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段時間姜湜的拒絕的確是讓顧烆很不開心，但是想到馬上就要過年了，可能姜湜只是害羞了，也不是沒可能。

  顧烆當然也願意給予心愛女孩逃避害羞的時間。

  少年小心翼翼的把項鍊放下，仔細擺放在一個精緻的盒子中，而後把盒子放到書架上。

  而後從旁邊拿起一個盒子。

  裡面躺著的是一條繡著素淨小花的白色絲綢手帕。

  顧烆忍不住拿起手帕，深深地一嗅，仿佛一個癮君子般。

  從這條恍惚還遺留著少女香氣的手帕中，努力找尋少女身上如初一轍的花草清香。

  好久沒有抱過姜湜了，顧烆對姜湜身上與生俱來的香氣仿佛沒有抵抗力似的，十分想念。

  自從遇到姜湜，顧烆很少再做噩夢了。

  他不知道兩者之間存在著什麼關係，可能以前的他心中裝不下任何人，那些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惡念和血腥只能在夢裡發泄。

  如今的他滿心滿眼都是一個女孩，甚至因為有了心愛之人，感覺世界都變得美好起來了，自然也不會再夢到那些令人不快的事了。

  原來，愛情真的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顧烆情不自禁的想道。

  以前的他，除了父母外，他覺得其他都無關緊要，甚至因為自小深受夢魘折磨，具有強烈的反社會人格，厭世仇世的心理也十分嚴重。

  他高高在上看待所有事情，仿佛每個人都是跳樑小丑般。

  有段時間，他想要把自己所受到的痛苦全部都反撲給自己最親近的人，差點就傷害到了最關係他的母親。

  還好，他克制住了。

  但是時不時來折磨著顧烆的夢魘，也讓他無法跟正常少年一般。

  他的感情更加淡漠，性格傲慢，對這個世界的所有都厭倦不已。

  世人都覺得，他出生即在羅馬。

  但顧烆的眼裡，他厭惡這個世界，內心充滿著對金錢的不屑和對世俗欲望的倦怠。

  他的世界沒有陽光，無論再多的金錢再多的權利也填不滿他內心的空虛和止不住的殺欲。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很難相信，像顧烆這樣的人會一見鍾情。

  就連顧烆自己都不相信。

  姜湜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她一出現，顧烆的眼裡就剩下她。

  他會義無反顧的愛上她，

  就像是前世許下的諾言，早已鐫刻在了靈魂里的愛意。

  只需一眼，顧烆就徹底淪陷了。

  少年將白綢覆於面，在思念著少女的每時每刻中沉沉地睡去。

  現實里，

  雪花靜靜地在窗外落下。

  夢裡，

  同樣也是大雪紛飛。

  戰馬嘶鳴，鐵戈擊鳴，大片大片的血色將白雪侵染，無數男女老少的哭喊聲，被武器劃空刺破肉體的聲音，整座城仿佛被絕望和孤寂籠罩……

  他的臂膀不斷揮舞著長矛，刺向一個又一個眼眸猩紅的『人』，這種『人』有的臉上帶著鱗片，有的長出恐怖的角……

  或許，這種生物根本不配稱人！

  但是，

  他，

  又殺人了！

  自小在他的夢境裡，他就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儈子手，不斷收割著數以萬計的『人』命。

  上一秒還在夢裡廝殺，手中沾滿了鮮血。

  下一秒，從夢中醒來面對的是父母關心的臉龐。

  彼時還沒有善惡觀的小顧烆，雖然懵懂，但依舊接受不了若此割裂的兩個世界。

  他本以為，早已習慣了。

  可當再次感受到噴涌在臉上的血氣時，顧烆的內心卻還是止不住的厭惡。

  他的身體在夢裡永遠都是不受控制的，突然，顧烆感覺自己停下來了。

  耳邊不住地傳來絕望嘶吼的痛哭聲。

  明明還是冬日，大雪紛飛，寒風刺骨。

  遠處，

  卻陡然出現了一束泛著暖意的光芒，那束光芒越來越強，仿佛照亮了人世間。

  顧烆感覺到自己抬頭望向天空，在雲層的上方，仿佛有祥瑞神獸奔騰的幻影，為人們帶來了新希望。

  雪，

  一直在下。

  整片大地仿佛都被白茫茫所覆蓋。

  不知何時，身邊眸底猩紅的『人』傳來起起伏伏不絕於耳的嘶啦聲，雪安靜地腐蝕著他們的身體，直至化為飛灰，消散在天地中。

  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逃跑時，所有的『人』都被雪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周圍傳來的不再是絕望的哭喊，而是重獲新生般喜極而泣的聲音。

  四處的聲音仿佛都在離他遠去，顧烆伸手接住雪花，小小的六瓣雪花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的光芒，一點都感覺不到寒意，溫暖人心。

  感受著雪花在手中融化，突如其來的，顧烆感覺到了一陣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意。

  看著散發著淡淡光亮的遠方，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仿佛也在漸漸消散，如同這枚融化在他手中的雪花。

  他努力握住融化成水的雪花，

  可是，

  最終，他什麼也沒有留下。

  半夜凌晨兩點，

  少年滿頭大汗，呼吸急促，陡然驚醒了。

  顧烆打開床頭燈，赤裸著精瘦漂亮的上半身靠在床邊，布滿肌肉緊實的胸膛不斷起伏，在勁瘦的六塊腹肌線條上流下幾滴汗珠，渾身散發著頹廢的低氣壓。

  昏暗的燈光映照著已初具成年男性般的五官輪廓，俊美的面容滿是隱忍的神情，劍眉緊皺，琥珀色眼眸中痛苦的情緒還未散去，眼眶隱有紅意。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只是在夢境中一閃而過，但是略微濕潤的眼角時刻提醒著少年，顧烆煩躁的薅了一把頭髮。

  又是冬至這天夜晚。

  顧烆一如既往再次夢見了這個白雪茫茫的場景，不同於以往夢境的血腥絕望，周圍人發出的都是勝利的喜意，唯獨他，感受到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孤寂。

  這個特別的夢，自他記事以來，從未斷過。

  對於顧烆而言，他寧願夢見往日血腥廝殺的場景，也不願再次看見這一片白色孤寂的絕望勝利。

  每一個冬至的夜晚，於顧烆，都格外的難熬。

  他以為，今年會不一樣。

  以前充斥著絕望和黑暗的夢魘已經許沒有再來打擾顧烆了，每晚都做著與姜湜相關的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