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小雨霏霏。

  本就寒冷的天氣，又添了幾分刺骨。

  陶成業早早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如昨天一樣準備繼續擬寫全國招商會方案。

  正當陶成業坐在辦公桌前、拿起鋼筆時，辦公室的門被張國豪推開，他面無表情走進來，匯報導，

  「陶總，昨天侯一鳴招了兩個年輕人來設計VCD的海報與封面，並新成立了設計部門。」

  陶成業一皺眉，重重把筆放回桌上，他邊起身邊語氣不悅說道，

  「海報與封面的展示是全國招商會裡很重要的一個環節，侯一鳴就這麼隨隨便便找了兩個年輕人來設計？

  他這不胡鬧嘛！

  我都打算讓我認識的一個專業團隊來負責設計了！」

  張國豪不愛說話，他匯報完了，就雙手背在身後，如往常一樣默默聽著陶成業的牢騷。

  陶成業拿起架子上的外套，穿好後，帶著張國豪往外走，

  「跟我去一趟設計部。」

  與此同時。

  設計部里。

  今天是齊曉柔和吳瀾第一天正式上班，他們二人不約而同早早來到辦公室，相互寒暄了兩句，準備研究下柴澤厚拿來的相關文件資料。

  突然，一個氣質不凡、板著臉的中年男人帶著個面相兇狠的年輕人推開辦公室的門，闖了進來。

  齊曉柔和吳瀾臉上帶著茫然，齊曉柔放下手裡的文件，柔聲問道，

  「這位同志，請問有什麼事嗎？」

  陶成業沒有理會齊曉柔。

  他背著手在不大的設計部里兜了一圈，然後才把目光放在齊曉柔和吳瀾身上。

  齊曉柔如昨天一樣穿著滿是補丁的衣物，而吳瀾倒是打扮得很摩登。

  陶成業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坐在齊曉柔身上。

  陶成業輕嗤一聲，走上前，伸手拿起齊曉柔面前、桌子上的初稿，眼底浮現輕蔑，

  「這種東西，也能撐得起全國招商會？

  張國豪，把這姑娘轟出去。」

  張國豪沉默點點頭，大步上前作勢要去抓齊曉柔。

  齊曉柔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後躲，而吳瀾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跑過去擋在齊曉柔面前，大聲質問，

  「你們是什麼人？

  無緣無故闖進來幹什麼？

  我們是侯總招進來的人，你憑啥決定我們的去留？」

  陶成業冷冷看著如驚弓之鳥的二人，臉上帶著倨傲的表情，

  「我是誰？

  哼，我是代表省政府、來鳴盛工廠舉辦、主持全國招商會的領導。

  只要與招商會有關的工作，我都有權定奪！」

  說到這，他把手裡齊曉柔的稿子捏成一團，隨手擲在地上，

  「更不用說，我有權開出她這種繪製粗製濫造海報的職工！」

  隨著陶成業話落，張國豪已經越過吳瀾、抓到了齊曉柔的胳膊。

  張國豪力氣很大，輕而易舉就把柔弱的齊曉柔給拽到了走廊上，吳瀾慌得不行，他只得拽著齊曉柔另一隻胳膊，不讓張國豪把人拖走。

  齊曉柔被二人拽著，疼得不行，忍不住叫出了聲。

  拉扯間，齊曉柔兜里掉下一個破舊的手工荷包，滴溜溜滾去角落。

  這個時間，鳴盛工廠里已經有許多人趕來上班了，二樓設計部門前的動靜不小，頓時引來不少職工圍觀。

  吳瀾拽著齊曉柔的胳膊、另一隻手越過欄杆借力，暫時牽扯住了張國豪。

  就在吳瀾不知所措間，他瞥到底下人群里，雙胞胎哥哥吳波正一臉焦急看著他們。

  吳瀾情急之下，用手指沖底下晃了晃。

  許是心有靈犀，人群里的吳波點點頭，如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鑽出人群跑走了。

  二樓動靜不小，很快驚動了位於三樓的柴澤厚。

  他從樓梯上跑下來，一見到這模樣，嚇得臉色都白了。

  昨天下班前，侯一鳴還特地叮囑他多多照顧齊曉柔這個身世可憐的姑娘，這才過了一夜，怎麼就有人找這姑娘的麻煩了？

  柴澤厚連忙跑過去，插進張國豪和齊曉柔中間，伸手把齊曉柔護在身後，皺著眉質問站在一旁看戲的陶成業，

  「陶同志，你想對這姑娘幹什麼？她好端端的上班，你這是要幹啥，強搶民女嗎？」

  陶成業打量了下柴澤厚，並不把這個老頭子放在眼裡。

  他淡淡一笑，

  「我只是想開除這個姑娘，她不配合，那我只好讓我的人來硬的了。」

  柴澤厚眼一瞪，

  「你憑啥這麼做？這是咱們侯總招進來的人！」

  陶成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踱步上前，冷冷說道，

  「我好歹也是政府派來的，與全國會有關的任何事，我都能定奪。

  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這男娃設計的圖還成，但這女娃的，老土落後，完全不行，她只會拖大家的後腿。」

