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真的是大孩子。」

  聽到葉女士還哭哭啼啼哽咽心酸地說道，程安安頭上的黑線啊，掛了不知道多少條，葉女士你能不能有點骨氣啊，我都這麼大了，他能不長大嗎？十一年前就一米八五的人。

  「葉姨，您卻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這麼年輕善良。」

  「……」

  善良，程安安承認，至於這年輕，陳奕崡你還真好意思說出口。

  「老了老了，一晃你們都這麼大了，我跟你程叔都半頭白髮了，倒是你母親，還是那般風韻猶存。」

  葉淑珍熱淚盈眶笑著說道，廖愛琴苦笑著搖頭。

  「苦都讓你和路山受了，我慚愧啊。」

  廖姨繼續自責道，這樣下去真的是沒完沒了了。

  「好了，能再見就是喜事，看到奕崡這樣，看到你能這樣，我跟淑珍也就放心了，其他的過去就過去吧。」

  程路山畢竟是男人，還是理性些。

  五口人終於再度在一個桌上坐下來吃飯了。

  葉女士在中間，左邊廖愛琴，右邊程路山，所以程安安和陳奕崡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一塊。

  真是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一天。

  菜上的快，上起了，卻都沒怎麼動，廖姨那邊還在摸著淚，兩個老閨蜜的手就這麼幹巴巴牽著。

  「誒，你說這場面是不是有點過了，我那時候見到你，都沒這麼膩歪吧。」

  程安安小聲說道，陳奕崡眉頭挑了一下，餘光瞥著她小巧的身影，還有偷偷摸摸的模樣。

  這一切仿佛就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天一般。

  他們也是這樣的吃飯，而她終是不省心，不老老實實地吃飯，竟說些不著調的話。

  「安安也長大姑娘了，和當年一樣的漂亮自信。」

  那邊突然傳來聲音，程安安想被抓住小辮子一樣，乾笑兩聲。

  「廖姨您說笑了，我這哪有葉女士當年一般的風姿啊。」

  程安安狗腿子屬性說道，如此自然的，不再像昨晚那般的生疏感。

  「死丫頭吃你的飯，沒大沒小的，這些年禮貌都吃肚子裡去了。」

  葉女士呵斥道，一點兒面子都沒給，程安安認慫也覺得自己方才太過放肆了。

  「讓廖姨見笑了。」

  程安安老老實實地煎菜吃飯。

  好吧，她這一老實，倒是讓整桌人都寂靜下來了。

  程安安被人盯得發毛，誠惶誠恐地抬頭，左看看右望望。

  「我臉上有東西嗎？」

  程安安低聲說到，沒人回答了，葉女士和程先生撇了頭，程安安看向了一旁的陳奕崡，陳奕崡除了陰鬱的眼神，啥也看不清了。

  「不是，沒有東西，是安安你變得，變得懂事又聽話了，我記得小時候你重視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跟你媽媽過不去，非得逞強，然後挨頓打才老實點，現在，是真的大了。」

  廖姨一話出口，程安安默了，心也澀了。

  十一年，不是假的。

  如何能不大呢。

  「是啊，廖姨，我以前總是惹我媽生氣，因為那時候有您在啊，我知道葉女士要是打我，您也會護著我的，可您走了之後，就沒人護我了，所以混口飯吃，還是老實點，生活不易啊，不能跟葉女士逞能，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的心得。」

  程安安儘量笑著說到。

  可她這個玩笑話卻沒有讓一個人笑。

  「以後，那廖姨就留下來繼續護著你吧。」

  半晌之後，廖姨突然這麼說道。

  程安安呆住了，她爸媽也呆住了。

  看來葉女士程先生的表情就是真的不知道廖姨要留在國內的事了。

  「不回去了？」

  葉女士直白地問，廖姨溫順地點點頭，程安安真不知這倆一個如火一個如水的女人是怎麼處到這感情份上的。

  「不回去了，十一年，我已經逃避了十一年，如今該是我回來彌補你們的時候了，雖然我知道你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很平淡，但淑珍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就讓我們回到以前一樣日子，住在一塊，相互扶持，讓我把當年你們照顧我和奕崡的那份恩情回報給你們。」

  廖愛琴真誠地說道。

  葉女士和程先生面面相覷，愣了半晌。

  「你不是在國外成家了嗎？那你那位……洋人呢，他怎麼辦？」

  「他在辦綠卡，很快就會來國內，跟我匯合。」

  「……」

  葉女士大概抵死都沒想到這等變化，朝著對面的兩個孩子看了去，然後低頭沉默了一會。

  氣氛瞬間尷尬了。

  好尷尬，好尷尬。

  「淑珍，先吃吧，愛琴啊，這事咱們以後再……」

  「愛琴，不是我不歡迎你，咱們認識四十年了，你能回來就夠了，今天能見到你和奕崡，我也就覺得過去都是浮雲了，其實你真不必如此，我跟安安相依為命生活了七年，路山回來，我們家在風雨里幸福的走過了這四年，都夠了，你跟奕崡已經離開我們太久了，不必為了以前改變現在的生活狀態，沒那必要，我們都是半隻腳如土的人，如何把以後的日子過得更舒坦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就別再糾結於過去了。」

  葉淑珍從進屋到現在說得最長最走心的一段話，而這段話，徹底地宣告了。

  他們回不到從前了。

  廖愛琴苦悲著臉，整個人顯得弱不經風，程先生拉住了葉女士的胳膊，可葉女士掙脫了，轉而雙手握住了廖愛琴的手。

  「愛琴，回去吧，那裡才是你的幸福。」

  葉女士的話，讓廖姨血色全無，蒼白一臉。

  「不，淑珍，我知道哪兒才是我的幸福，從到美國那一天，我無時無刻都在懷念著跟你們一家在一起的日子，我想你跟路山大哥，也想看看安安，更想著讓這兩個孩子走……」

  「愛琴！」

  葉淑珍冷聲地打斷了廖愛琴的話，聲音太大，把程安安都嚇得不敢動。

  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廖姨禁言，咬著下唇憋了回去。

  而一直不作聲的陳奕崡卻在此時非向槍口上撞。

  「葉姨，不論我媽媽留不留在這，我都不會走了，無恥的我希望您能給我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