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掘地三尺式的情報搜集工作，雖然成績顯著，但也驚動了燕家的情報偵察網絡。

  很快，燕家的情報人員來到燕家別墅，向家主呈報了最近偵察到的可疑動態。

  按照這位情報人員的說法：

  瑞思特公司周圍，最近發現了很多可疑人員出沒。

  公司內部，甚至發生了員工出賣機密資料的事件。

  而霍華德和其他高層人員，也遭到了不明勢力的全方位監控。

  霍華德與燕家的隱秘關係，很可能已被該勢力獲悉。

  燕家主聽完匯報，眼角抽動了兩下。手上轉動的文玩核桃，瞬間被捏了個粉碎：「傳我的令下去，現在開始，全力追查這股不明勢力，並將他們徹底消滅！」

  侯一鳴那邊兒，絞盡腦汁、手段用盡地幫著姜萬傑脫離苦海。

  而姜萬傑，也沒閒著。

  他這幾天，也是用盡了一切辦法，幫自己逃脫苦悶。

  比如，發呆、昏睡、買醉、唱K，在路邊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

  好幾次，還引來了警察的盤問。

  是的，他想不到任何逃脫瑞思特的方法。

  白紙黑字的合同擺在那兒，下面還簽著自己的大名，他能有什麼辦法？

  莓國是個法律為王的國家，任何事情，只要在法律意義上被釘死，那任誰都是回天乏術。

  除非…………

  除非他能請來莓國一流的大律師，從合同里找到明顯的違規之處，讓這紙合同作廢失效。

  但他讓做律師的同學查看過合同，裡面沒有任何明顯的，能讓自己翻身的切入點。

  即便是大律師來了，也是大概率敗訴。

  不僅敗訴，還要支付巨額律師費，實在是不智之舉。

  此刻，他坐在瑞思特公司的工位上，魂魄不齊，像個行屍走肉。

  項目組長交代他工作任務，他卻像個石像，一言不發。

  白人同事路過他的工位，半挑釁半開玩笑地拍打他的頭。他卻像個木偶，無動於衷。

  換做以前，好歹還會比個中指，以示反擊。

  他的大腦，正在雲遊五洲四洋，穿梭上下五千年。

  他的潛意識裡，閃過無數混亂繁雜的畫面：

  兒時的湘江水面，小舟梭游，漁夫撒網。

  漫畫裡的萬磁王大手一揮，吸走了金門大橋。

  鷹冠莊園裡，豪門兒女們爭奪著家族權力。

  等等……

  鷹冠莊園？

  想到這部八十年代躥紅的莓劇，他忽然眼前一亮。

  記得這部劇里，有一幕情節是，一位工人飽受奴隸合同壓榨，忍無可忍之下跑到公司樓頂，對老闆以死相逼。

  老闆怕搞出人命，便作廢了那紙合同。

  自己今日的窘境，不就是劇中情節再現？

  那何不照著這個劇情，試上一試？

  萬一，霍華德那老小子也是個怕事兒的紙老虎呢？

  抑或，還有點殘存的良知，被我給激發出來了呢？

  想到這兒，他暗自下了狠心。

  左瞧瞧，右看看，見無人注意，便從文具筒里拎出一把辦公剪刀，揣進了褲兜。

  他吁了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加油鼓勁：

  加油，你行的！

  演戲罷了，不要緊張！

  做好了心理建設，他果斷起身向著經理室走去。

  待敲開房門坐到霍華德對面，他便用剛毅的口吻說道：

  「我今天只想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霍華德本來還在看報表，懶得正眼瞧他。

  聽他的語氣很是反常，便抬起頭認真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霍華德靠向椅背，叉起雙臂問道。

  姜萬傑的戲劇之魂，瞬間被這句話點燃。

  他打算拿出競逐奧斯卡的勁頭，把從影視劇里學來的大小本事，全都用在此刻。

  只見他先是雙掌撐著桌子，猛地站起身。

  低垂著頭，喉間發出瘋子式的邪性笑聲。

  身子也隨著駭人的笑聲，不住地抖動。

  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既然你想逼死我，那我就，死給你看！」

  說罷，將音量不斷提高。邪性笑聲，漸漸變做了瘋狂大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罷，從褲兜里掏出剪刀，抵在了自己的喉間。

  霍華德是何等人精？

  豈會看不出這個年輕人的把戲？

  此刻的他，早在心底翻了兩圈兒白眼，還攤手默念了一句：

  ohcomeon，你當老子是第一天出來混的嗎？

  霍華德像是看了一集劇情狗血、演技糟糕的爛劇，忍住吐槽的衝動說道：「鷹冠莊園裡學來的吧？這種十年前的老劇都拿來效仿，你也太落伍了。」

  「我向你推薦個今年新開播的好劇，法律與秩序。裡面有很多勞動糾紛案件，對你很有幫助。」

  姜萬傑聽到這兒，沒有震驚，沒有崩潰。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行為太幼稚，太可笑。

