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烈轉身看著趙雪影，她臉色慘白，想是嚇壞了。

  他眸子閃動，嘴唇動了一下，一句話也沒有說。

  方才趙雪影正在睡夢中，便被一隻大手輕輕地拍醒，睜開眼睛，便看到完顏烈近在咫尺，將一隻手輕輕地摁在她的嘴唇上，不讓她說話。

  轉頭便看到窗戶上落下幾個黑影。

  趙雪影心中咯噔一聲。

  抓著完顏烈的衣服，緩緩走去。

  樓林低身將屍體衣襟扯開，上面畫著黑色盤龍圖案，竟然又是黑龍教。

  令狐南說道：「可汗，這幫人實在欺人太甚，咱們必須得好好教訓他們。」

  完顏烈將趙雪影護在身後遮住。

  她只穿著單衣，不宜見人。

  「跟回鶻的仗打勝了，再處置黑龍教，你以為黑龍教為什麼會這麼猖獗？」

  樓林聽了完顏烈的話，瞬間明白，原來是回鶻買兇殺人。

  看明的贏不過，便弄這些旁門左道。

  他快言快語。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好好教訓一下回鶻。」

  完顏烈淡淡道：「走吧。」

  這送客送得很突然。

  樓林當場愣住了。

  令狐南扯了他一下，給了他一個眼神兒。

  樓林看到兩隻小手自後抱住完顏烈，立刻瞭然，趕緊跟令狐南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完顏烈和趙雪影兩個人。

  房間裡面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兒。

  完顏烈低頭看著那素白的小手，抬手將她的小手拿下，頭都沒有回，說道：「這裡待不了了，換個房間。」

  趙雪影看著他清冷的背影，貝齒咬住嘴唇，定定地看著他。

  完顏烈頎長的身形定住，頭也沒回，淡淡地說道：「還不過來？」

  他怎麼知道她沒有跟上。

  趙雪影慌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直到離完顏烈近了，他才向前走去。

  路上行了三五日，終於到了邊城哈林。

  這裡原是完顏軒自立為汗的都城，眼下卻成為了完顏烈的領地。

  這說明完顏軒已經從實質上失敗了。

  完顏烈本就控制著大金的經濟命脈，掌握著軍權，完顏軒的落敗也在情理之中。

  到了哈林之後，趙雪影發現百姓們看她的眼光怪怪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趙雪影也不敢問完顏烈。

  這幾日，二人雖然睡在一張床上，共騎一匹馬，吃飯也在一處，可是完顏烈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給她講過。

  冷冰冰的模樣。

  哈林的官驛坐落在風景秀美的河畔，正值冬日午時，結了冰的河面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亮亮堂堂的。

  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官驛門前，翹首以望。

  趙雪影看得真切，竟然是鈴音。

  鈴音看到一行人，欣喜若狂，遠遠地招手喊道：「王妃！！」

  邊招手邊跑過來。

  趙雪影眼睛濕潤。

  「鈴音，你不要跑！」

  到了近前，完顏烈翻身下馬，抱住趙雪影不盈一握的柔軟的腰肢，把她抱了下來。

  剛落地，鈴音便抱住了趙雪影，哭道：「王妃，您怎麼把鈴音拋下就走了呢？」

  完顏烈看著這一幕，他也想問她，怎麼忍心拋下他。

  趙雪影眼眶濕潤難耐，最終幾滴眼淚滾落下來。

  「對不起。」

  完顏烈吃味。

  他把她追回來時，可沒見她掉眼淚，反而是護住另外一個男人。

  他淡淡出聲。

  「進去吧。」

  鈴音挽著趙雪影跟著走進官驛。

  完顏烈把趙雪影帶到房間，長身而立，冷淡地看著她。

  「我今晚要議事，回來的晚，你自己先睡。」

  「嗯。」

  完顏烈邁開大長腿離開了。

  鈴音看著趙雪影擔憂地問道：「王妃，您和可汗還沒有和好嗎？」

  完顏烈剛才冷冰冰的，很不高興的樣子。

  「嗯。」

  「這也難怪。」

  趙雪影抬眼看她。

  鈴音說道：「您不知道，那天清晨，可汗發現您的書信，跟瘋了似的，跑了出來，穿著單衣，腳上只踩著靴子，騎上馬帶著人便去追你，直到傍晚才回來，整個人都變了，陰鬱冷厲，見到的人全嚇壞了。他把雪居宮的東西都砸了，可是跟您相關的東西卻一樣沒有砸，可以看出可汗對您有多在乎。」

  趙雪影不無悲傷地說道：「是我對不起他。」

  「嗯，您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汗是怎麼過的，您走的那天晚上，太后被人殺死了。」

  趙雪影震驚。

  「太后死了？！」

  鈴音點了點頭。

  「有謠言說太后是被您殺死的，所以您才畏罪潛逃。把可汗氣壞了，將散播謠言的人盡數殺死，毫不留情，宮裡面才再也聽不見您的謠言。」

  鈴音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是卻堵不住宮外的幽幽眾口，非說您是害死太后的妖女。」

  難怪哈林的人見了她眼神怪怪的，原來如此。

  「太后的死打破了平穩的局面，民心動盪。七賢王和六賢王更是打出要為太后報仇的旗號，糾結軍隊，在邊塞時不時搞一些小動作，真可謂內憂外患。可汗除了處理公務，便是在一片狼藉的雪居宮裡坐著，一坐便是好幾個時辰，實在太可憐了。」

  趙雪影聽到這裡，有種心碎的感覺。

  「可汗來到哈林是要打仗了？」

  鈴音點了點頭。

  「回鶻欺人太甚，可汗早就想教訓他們了，這次又是在七賢王和六賢王霍亂的時候，在旁邊煽風點火，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汗便率軍駐紮哈林，擇日與之一戰。」

  原來如此。

  「那可汗是怎麼知道我的下落的？」

  鈴音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今日才來到哈林的，前幾日他們告訴我王妃找到了，讓我過來侍候，可把我高興壞了。」

  說著噘著嘴抱怨道：「王妃，您就把鈴音一個人丟在大金不管了嗎？要走也要帶著鈴音啊，我真是太傷心了……」

  趙雪影握住她的手，晃了晃，笑道：「我本來是要帶你走的，但是看你好像挺喜歡樓侍衛的，我可不想棒打鴛鴦。」

  鈴音面紅耳赤。

  「您瞎說，我何時喜歡樓侍衛了？」

  趙雪影笑道：「那為什麼你的臉這樣紅？」

  「我才沒有。」

  就在這時，門口傳出樓林的聲音。

  「啟稟王妃，可汗給您準備了糕點，讓人給端過來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剛才的對話不知道樓林聽到了沒。

  趙雪影故作鎮靜。

  「進來吧。」

  然後便看到樓林紅著臉，眼睛晶亮地進來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瞅著鈴音不移開，顯然是盡數聽了進去。

  鈴音感覺很丟人，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