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覓很不自然地推了一下……
哦他今天沒戴眼鏡。
「媽你怎麼過來了。」顏子覓問。
媽媽笑了聲：「沒過來,路過。」
顏子覓舔了舔唇，媽媽更笑了：「緊張嗎？」
顏子覓不承認：「沒有。」
顏子覓說著低頭看了眼，不是爸爸開車。
「下午想叫你一起吃飯的,你堂哥過來了，」媽媽把墨鏡戴上：「算了，你忙你的吧。」
媽媽對顏子覓擺了一下手：「走了。」
顏子覓乖巧：「媽媽再見。」
顏子覓看著媽媽把車窗搖上，再目送媽媽離開。
「你媽媽確實特別漂亮。」
等車消失不見，剛才幾乎零存在感的裴煥說了這麼句。
顏子覓長長吐一口氣,轉頭看裴煥。
裴煥笑：「怎麼了？這麼看我。」
顏子覓抿了一下唇：「我覺得我媽媽知道了。」
裴煥往車的方向看一眼：「要緊嗎？」
顏子覓搖頭：「不知道。」
這邊才說完不知道沒多久，上了車,媽媽的一條消息過來了。
永遠18歲的媽媽：「你旁邊那個,本人比照片帥」
顏子覓眉頭一皺，把手機給裴煥看。
裴煥看完撓了撓眉尾：「糟了，」他說：「沒和阿姨打招呼。」
顏子覓：「她這是，知道了吧？」
裴煥想了想：「看來不要緊。」
顏子覓低頭看手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怎麼了,」裴煥按了一下顏子覓的眉心：「什麼表情。」
顏子覓轉頭問裴煥：「好像問題不大？」
裴煥：「你平常怎麼和你媽媽聊天的？」
顏子覓想了想：「就正常聊吧。」
就正常聊吧，於是顏子覓很正常的樣子,裝作看不懂,給媽媽發了個：「什麼？」
下一秒,永遠18歲的媽媽：「別跟媽媽裝了」
屏幕外的裴煥一下子笑起來：「阿姨挺了解你。」
顏子覓索性就這樣吧：「你怎麼知道的？」
永遠18歲的媽媽：「你們這麼高調，不知道很難」
顏子覓輕輕咬了一下舌尖，轉頭看裴煥。
裴煥：「確實問題不大，」他也輕吐一口氣，摸摸顏子覓的頭：「沒事。」
顏子覓笑了：「我發現你好像很緊張啊？」
裴煥承認了：「是有點。」
顏子覓：「幹嘛啊？」
裴煥：「怕意外。」
各種意外。
手機上,媽媽又發來了一條。
永遠18歲的媽媽：「不干預你談戀愛」
顏子覓抿了抿唇,問：「爸爸知道嗎？」
永遠18歲的媽媽：「爸爸在磨刀」
「阿姨挺幽默。」裴煥說。
顏子覓聳了一下肩。
看媽媽的狀態和文字,大抵不是什麼壞事。
這事也讓顏子覓想到，他當初想走畫畫這條路時，他媽媽也說了那句「爸媽不干預你的喜好，你自己決定就好。」
說不干預，是真的不干預，完全放任顏子覓。
還挺樂觀。
兩人今天沒什麼目的，就是瞎逛。
看到喜歡的就吃，看到喜歡的就玩，看到喜歡的就買。
時間這個東西，好打發，也不好打發。
好像明明很無聊，但一下子就到晚上了。
又一下子到明天了。
裴煥是下午三點的飛機，而顏子覓從起床開始，就奄奄一息，食欲不振。
又在房間裡待了一早上，吃完中飯，顏子覓拖拖拉拉地幫裴煥收拾東西。
只是再怎麼拖拉，裴煥的行李總能收拾好，裴煥總要去機場，裴煥總會上飛機，他們終究會好幾天見不了面。
去機場的路上，兩人都特別沉默，要不是坐得近，看上去就像是臨時拼車的兩位客人。
而熱情的司機先生在主動攀談幾句都得不到很好的回應之後，也閉上了嘴。
車裡是電台，車外是艷陽的天氣，風呼呼地吹，把一切都吹得很沉。
不知道這個司機是閒無聊了，還是以為要去機場的人都趕時間，愣是比預計還提前了十多分鐘就到了。
