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人間正道暗淡無光的一天。
一位傑出的工程師,竟然被一紙奴隸合同誆騙了兩年多。
兩年的智慧,兩年的熱血,兩年的青春。
眼看就要,全部付之東流。
而霍華德和燕家主,正躲在費洛蒙特上空的陰雲中,獰笑。
今天,也是侯一鳴無比失落的一天。
自從上午得知姜萬傑辭職失敗,他便茶飯不思,無心玩樂。
躺在陽台藤椅上,仰望天空發起了呆。
趙傑看出了他此刻的失落,可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對策,讓姜萬傑脫身。
只得坐在客廳沙發上,隨便翻閱雜誌打發時間。
直到傍晚時分姜萬傑打來電話,侯一鳴才恢復了元氣。
他之前的失落,是源於對姜萬傑意志鬆動的擔憂。
他一早就料到,如果霍華德不同意姜萬傑離職,必然是做好了充分準備,有把握強留姜萬傑。
要不然現代社會,哪家公司能靠單方面的意志,強留一個員工?
那麼霍華德的籌碼,能是什麼呢?
難道,霍華德握有姜萬傑不可告人的秘密,從而可以威脅姜萬傑?
或者,打算把薪水福利,加到令姜萬傑難以抗拒的額度?
忽然,侯一鳴想到了當初,慶大開強留柴澤厚的往事。
當時,慶大開的籌碼是什麼?
是勞動合同上的違約條款!
對,這一次,也很可能是在勞動合同上做文章!
不管真相如何,此刻的霍華德,必然有把握強留姜萬傑。
而自己最擔憂的,就是姜萬傑的意志出現鬆動,立場出現轉變。
當時說服他,接受華國如今的發展現狀,本就已不容易。
正該是趁熱打鐵,繼續給他做思想工作的好時機,卻偏偏出了這麼個岔子。
也不知道這個思想尚未堅定的,拿著莓國綠卡的華國人,現在回華國的決心,還剩下幾分……………
哎,真是棘手啊。
棘手歸棘手,還是先打探打探,他現在的想法再說吧。
拿定主意的侯一鳴,於晚上八點,準時出現在了湘菜館門口。
他推門入內,環視了餐館一圈。
就餐區內坐著兩桌客人,全是中亞面孔。
再看向吧檯,果然,姜萬傑已經坐在了那裡。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姜萬傑的肩膀,坐到了旁邊。
姜萬傑的表情很是低落,看了眼侯一鳴,說道:
「我跟霍華德談過了,他告訴了我不准辭職的原因。」
「原因是……」
還未等姜萬傑說完,侯一鳴便插嘴道:
「是勞動合同,對吧?」
姜萬傑一臉震驚,瞪大了眼睛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侯一鳴笑了笑:
「你這個困境,我有個朋友以前也遇到過。所幸,我替他解決了那個困境。」
「也許這次,我也能助你擺脫困境。說吧,違約金是多少?除了違約金,還有哪些懲罰性措施?」
姜萬傑苦笑出了聲:
「你解決不了的,光解約金就是兩千萬美元。」
「至於其他的措施,你更不可能解決得了。我在瑞思特期間研發的所有技術專利,按照合同,全都屬於公司財產。我無權轉賣,也無權帶走。」
「我如果帶走技術,回華國加盟你的公司,那我倆都將觸犯莓國法律,我們將被禁止入境莓國。最嚴重的後果,你被禁止入境,而我將被押回美國坐牢。這種局面,你如何解決?」
聽到這兒,侯一鳴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原以為,這件事兒靠違約金便可以解決。
沒想到,後果會如此嚴重。
他不禁對瑞思特公司和霍華德的底細,產生了疑問:
這到底是什麼公司?
這個霍華德,又是什麼來歷?
如果是個正經公司,怎麼會在勞動合同里設置如此複雜的陷阱?
如果霍華德只是想挽留一個工程師,為何會動用如此恐怖的手段?
難道,這裡面另有隱情?
不管如何,當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紙合同。
只有細細研究合同,才能想出對策。
拿定主意的侯一鳴,看著姜萬傑說道:
「呵呵,看來你的這位上司,是想強留你到退休了。你也算是,得了一個鐵飯碗。這在市場經濟國家,也是美事一樁啊。」
「這事兒確實很棘手,很麻煩。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希望解決。你也知道莓國是個法律為王的國家。想害一個人,只需要找個好律師。同樣,想救一個人,也只需要找個好律師。」
「好律師我會幫你找,但光有律師還不夠。還需要從合同上,仔細尋找對方的疏漏和破綻,不然這官司很難打贏。所以我希望你把合同,借給我和律師研究研究,也好幫你儘快想出對策。」
聽到這兒,姜萬傑不禁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要看我的合同?
這…………
這真的妥當嗎…………
經過了霍華德這事兒,我對資本家已經是厭惡至極。
不管是莓國的,還是華國的,統統都是一個德性。
吃人不吐骨頭,滿肚子壞水。
你侯一鳴,真的就是行業清流?大善人?
你怎麼保證,不會像霍華德那樣坑我?
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無法辭職的原因,對你有個交代。
並不是來求你,讓你替我解決困境的。
這個困境,你解決不了。
對於你這個人,我也沒有十足的信任。
反正,想拿走合同,沒門兒!
下定了決心,姜萬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覺著,這個困境你真的解決不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告訴你,我無法辭職的原因。並不是來,求你幫忙的。」
「我倆萍水相逢,相交尚淺,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我不想你因為我的破事兒,和霍華德結下樑子,甚至與莓國法律作對。你這樣做,不值得。」
「這件事兒,因我而起,也該因我而結束了。我們都應該,回到各自的生活,從此,相忘於江湖。就此別過,我們,各自珍重吧。」
說罷,姜萬傑在吧檯上,放下了三十美元的紙幣。從容起身,走出了湘菜館。
侯一鳴呆在座位上,五味雜陳。
他聽出了,姜萬傑的弦外之音。
意思就是,與自己相識尚短,對自己,還沒有足夠的信任。
不相信自己拿走合同,只是為了研究對策。
不相信自己會真心實意的,幫他脫離困境。
更不相信,自己有本事,能幫他脫離困境。
人生最難過的事,莫過於一腔真誠,卻換不來對方的信任。
就在侯一鳴暗自神傷之時,胖老闆走了進來。
看到吧檯上的紙幣和侯一鳴,又是一陣抱怨:
「嗨,真是邪了門兒了。只要你在場,姜萬傑肯定都是不打招呼就走掉。」
侯一鳴苦笑出了聲:
「你就放心吧,我拆不散你倆。他對我的信任,估計都不及對你的百分之一。」
胖老闆聽得是一頭霧水:
「啊?你這又是吃的哪門子醋啊?我跟他雖然是老相識,可我最近覺著,跟你更聊得來。說吧,今天聊點兒什麼?我可以為了你,營業到凌晨。」
侯一鳴聽了,哭笑不得,用雙手搓了搓臉,喃喃道:
「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啊,老天啊,你饒了我吧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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