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與吳里正的對話在葉安安看來毫無觀賞性可言,畢竟,讓一個歷盡千帆的大佬跟一個努力裝文化人的小人物裝相談甚歡,也算是為難陳老了。
吳里正一走,陳老就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衝著阿寧招呼,
「小寧子快來快來,讓老頭子我好好看看你!」
葉安安覺得她心目中博通經籍的大儒形象徹底的幻滅了,這個一口一個小安子,還葛優躺的老頭子,真的是她請回來的先生嗎?
「老師……」
這是葉安安第一次見阿寧扶額,原來他怕這一款的,哈哈哈,讓他裝深沉。
「老什麼老,老頭子我才五十多歲,還有的活呢,不許叫老師!
丫頭,聽說那鹹鴨蛋是你做的?奶奶的,那群龜兒子天天剋扣老頭子的鹹鴨蛋,吃都吃不爽。
快快快,先給老頭子拿個三四十個來!」
這位陳先生是真的一點也不客氣,上來就要吃鹹鴨蛋。葉安安甜甜的回道,
「得嘞,老先生您等著。」
「我說你這丫頭,真是一點禮貌也不懂。老頭子我剛說了不許叫我老師。
舉一反三,這老先生也不許叫,以後叫陳爺爺就行了!」
老先生跟陳爺爺?哪個比哪個年輕不成?真是費解……,算了算了,老小孩老小孩,他開心就好。
「安安明白了,陳爺爺稍等,我這就給您備飯去。」
「這才乖嗎,快去快去,這一路上可餓死老頭子了。」
兩個負責護送的士兵面面相覷,餓?說的好像路上那些饅頭不是這老爺子吃了似的。
葉安安但笑不語往外走,
「阿寧,我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你不來幫我嗎?」
走到阿寧身邊她大力的衝著阿寧眨眼,這小子再留下來還不得被這位老爺子刁難死。
阿寧死裡逃生,出了門葉安安就聽到了他的舒氣之聲,
「謝謝。」
「不客氣!」葉安安呲牙。
兩人一邊往廚房走,阿寧幾次欲言又止,看的葉安安牙疼,
「你幹嘛呢,有什麼就說。」
「你生氣了嗎?」
阿寧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葉安安懵了一瞬,
「生氣,生什麼氣?」
她奇怪的看著阿寧,好半晌才聽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
「老師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是個儒雅博學,氣質卓然,溫和內斂……,總之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後來經歷了一些事,頹然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就變成這樣了。
父親說他這是放下了,過去種種皆是過眼拂塵,名譽規矩不過都是虛妄。
經歷過,輝煌過,落魄過,剩下的就只有一切隨心了。」
一切隨心,嗯,這老爺子確實有這種風格,就是太隨心了點。
「所以,你不要生氣,他是真正有才學的人,肯定能做個好先生。」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那他真想多了,現代那些為老不尊的老頑童多著呢。
至少這位表面上還能跟吳里正『一本正經』的寒暄,做個表里不一的經世大儒。
「嗯,我不生氣。」
孩子很好哄的,吃好喝好就能事半功倍。
這會兒已經接近傍晚了,正好就是晚飯,因為有了陳先生的到來,家裡準備的晚飯非常的豐盛。
「陳先生,這是我的三女兒葉樂,以後也要跟著您讀書。若是以後她不聽話,您只管教訓!
這個是我的大女兒葉萍,她讀書上不太有天分,但做母親的還是希望她能認些字,希望您不要見怪。
還有安安,您應該見過了,這是個鬼丫頭,以後就勞煩陳先生多管教了。」
秦氏面對陳老很是拘謹,不過還是盡職盡責的介紹了自己的三個女兒。
「娘!我哪有不聽話!」
葉安安:我怎麼就鬼丫頭了……
秦氏白了葉樂一眼,就她還聽話,就聽她二姐一個人的話。要是敢惹陳先生,看她怎麼收拾她!
「呵呵,秦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幾個孩子一看就都是好孩子,以後肯定能學好的。」
不管父母怎麼說自家的孩子不好,別人誇獎孩子總是能讓父母開心。
秦氏一直很擔心先生會不喜歡教女學生,現在看陳先生這麼說,也放心了些。
可能是顧忌秦氏女人的身份,陳先生在她面前還是很『正常』的。
對於葉家只安排一桌飯菜的事不僅沒有覺得不適,反而很是溫暖。
葉家願意跟他一桌吃飯,說明是真的接受他這個老頭子,而不僅僅是當他是花錢請來的先生。
心滿意足的吃了一頓晚餐,陳老早早的就回屋休息了,住的是前院的屋子。
本來知道了陳老的來歷,葉安安想讓他住中院的。阿寧卻說安排在前院比較好。
中院都是女眷不方便是一則,二則是擔心陳老這散漫的性子跟秦氏時常見面反而不舒服。
葉安安覺得阿寧可能更了解陳老,便吩咐人按葉家幾人的屋子好好的收拾了一間屋子,應該也不算怠慢。
陳先生的屋子裡,阿寧乖巧的幫他捏著腿,陳先生不客氣的喝著茶嘮叨他,
「幾年不見,你小子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回頭我跟你爹說,讓你就留在這裡給我老頭子捏腿。」
阿寧手下動作頓住,直接做在陳老對面的布藝沙發上,也不繼續了,
「我很快就要去西北了。」
他毫不懷疑,要是這老爺子跟父親說讓他留下來,父親一定會一口答應的。
他好不容易才讓父親答應他去西北,不能壞在這老爺子手裡。
陳老爺子生氣的抽回腿,沒形象的在地上剁了幾腳,氣急敗壞的看著阿寧,
「你說說你們這群小孩子家家的,怎麼都這麼喜歡打打殺殺。
家裡那個是個倔脾氣,來了這兒你也是個不聽話的!一個個都要氣死老頭子我!」
他說的家裡那個是他的親孫子,讀了十幾年書,結果非要跟他去西北從軍。
雖然有小定照顧,沒有真的上戰場,但就算如此他也是擔心的。這會兒又來一個,可不得生氣嗎。
「文錦哥確實不適合上戰場,但我不同,因為我姓白,我是燕京白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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