顏子覓這下更難受了，委屈得好像有一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喘不出來。
所以到了裡面，在裴煥一句「怎麼這個表情時」，顏子覓終於憋不住哭了。
裴煥心情其實也好不到哪去，但見顏子覓這樣，他還是笑了出來。
他伸手將顏子覓的腦袋抱住，低頭看著他不想哭卻又在流淚而憋紅的耳朵，輕輕拍了他的後腦，表示安慰。
「你好煩。」顏子覓說。
裴煥笑：「是是是。」
這個人最近被慣得，惱羞成怒了就只會罵裴煥。
罵來罵去也就那兩句，「你好煩」和……
「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裴煥和顏子覓一起開口。
顏子覓抬頭瞪了裴煥一眼。
裴煥用袖口擦掉顏子覓的眼淚後，讓他就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哭什麼？」裴煥低聲問。
顏子覓眼淚被擦了就不承認了：「我沒哭。」
裴煥很長地嘆了聲，把顏子覓抱住：「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顏子覓：「嗯。」
裴煥：「每天都要打。」
顏子覓撇嘴：「你不給我打嗎？」
裴煥：「我要知道你什麼時候想我。」
顏子覓玩裴煥的外套拉鏈：「那你也要給我打，想我了就給我打。」
裴煥：「好。」
時常都能聯繫，好像沒什麼好說的了。
兩人就這麼在機場的一個角落裡抱著，還沒分開就開始想念。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裴煥低頭在顏子覓的頭髮上輕輕落一個吻，再說再見。
裴煥離開之後，顏子覓背著自己的包就直接回了家。
他要習慣好多天身邊沒有裴煥的日子。
沒想到堂哥還沒走，顏子覓這一回來，正好趕上和堂哥一起吃飯。
而關於那天下午的突然遇見，媽媽沒有多提任何一個字，爸爸在家也和往常一樣，仿佛誰也不知道。
只是在家庭聚會時，奶奶玩笑似的問起顏子覓的感情狀況，媽媽幫他回了句「這小子談戀愛了」，再也沒有別的其他。
裴煥那邊，顏子覓也見識到了他在學校之外的不一樣的日常。
兩人時常把電話掛在耳邊，一次好幾百分鐘，經常不說話只聽著。
聽著裴煥和他那個只確認他活著的媽媽的對話，也聽著裴煥家表兄弟姐妹黏著裴煥的樣子。
完全一個遠房大哥哥的模樣，顏子覓還吐槽他沒有耐心，兇巴巴的。
除夕夜，兩人都難得地守在電視前一起看好多年沒看的春晚。
等到零點，再一起去陽台蹭煙花。
許多五顏六色在天空綻放時，顏子覓的耳機里傳來裴煥的聲音。
他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一起過年？」
顏子覓不知道，所以他沒有很快回答。
裴煥又道：「以後一起過年，我放煙花給你看。」
顏子覓笑了笑，說：「好啊。」
裴煥學著顏子覓的語氣：「好啊。」
裴煥也說：「我媽知道我談戀愛了。」
顏子覓挑了一下眉：「你媽媽不會也關注了我們學校的微博之類的吧。」
裴煥笑：「沒有。」
顏子覓也笑了。
大概只有他媽媽才會這麼無聊。
顏子覓：「那你媽媽是怎麼知道的。」
裴煥說：「一個人每天電話掛在耳邊，有什麼新鮮東西立馬拍照，時不時抱著手機，你說這個人會是什麼情況。」
顏子覓哈哈笑起來：「確實，戀愛痕跡過於明顯，」顏子覓問：「她有說什麼嗎？」