  當初跟個二傻子一般，簽了個奴隸合同。

  現在又如瘋子一般，在敵人的辦公室里出盡洋相。

  他覺著自己，就是個大寫的人間笑話。

  他收起了歇斯底里，默默地將剪刀揣進褲兜，轉身走出了霍華德的辦公室。

  回到工位上的姜萬傑，又打算用神遊太虛的方法，緩解自己的痛苦。

  他的腦海中又閃過了無數，混亂又繁雜的畫面：

  宇宙深處，緩緩旋轉的橘色仙女座星雲。

  如洪水般傾瀉而下的，尼雅加啦大瀑布。

  莓國七十年代罷工潮里，衝破警戒線的工人們。

  等等………

  罷工潮？工人？

  姜萬傑猛地想起了，莓國勞動者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遇事不決，找工會。

  雖然姜萬傑在幾年前，便成為了莓國勞工聯合會的一員。

  但對於工會這個組織，他沒多大認同感，或者說歸屬感。

  此時的莓國工會，性質與一百年前相比早有了巨大改變。

  百年前的工會，可以說是一心為勞動者、工人階層謀利益的公益組織。

  而此時的工會，已然變成了企業化運作的盈利性組織。在資本家面前，逐漸變得溫和妥協。

  有些工會甚至拿工人做籌碼，干起了和資本家談判分蛋糕，為自己謀私利的勾當。

  耳濡目染了許多工會醜聞，姜萬傑對於這個假道義的組織，也就漸漸沒了好感。

  當初加入工會，也是受不了他們三天兩頭打邀請電話，為了落個清淨罷了。

  平時，根本記不起自己還是個工會會員。

  加上這幾年，一直沒遇到勞動糾紛，更是將這個會員身份，忘得一乾二淨。

  沒成想，今天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雖然，工會醜聞確實聽聞了許多。

  但自己加入的這家工會，暫時還沒聽過有什麼醜聞。

  興許去問問，還真能幫上點忙呢？

  暗自打定了主意，姜萬傑連假都沒請便走出了辦公樓。

  「老子都要被你們逼瘋了，還怕你扣工資不成！」

  坐了十分鐘的出租，姜萬傑來到了莓國勞工聯合會，費洛蒙特分會的辦公地址。

  分會位於，一座十層辦公大廈的第四層。

  走到前台後，接待員認真詢問了姜萬傑的來訪事由。

  然後，將他領進了勞動糾紛處理部。

  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約三十多歲的白人女性親切接待了他。

  聽完姜萬傑的陳述後，這位女部長，檢查了姜萬傑的身份證件和勞動合同原件。並打電話給信息部，讓信息部核實了一番姜萬傑所說的內容。

  過了二十分鐘信息部回電，姜萬傑的身份信息、會員資格、與瑞思特的糾紛確鑿無疑。

  於是，女部長笑著說道：

  「你來得真是太巧了，我手頭，正好有關於瑞思特公司十幾起勞動糾紛、商業違規案件的調查文件。」

  「只是這些案件，涉案金額都不夠大，案件特徵也不夠典型。我一直在等最合適的案件出現，我好組織起來，讓大家聯合起訴瑞思特。」

  「你的案件正好解決了我的困擾，金額夠大，性質夠惡劣。一旦勝訴，對瑞思特的打擊將是巨大的。我打算讓你牽頭起訴，我們工會給你提供後方支援。」

  「這些調查文件里，有許多可以證明瑞思特公司違規違法的證據原件，我可以借給你查閱。你拿回去之後找好律師，結合你自己的合同內容，讓律師制定訴訟方案。」

  「放心，就算敗訴，律師費也由我們工會給你們出。但一定要保護好這些文件，別弄丟了。」

  姜萬傑聽罷，感激涕零。

  他覺得對面坐著的，不是白人女部長，而是聖母瑪利亞。

  頭戴聖光，向人間播撒著幸福與愛。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聖母」的辦公室的。

  只記得，自己沉醉在一片聖光中。晃晃悠悠地，飄出了工會大樓。

  飄了一陣兒，出租司機的吼聲讓他清醒了過來。

  原來，出租已經停在了貧民區入口。

  莓國的出租司機，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你的行程終點如果是貧民區，多半不會得到禮貌對待。

  所以，以往姜萬傑都是坐完地鐵，步行回家。

  這是他第二次，坐出租回家。

  也是第二次，遭遇司機的無禮大吼。

  他在心底豎起了中指：你丫的看不起誰呢？

  貧民區怎麼了？

  這裡也有好人Ok？

  這裡的人，都在慢慢變好OK？

  他瀟灑走下車，將車門重重摔上。

  走在小區里，他依然沒看到那群失學閒散少年，和那位流浪漢。

  「你看吧？大家都在慢慢變好！」

  現在的小區，在他眼裡變得越來越可愛。

  早就沒了，當初的厭惡。

  只是他的想法，恐怕又要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了。

  因為，就在他漸漸走近公寓樓的時候，他的身後跟來了一位，形跡鬼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