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截肢了！你覺得以他的心思和頭腦，如果程安安不在，你認為他能安心在外地接受治療嗎？只怕一切後果會更加不堪。」

  金城太了解陳奕崡，這麼多年來，他處心積慮，他步步為營，他能把所有的事的結果都能算下，除非天意，就像現在，而程安安如果不再，那只能說他又沒算過天，又是意外之事。

  「不能告訴安安，安安肯定不能接受的。」

  路萌萌站起身來篤定地說道，金城也陷入了萬分糾結當中去。

  難熬的黑夜，在一分一秒中過去，太陽升出了地平線，照射在晶瑩剔透的雪花上。

  程安安的身上裹著金城的大衣，依舊痴迷地看著裡面。

  「安安，手續辦好了，換衣服進去看看吧。」

  金城低聲的說道，程安安愣了一下，目光終於有了點亮度，拼命點頭。

  穿好了無菌服，程安安進門的時候，腿卻軟了一下。

  「只有半個小時，安安，阿姨需要休息，你要鎮靜點，我們在外面等你。」

  金城囑咐道，程安安乖順地點頭，進入到了監護室內，儀器的聲音，葉女士滿身的繃帶，那一瞬間。

  程安安就有一種想逃跑的衝動！

  逼著自己一步步地走到床邊，程安安淚無聲滑落。

  「媽，我是安安，你的女兒安安，您能聽見嗎？」

  空蕩的房間裡回應她的依舊是儀器的聲音。

  程安安很想伸手觸碰，可是葉女士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她哪兒都碰不了也不敢碰，深怕弄疼了她。

  時間在一分一分的流走，外面傳來了動靜，示意時間已到，程安安不舍。

  「媽，快點醒過來吧，不要睡，您說過這個世界誰都會背叛我，可是您會在我身邊的，我不能沒有您，求求您了。」

  程安安哭著說道，儀器上的心律動了一下，護士進來請人。

  「時間到了，請出去吧，你在這時間越久，外在而來的感染率會越高，為了你媽媽，你也要堅強一點。」

  中年女護士習慣性地勸說著，將程安安身子扶起，程安安深呼一口氣，閉上眼，不敢回頭地出了去。

  一出門，路萌萌就上前擁抱了她，而金城也抱住了她的身子。

  「別哭，安安，你做的很好。」

  金城沙啞地說道，程安安被他們的懷抱所溫暖。

  「我會堅強的，我不能在這時候倒下，我媽需要我，我一定不能倒下的。」

  程安安朝著他們說道，從事發以來，第一次理智而篤定地發聲。

  路萌萌和金城心酸地點頭，扶著她回了病房。

  程安安在衛浴間洗漱了一會，護士進來給她的頭換了藥，路萌萌讓她在休息一會，程安安只是搖搖頭。

  「我不困，我想去……看看我爸。」

  程安安面朝向金城，金城手抖了幾分。

  「安安，要不等……」路萌萌話沒說完。

  「不用，我要去看看，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在這醫院的某個角落待著，那樣我這做子女的太不孝了。」

  程安安眼中有淚，卻硬是沒讓它們溢出來，最終金城帶著她去了醫院的一出。

  冷冰冰的長廊，程安安看著盡頭的門，心在抖，面無血色，只有無盡的哀傷。

  十六年的陪伴，十一年的等候，四年的相守，如今這個她至親的人就那閃門後，程安安越走近，卻覺得離他越遠了。

  直到門打開地那一瞬間，程安安看著白布覆蓋的鋼床，腿軟的倒退了一步，好在路萌萌反應的及時，穩住了她的身子。

  「安安，你……」

  「我沒事，讓我一個人進去吧，我要和程先生單獨說說話。」

  程安安掙開了路萌萌的攙扶進了房間，門關了起來，空蕩蕩，冰冷的房間裡，就是剩他們父女。

  顫抖的手上前，白布被掀開的那一瞬間。

  程安安嘶啞地整個面容都變得猙獰了，因為太痛苦了。

  實在太痛苦了。

  「爸，你醒醒啊……我是安安，你最喜歡的女兒安安。」

  程安安捧著程路山的臉，看著紋絲不動緊閉著雙眼的他，難受到頭都快要炸了。

  無論她再怎麼喊，怎麼搖晃他的身子，都毫無回應。

  程安安看著她爸爸的臉是都是傷痕，雖然已經被清理過，可是依舊那麼怵目驚心。

  可想而知，哪的多疼啊。

  「爸……」一聲嘶吼，程安安跪在了鋼床旁。

  而外面的長廊，路萌萌聽到了這聲呼喚後，跟著也哭成淚人，緊緊地抱住金城。

  過去了好久好久，程安安哭到崩潰，最終到再無淚可流下，冷清清地站在鋼床旁。

  「爸，如果您在天有靈，不要帶走葉女士好嗎，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又讓您孤零零一個人在外了，可是……求您了，我不能失去她，您保佑她活下來好不好？」

  程安安撒著嬌輕聲問著程路山，生怕吵醒他似的。

  「您不回答，我就當您答應了，我就知道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程安安嘶啞著自言自語道，外面的路萌萌擔心極了，生怕程安安這時候扛不住這現實，精神錯亂，所以想要進去，可是被金城拉住了。

  「相信她。」

  金城的話阻止了路萌萌開門的動作，兩個人透過門縫繼續看著裡面。

  終於，程安安親手將白布蓋了回去。

  手速越來越慢，最終淚水滴落下。

  「爸，來世，我們還做父女，到時候我一定懂事聽話，多多孝敬您，這輩子，對不起。」

  最後的道別，程安安掩面決然出了去。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輩子，她再也沒有機會叫爸爸了，遲早有一天，她一定會招雷劈的，因為她不孝。

  「安安，你還好吧。」

  路萌萌瞧著程安安不哭不鬧地出了來，更加不安，而程安安聞聲點頭。

  「金城，拜託你，幫我聯繫一下殯儀館，不能讓我爸爸就在這冷冰冰的地方待著。」

  「我知道，我立馬著手去辦，你放心。」

  金城答道，程安安投去感激的目光。

  「謝謝，我先去監護室，我媽還需要我，我不能倒下，也不能亂走，要是有什麼事你記得立馬跟我說，就拜託你。」

  程安安儘可能地有條不紊地說下去，金城聽到她後面的話，立馬觸動了某根神經，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