裴煥笑了一下。
顏子覓也笑了：「怎麼了？」
裴煥：「他說我這麼死板是怎麼找到對象的，問我是不是很難搞定，一定是被追的那個吧。」
顏子覓神氣：「可不是哦。」
裴煥：「那當然不是，當然我們顏老師被追。」
顏子覓：「那肯定的。」
顏子覓又道：「不得不說，死板是對你最大的誤解。」
裴煥：「是嗎？」他問：「那我是什麼樣的？」
顏子覓：「幹嘛，空手套好聽話啊？」
裴煥低聲：「顏老師。」
顏子覓眼睛彎下來：「幹嘛。」
裴煥：「求你。」
顏子覓笑得聲音都出來了。
這叫死板？
顏子覓：「求我什麼？」
裴煥：「誇誇我。」
顏子覓嘿了聲：「我男朋友全世界最浪漫。」
裴煥不知足：「還有呢？」
顏子覓：「全世界最帥，最會撩……」
最懂得怎麼疼顏子覓。
最了解顏子覓。
最會哄顏子覓。
最會討顏子覓歡心。
……
煙花還在持續放，顏子覓聲音這麼輕，難得裴煥都能聽到。
唉。
好想他。
只是裴煥還沒找到理由能把顏子覓騙到他家去，自己先把自己騙過來了。
僅僅大年初三，裴煥就截了一張機票的圖發給顏子覓，問顏子覓收不收留。
還說：「我媽知道我要去談戀愛，趕我走」
fire：「真無家可歸」
所以這麼的，顏子覓也只好跟媽媽說要去藍城一趟。
理由還沒編好，媽媽就搖頭道：「去吧。」
顏子覓第一次和裴煥分開這麼多天，想著一會兒要見面，仿佛又過了一次新年。
時間關係，顏子覓來不及到機場接人，兩人索性直接約在了小區門口。
顏子覓先到的，不過他騙裴煥堵車了，要晚一點。
大概暗中觀察了幾分鐘，顏子覓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拉著行李箱從計程車上下來。
這個人下了車後左右看了看，而後去了小區門口的一家便利店。
顏子覓趕緊也跟過去。
進了門，他見裴煥正打開冰櫃拿水。
只是沒想到，這個冰櫃的玻璃門出賣了顏子覓，兩人的眼神冷不丁地在不是那麼反光的門碰上了。
裴煥笑了。
顏子覓也笑了。
裴煥從柜子里拿了一瓶水，顏子覓緊隨其後，也拿了一瓶。
便利店很冷清，只有他們兩個顧客。
他們一前一後過去排隊，老闆看了眼裴煥手裡的水道：「兩塊。」
裴煥嗯了聲，掃桌上的付款碼：「一起。」
與此同時，背景響起「微信收款，4元」。
付完錢，裴煥轉頭想離開，一瓶水擋住了他的去路。
「同學，」顏子覓緊接著整個人攔在了裴煥面前，臉上是怎麼也忍不住的笑：「我們認識嗎？」
裴煥說：「不認識。」
顏子覓挑了一下眉，聽裴煥又道：「但你長得很像我男朋友。」
顏子覓：「巧了，你也是。」
話音落，裴煥一把勾住顏子覓的脖子，拿瓶子敲他額頭：「小騙子。」
顏子覓笑：「就小騙子怎麼了。」
裴煥一手顏子覓一手行李箱離開了便利店。
初春的天很暖，顏子覓也很暖，想念的氣氛逐漸蔓延，藏在看不見的心跳里。
正中午的陽光將影子縮得短短的，他們沒有約好，但卻默契地都穿了白色的衛衣。
暖風吹過，裴煥將顏子覓後腦的那個小揪揪繞在手指上，沒有目的地說了句：「春天了。」
顏子覓接話：「是啊。」
顏子覓又說：「但我更喜歡秋天。」
裴煥笑：「我也喜歡你。」
顏子覓抿了抿唇：「我說我喜歡你了嗎？」
裴煥：「你說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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