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了，天氣還是不見涼。

  藍城大學某教室的最後一排，一男生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下午四點多的陽光從玻璃窗上打進來，正照在他的身上。

  他雙指夾著把筆正短促地晃著，課本攤開豎在桌上擋陽光。

  不過並沒有擋住什麼，整半張側臉還是暴露在陽光下。

  這節是英語課，剩下點時間，老師正坐在講台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抿著嘴笑。

  下面已經睡成一片了，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唉，你看群消息了嗎？」

  「什麼消息？」

  前排的兩個女生小聲說話。

  顏子覓動了動，又把書拉過來點。

  這下擋住臉了。

  「裴煥啊，在下面打球。」

  「數學系那個裴煥？」

  「是啊。」

  顏子覓睜開了眼睛。

  前面兩個女生已經探頭出去了，但礙於還在課堂上，探得很小心。

  「哪個是裴煥啊，我沒戴眼鏡。」

  「我也沒戴眼鏡，我以為上完課就回去了就沒戴。」

  「我也是啊。」

  女生越說越靠近窗戶，也小心地觀察講台的老師。

  「哪個啊，好多人。」

  「不知道啊，你問問群里她們。」

  話音落，一道聲音從她們後面傳來。

  「白衣黑褲那個。」

  女生轉頭看，顏子覓正好把視線從窗台收回來。

  靠窗那個女生收了些激動：「哦。」

  另一個女生問：「你也知道他啊？」

  不等顏子覓回答，靠窗那個女生又重新興奮起來：「他拿到球了！」

  也是這時，下面那位拿到球的白衣黑褲，投進了三分。

  「哇哦。」

  「哇哦。」

  跟著女生的輕呼，顏子覓又轉頭看了眼。

  「好帥啊！」

  「不愧是裴煥。」

  可惜球已經落地了，顏子覓什麼都沒有看到。

  這節英語課結束得和往常一樣十分潦草，老師也不想多待，最後分鐘掐著手錶看，也早早把書收了起來。

  鈴聲剛停，老師人已經離開了教室。

  明天就是周末，班上傳來幾聲解放的低吼，接著就是拉椅子的聲音。

  「先別走啊大家。」

  悉索的收拾中，前排一個男生走上了講台：「我有個事通知一下。」

  男生說完準備拿筆記本，卻突然對著後排吼了聲：「顏子覓！」

  單肩已經背上包的顏子覓停下腳，朝講台看。

  「你幹什麼？我說我有事通知，你聽到了嗎？」

  講台這位明顯不耐煩。

  全班的目光都投到了顏子覓身上。

  而顏子覓做的只是收回自己的視線，頭也不回從後門離開教室。

  「顏子覓！」

  「媽的！你拽什麼！」

  美術學一班的都知道顏子覓和林盛不對付，兩人大一才剛開始就不合，一直到現在。

  一個是各項優秀的專業第一，一個是在老師面前鞍前馬後的跑腿狗，不管怎樣，誰都受老師們的喜歡。

  所以誰也沒在這場不合里吃到什麼壞處。

  林盛脾氣暴躁，這一年多下來，大家總擔心他會對顏子覓做些什麼。

  好在一直都沒有。

  就像今天這樣，每次不管林盛怎麼生氣怎麼吼，顏子覓根本不搭理他。

  顏子覓長了張天生的高傲臉，特別是那雙眼睛，沒表情的時候距離感十足，讓人不敢和他多聊天。

  很多人說他是天生的藝術家。

  但沒人能否認顏子覓笑起來特別好看。

  特別是他鼻尖那顆很小的痣，生在那裡，倒像是要給他添點俏皮。

  大概是顏子覓這麼一走，班級借著風就不耐煩了起來。

  大家都催促林盛快點。

  有事說事，別耽誤時間。

  林盛心裡不悅，但也只能咽下去。

  *

  從上英語課的教室出去，經過一個通道橋下樓會更快些。

  這個通道橋也能看到下面的籃球場。

  不過顏子覓走到這的時候，下面的人已經散了，有人在收拾書包，有人在喝水，有人在被女朋友擦汗。

  他沒看見裴煥。

  過了這個橋，顏子覓就不再往下看了。

  他今天得趕一幅畫，明天一個活動要用，現在還沒開始，他得快點回去。

  被曬了半節課，到了樓下顏子覓就覺得有點渴。

  索性就近找了家便利店。

  才進去，他就聽到後面傳來了聲音。

  「我去買瓶水。」

  顏子覓往後瞧了眼就收回視線，繼續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水。

  不過他沒有用力把冰箱門關上，吱吱呀呀地讓手跟著冰箱的吸力走。

  很快，一雙大手搭在了他腦袋上方的冰箱門框上。

  顏子覓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冰箱門再次被打開。

  顏子覓和裴煥一前一後去了收銀台。

  「兩塊。」到了跟前，老闆說。

  顏子覓掃了碼，在手機里輸入一個金額。

  「一起。」

  顏子覓說話的同時，超市的大喇叭響起：「微信收款，4元。」

  顏子覓的餘光里，他後面這個人聽到這些聲音後視線從手機上抬了起來。

  是的，店裡就他們兩個人。

  顏子覓付完錢就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多做。

  但才兩步，顏子覓就被攔住了。

  沒有全攔，意思地快他一步，側了個身，在他面前揮了一下手裡的礦泉水。

  「同學。」

  裴煥喊完，發現他礦泉水碰到這個人的手臂時，他微乎其微地縮了一下。

  裴煥把礦泉水收回來點，但肢體仍舊是攔著人的樣子。

  「我們認識嗎？」

  裴煥面前這個人比他矮一點，頭髮有點長有點卷，發尾在腦後綁了個很小的辮子。

  但他始終沒有看裴煥。

  他也說：「不認識。」

  裴煥想繼續問，他突然靠邊走了。

  「裴煥，」外面有人叫了：「幹嘛呢？」

  裴煥只往外看了眼，這個人就邁著大步離開了。

  裴煥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水，也走了出去。

  「幹嘛呢？」

  出去後，舍友開口問他：「碰到熟人了？」

  不知道那個人走的哪條路，裴煥出來他就不見了。

  「不熟。」

  裴煥打開水，仰頭喝一口。

  舍友竟然笑了一下：「你不熟我熟啊。」

  裴煥疑惑：「你熟？」

  趙迪：「這不顏子覓嘛。」

  裴煥：「誰？」

  趙迪：「藝術院的顏子覓啊。」

  裴煥還是：「誰？」

  趙迪：「……」

  趙迪：「就藝術院的什麼校草，他大一就很有名了，你不知道啊？」

  裴煥：「不知道。」

  趙迪笑了一下：「怎麼樣，帥吧？」

  帥？

  裴煥回憶了一下。

  沒有具體畫面。

  腦子裡只有他那個小揪揪，很白的皮膚，還有裴煥一開口他臉頰就紅了的側面。

  有點莫名其妙。

  「帥嗎？」

  裴煥說：「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