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城郊外,晴空萬里。
即便荒廢多年,老廠區的樓道里依然光線充足。
侯一鳴像是走進了一座,歷史博物館。
趙傑對著這些斑駁牆壁、積灰舊窗,卻是興味索然。
二人邊觀察,邊嘮起了閒嗑。
話題慢慢地,轉向了倆人社交圈裡的各位朋友。
比如,楊萬紅,紅姐。
趙傑好奇地說道,紅姐最近,很少跟自己和羅凱來往。
有次自己路過娛樂城,打算上去看看紅姐。
誰料在她辦公室里,看到個皮膚白皙的胖子,正在和她舉止曖昧。
他也不好打擾太久,便寒暄了幾句,匆匆下樓了。
侯一鳴聽了,面色沉重。
紅姐最近,跟自己也確實不像以前那般,來往緊密。
自從上次從裝修現場,給自己打了個電話,轟炸了自己耳膜,之後便沒了音訊。
起初侯一鳴只是覺著,紅姐是忙於裝修新辦公樓,脫不開身罷了。
現在聽了趙傑的說辭,顯然是跟那個,神秘新人物有關。
想起自己上回在電話里,答應過紅姐,過幾天就抽空去跟她談事兒。
便覺著,現在正是好時機。
於是掏出大哥大,撥通了紅姐的號碼。
電話那端忙音了許久,紅姐才急匆匆地,接線應答。
語氣有些慌亂。
侯一鳴心裡一沉,覺著事情越發不妙。
隨便寒暄了兩句,便約好傍晚去娛樂城見她。
對於紅姐跟什麼樣的男人交往,侯一鳴不想干涉,也無權干涉。
只是,對於她跟什麼樣的男人合夥做生意,侯一鳴卻是不想袖手旁觀。
因為他始終覺著,紅姐有個最大的弱點。
於是掛了電話,侯一鳴便對趙傑說起了,自己對紅姐的看法,和自己的憂慮。
「什麼弱點?」
趙傑好奇地問道。
「感情用事。」
侯一鳴摩挲著樓道里的窗框,悠悠說道。
「她有時會拿不準,與合作夥伴之間的安全距離。」
「尤其是一個,吸引她的合作夥伴。一旦走得近了,她容易愛上對方。」
「一旦動了情,她就不再是西川紅姐。而是一隻,隨時可能撲火的飛蛾。」
「作為一個老朋友,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她,燒死自己。」
趙傑琢磨了一番侯一鳴的話,覺著甚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做?」
侯一鳴在積灰的窗鏡上,緩緩寫了個水字兒。
「去給她,澆一盆冷水。」
傍晚的並城,車流依舊熙攘。
侯一鳴坐在吉普車副駕上,閉目養神。
谷金方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好打攪。
侯一鳴借著養神之機,把和紅姐相遇、相識、合作打拼的一幕幕,梳理了個遍。
他想分析出,紅姐對於自己的真實心態。
進而拿捏好,待會「潑冷水」時的分寸。
畢竟會牽扯到紅姐,目前的感情生活。
而這些,完全是紅姐的個人私隱。自己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分析了半天,侯一鳴得出了一個略為尷尬的結論:
這紅姐對自己,多少有點意思。
這就更麻煩了,待會自己如果勸解起來,紅姐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誤會成:
呦,現在開竅啦?
看到老娘有了新歡,就酸啦?後悔啦?
不行,光是按著紅姐的頭潑冷水,只會越潑越讓她走向歧路。
關鍵的解鈴人,還是那個神秘的胖男人。
這人,到底是何來歷?
他跟紅姐廝混在一起的,真實動機是什麼?