  這時，被柴澤厚和吳瀾護在中間的齊曉柔可不認同陶成業的觀點。

  她雖然嚇得臉色發白，但仍鼓起勇氣說道，

  「你的話是有一定道理，但我也是第一次接觸VCD產業，也是需要時間來融合的。

  我有自信，後期一定會做得很好！」

  陶成業嘴角耷拉著，臉頰上的法令紋又深了些。

  他眉頭一皺，眼底浮現輕蔑，

  「你當鳴盛工廠是給你做試驗的地方嗎？

  你知不知道，海報和封面就是VCD漂亮的外表。

  外表不好看，你還讓人怎麼去看你的內在？

  算了吧姑娘，這裡不需要你這種外行。」

  說到這，陶成業嘴角勾起，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剛巧，我一個老朋友手裡有一個專業的團隊，他們正在莓國為並夕法尼亞大學設計校慶，我只要打個電話，明天就可以讓他們坐最早的飛機來設計部報導。」

  說完，陶成業朝張國豪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把齊曉柔扔出廠。

  可就在這時，一個含著慍怒的聲音從陶成業背後傳來，

  「不好意思了陶同志，鳴盛的設計部滿員了，容不下你的專業團隊！」

  大家齊齊看過去，就見陰沉著臉的侯一鳴和面色慌張的吳波一起從二樓樓梯口走過來。

  侯一鳴大步走上前，毫不猶豫把張國豪拉開，擋在齊曉柔面前。

  他看著陶成業，淡淡說道，

  「陶同志，你越界了。」

  陶成業擺了擺手，示意還想上前的張國豪退後，他冷笑著說道，

  「侯同志，你難道忘了，是王副省長派我來的。

  我全權負責鳴盛工廠和全國招商會有關的一切事物。

  一個設計部的職工，我還是有權利處置的吧？」

  陶成業說完，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他倒要看看，侯一鳴是要這個小職工，還是要他的廠。

  卻不想，侯一鳴連猶豫都沒有，只淡淡威脅，

  「陶同志，你要是再敢動我的職工一下，這全國招商會，我隨時都能取消。」

  聽了這話，陶成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侯一鳴這傢伙，竟然拿全國招商會來要挾他？

  可不得不說，侯一鳴這個要挾方式，正中陶成業的痛處。

  要真取消了，陶成業也沒有理由賴在這，只能離開。

  陶成業沉默片刻，敗下陣來。

  他沒有繼續和侯一鳴說話，而是嫌惡地瞥了眼從侯一鳴背後探出頭來的齊曉柔，

  「成啊，那我就好好期待這個土包子的大作吧。」

  說完，他一刻也不想呆，帶著張國豪扭頭離開了。

  等陶成業和張國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侯一鳴才朝樓下的眾人擺擺手，

  「都散了吧，上班去。」

  而吳瀾則彎腰從角落裡撿起破舊的荷包，遞給齊曉柔。

  臉色慘白的齊曉柔顫抖著接過荷包，她細心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捧在心口，長舒了口氣，

  「謝謝你，吳瀾。」

  吳瀾本來在琢磨齊曉柔有點太緊張這個荷包了，一聽齊曉柔跟自己道謝，連忙紅著臉擺擺手，

  「這、這是我應該做的。」

  打了個茬，他也就把心裡的疑惑拋在腦後。

  等圍觀的人都散的差不多後，侯一鳴這才帶著齊曉柔和吳瀾進入設計部。

  設計部里，侯一鳴倒了杯溫熱的茶，遞給齊曉柔，

  「喝點溫水，緩緩。」

  齊曉柔接過杯子，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謝謝……」

  等齊曉柔情緒穩定後，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多虧了你們，不然我真的會被扔出廠……」

  侯一鳴拍了拍齊曉柔的肩膀，鼓勵道，

  「扔出去了也不用擔心，我親自把你接回來。

  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旁吳瀾見狀，也不甘示弱地說道，

  「是啊齊曉柔，我也相信你，我看過你的畫稿，你比我優秀的！」

  可齊曉柔並沒有注意到吳瀾的話，她眼睛裡只有侯一鳴。

  齊曉柔的眼圈紅了，但她仍擠出一個笑容，對侯一鳴說道，

  「你放心，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侯一鳴輕嘆了口氣，淡淡說道，

  「你別有壓力，順其自然就好。」

  一旁被齊曉柔忽視的吳瀾，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齊曉柔，可他也發現，齊曉柔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侯一鳴。

  吳瀾順著齊曉柔的目光，也看向侯一鳴，眼神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