便胡扯兩句而已。」
溫歡凝眉,走下台階的時候,由於分神,腳一扭,差點摔倒。
齊照快速扶穩。
她索性往後跌,躺在他寬厚的胸膛,細聲細語,再次問:「真的沒什麼嗎?」
齊照咽了咽:「嗯。」
不好再接著問。
溫歡轉換話題:「齊哥哥,下次不准再向我鞠躬道歉。」
她心會疼。
他這麼驕傲自信的一個人,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為了她,當眾低進塵埃。
溫歡:「我……」
齊照:「我本來就該向你道歉。」
溫歡轉過身,蹭了蹭他:「齊哥哥壓根不用和任何人說對不起。」
齊照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我沒有保護好你,當然應該說對不起。」
溫歡一征。
少年火熱的氣息壓下來。
他一邊撫摸她的頭髮,一邊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讓別人有機可趁,對不起,讓你流淚哭泣。
這一切都是我的過失。」
他的內疚和自責滿得都要溢出來。
溫歡鼻頭一酸,眼睛發紅。
他怎麼可以這麼好?
她何德何能,得以遇見他?
少年的聲音低沉暗啞:「我發誓,再也不會有下次了,我失職了一次,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話說得太飄,沒有說服力,他又加一句:「用我的狗命和我爸媽的百億遺產保證。」
淚水都快掉下,硬是被這句話逼回去。
溫歡揉揉眼,既感動又開心,雙手覆上齊照的後背,不動聲色將他抱緊,順著話往下說:「嗯,我記住了,狗命和百億遺產。」
過道。
聽完三重奏提前離場的竇綠白舉著手機,默默地摁掉手裡的菸頭。
她對屏幕那頭的蔣之香說:「剛才聽清了嗎?
歡歡的演奏特別棒,足以讓人淚流滿面。」
蔣之香聲音哽咽:「確實,她比以前更上一台階。」
竇綠白:「你養了一個好女兒。」
「她本身就好,投胎做我女兒,才是委屈了她。」
竇綠白:「阿香,你又和我抬槓。」
蔣之香:「你又撒嬌。」
竇綠白盯著屏幕,眼淚重新蒙住視野:「阿香,你什麼時候回來?」
蔣之香:「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竇綠白擤鼻子:「你太狠心。」
蔣之香:「我很好,身邊有數不完的男伴,他們每一個都爭先恐後討我歡心。」
竇綠白:「可是……」
「沒有可是。」
竇綠白只好咽下滿肚子的話。
忽然蔣之香笑著問:「綠白,你靠過來點。」
竇綠白將屏幕拿近。
蔣之香語氣遲疑,問:「我現在的樣子,還漂亮嗎?」
竇綠白沙啞著聲音回答:「漂亮,和以前一樣漂亮。」
蔣之香苦笑。
屏幕那頭有人來喊蔣之香。
竇綠白不肯掛斷視頻。
蔣之香沒有說再見,語氣輕快:「綠白,要是咱倆的孩子結婚生子,他們的孩子,會不會驚為天人?」
竇綠白沉浸在幻想中:「應該會。」
回過神,蔣之香已經掛斷電話。
竇綠白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身後有人走過來,是齊棟樑,他問:「阿香還好嗎?」
竇綠白撞開他,沒好氣:「臭男人。」
齊棟樑追過去:「我不就問句話嗎,怎麼就是臭男人了。」
竇綠白瞪他。
齊棟樑:「行行行,我是臭男人。」
兩個人往後台走。
齊棟樑:「剛剛你不在,沒聽到齊照在台上的領獎發言,他牽著小阿香的手,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早戀。」
竇綠白不以為然:「他就算想早戀,人家也不一定樂意呀,我們養的這頭豬崽要能拱到小阿香這顆白菜,我就……」
剛好撞見齊照在和溫歡說悄悄話,溫歡的手搭在齊照後背。
齊照嘴裡反覆強調「百億遺產」。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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