得先查清楚這些,才能號准紅姐的脈。
於是跟谷金方說了一番,自己對於這個神秘胖男人的懷疑。
並交代谷金方,現在開始盯梢這個神秘男子的行蹤,把他的所有背景資料弄到手。
谷大俠嘴上連連稱是,嚴肅地聽完了老闆的交代布置。
但心裡覺得可樂:
哈,侯老闆這是看紅姐有了新歡,心裡不舒服了吧……
當時二人走在一塊,周圍的人都在心裡暗暗琢磨,這倆人別看歲數差挺多,論樣貌、能力,還挺般配。
可惜啊,侯一鳴兩世為人,閱盡萬千佳麗,早過了被熟齡少婦吸引的階段。
心裡,只裝著李家的瑩瑩小姐。
紅姐呢,看他不解風情的樣子,也是知情知趣地壓抑著衝動,獨自黯然神傷。
兩個人各懷心事,不管如何貼近,終究是,隔了一條銀河………………
吉普來了個剎車,顛醒了養神中的侯一鳴。
抬眼一看,已然來到了萬紫千紅娛樂城樓下。
侯一鳴下車,舒活了幾下筋骨。
看著娛樂城四樓,亮著燈的經理室,不禁覺得好笑。
自己又是跟李家搶人,又是到處看廠房。
現在,又得在一個大齡女青年面前,扮成知心大哥哥開導勸解。
這跳躍的人生啊,可真幽默。
侯一鳴走進娛樂城大廳,來到樓梯間,拾級而上。
走到三樓樓梯間的時候,忽聽到有人從四樓走廊,拐進樓梯間,正拾級而下。
聽那沉重的步履,顯然體重不輕。
嘴裡還哼著歡快地歌兒,似乎心情不錯。
聽調子,是著名電影風月俏佳人的主題歌,PrettyWoman。
似乎,還是個熱戀中的男人。
「有品位」
侯一鳴暗自給這個男人,點了個贊。
因為那首歌,也是侯一鳴常在卡拉OK里點的歌。
欸??不對啊??
趙傑口中,在四樓經理室和紅姐曖昧的,是個胖男人。
這個拾級而下,疑似熱戀中的,也似乎是個胖男人。
這倆人,莫不是同一個?
侯一鳴的心中立馬生出了,冤家路窄式的尷尬。
再尷尬,也為時已晚。
兩個旗鼓相當的男人,終於在幾秒之後,迎來了這次戲劇性地會面。
「石……石副會長?」
侯一鳴,驚得下巴都張了半晌。
「侯老闆?好巧啊,你這是,也來找紅姐?」
石建雄,倒是心態平常。
他不知道,紅姐和侯一鳴的小故事。
只當是,巧遇了一個普通朋友罷了。
侯一鳴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白皙胖子。
他和石建雄,只是在元旦晚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郭會長鄭重地,將自己介紹給了身邊的副會長,石建雄。
還讓石建雄,多多提攜自己。
還說,石建雄在海外留學多年,一路以來讀的都是名校。愛好文學,出過書。
兩個年輕人,思維活躍共同愛好多,肯定聊得來。於是叫自己,多跟石副會長交流。
當時,自己坐在副會長身邊,也確實暢聊了很多人生話題。
他愛文學,自己也喜歡。甚至,自己有空,還會塗鴉幾句詩詞。
他喜歡神秘園、神思者的輕音樂,喜歡恩雅、瑪麗亞凱莉這些歌手。
而自己喜歡的音樂風格,喜歡的歌手,同樣也是這些。
除了生意領域不同、身材不同,兩個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且論生日,自己是金牛,石建雄是摩羯。
脾性相投,默契無雙,簡直是天生一對的朋友搭檔。
可這小子是什麼時候開始,跟紅姐攪和在了一起?
稀罕事兒啊……稀罕事兒………
「啊……我找她聊點事兒,石副會長,這是剛從她那兒出來?」
侯一鳴問完,覺得越發尷尬。嘴角抽動,面色僵硬。
石建雄也是個機靈人,立馬從侯一鳴的語氣、神態上,察覺出了異樣。
這小子是幾個意思?
我跟紅姐來往密切,他有意見?
難道,紅姐以前也招惹過他?
不過,石建雄並未把紅姐當成未來正室人選。
僅僅,把她當成了暫時的生意夥伴。
所以也懶得深究,侯一鳴和紅姐的關係。
他可不想為了一個把玩的女人,跟侯一鳴這般的投緣之人撕破臉。
「是啊,剛從她那兒出來。」
「她是搞娛樂城的,我是做酒水的。我倆啊,能聊的話題多著呢。」
「不過嘛,我更想抽空跟你聊聊。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跟我說一聲,我倆約個飯局。」
聽到這兒,侯一鳴的尷尬緩解了很多。
立馬掛上放鬆的微笑,回道:
「行,我最近在忙電子廠的事兒。忙完了,就給你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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