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張鐵山竟然悠悠的醒了過來。

  我抬起拳頭就想揍他，老胡阻止了我。

  顯然戲子消失了，賜予的力量也沒有了，張鐵山又恢復了正常，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他看到這麼多人圍著他，本能的縮成一團大喊道：「別欺負我，別欺負我，不關我的事兒。」

  老太太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老張頭，當年你做的孽你都忘了嗎？要不是你起了頭欺負小燕，她也不會被逼的發瘋，殺了那麼多人，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裡走不了，都是你啊。」

  張鐵山的眼睛猛的瞪大，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是我，是我先欺負小燕，是我，我不是人，我該死啊。」

  「你是該死，早知道這樣，我們就不插手，就應該讓幾個小青年虐待死你，可當年小燕為什麼不殺你呢？」

  張鐵山偽裝了多年，自欺欺人了多年，此刻終於徹底崩盤。

  他抱住自己的腦袋，嚎啕大哭。

  「是啊，小燕當年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不殺了我呀？我是個罪人，可我沒有勇氣自殺，只能像狗一樣的活在罪孽中。」

  突然，他的哭聲停了，猛地站了起來。

  眾人都紛紛往後退，生怕這傢伙再發狂殺人。

  可下一秒，張鐵山突然悽苦的笑了一下，轉身就朝著小燕的房間飛奔而去。

  「姓張的，你幹什麼？」我大喊一聲就追了過去。

  結果，就看到張鐵山一口氣衝到了窗戶邊，狠狠的一撞，整個身體連同撞碎的玻璃滾了下去。

  我目瞪口呆。

  他跳樓了。

  我聽到樓下傳來咚的一聲響，趕緊飛奔過去，順著窗戶朝下一看。

  張鐵山歪歪扭扭的趴在地上，腦袋邊上流出了鮮血。

  他死了，就像當年的小燕一樣。

  我和老胡許久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早該死了，小燕當初不殺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折磨他，因為對一個犯下罪孽的人來說，活著比死了痛苦。

  有人報了警，巡捕很快就來了。

  畢竟死了三個人，張鐵山殺了兩個，還有他自己。

  我和老胡牽扯其中，本想著怎麼也會被帶回去做筆錄。

  可沒想到，老胡這老東西有幾把刷子，他跟其中一個領頭的巡捕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巡捕竟沒有帶我們去局子裡，而是例行的問了幾個問題。

  隨後就是勘測現場處理屍體，例行調查。

  倒是公寓裡的人，有幾個被帶走了。

  很快，巡捕們也就撤了。

  明擺著沒什麼可查的，這麼多人都看見了，是張鐵山突然發瘋殺了兩個人，自己又自殺了。

  對巡捕們來說這件事很邪門，因為當年那個叫小燕的女孩也是發瘋，殺掉了很多人之後自殺了，如今悲劇再次在公寓樓重演，確實太巧合了。

  我和老胡都有些垂頭喪氣。

  要不是因為我給張鐵山紋了戲子紋身，也不至於真把戲子的陰魂招來，賜予他邪惡的力量，以至於讓他殺了兩個人。

  當然這事兒巡捕是不可能信，就算他們看到張鐵山背後的戲子紋身，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頂多當成個普通紋身處理。

  但我和老胡心裡是清楚的，這件事我有責任。

  我很自責。

  老胡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是被那姓張的騙了，你也不必自責，說起來，欺負小燕的那些人都得到了懲罰，張鐵山也死了，可是那些沒有欺負小燕卻袖手旁觀的人，又何嘗沒有罪？」

  是啊，就算是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沒有竭盡全力的去阻止，而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欺負小燕，選擇沉默，這也是一種惡。

  當年哪怕有一個人出來制止，有一個人勇敢的站出來通知巡捕，悲劇就不會發生。

  只是可惜沒有如果。

  「走吧。」我說道，這個公寓讓我覺得窒息，一分鐘也不想多呆。

  老胡卻嘆了口氣：「現在還不能走，還得做場法事，把這樓里的怨靈都給超度了，尤其是小燕的。」

  是啊，只有送走了怨靈，那個詛咒才會解除，猛鬼公寓也才會徹底恢復正常，不然悲劇還會再重演。

  老胡回去拿了做法事的東西，就在六樓走廊，搬來了一張桌子，擺上了法器，掛起了渡魂幡，點燃了香燭和符紙。

  我說老胡，你不是不擅長這些嗎？

  老胡說道：「不擅長，但也會，好在小燕兒的怨氣消的差不多了，應該不難弄。」

  我也幫不上忙，仍覺得壓抑，就走到一旁抽菸。

  沒多久，老胡做完了法事，累得幾乎虛脫。

  「好了，把他們都送走了，還算順利，畢竟小燕的仇也報了，也該去投胎了。」

  公寓裡的人聽聞以後不會再鬧鬼，他們也可以搬出去，都對老胡和我千恩萬謝。

  收拾了做法事的東西，我準備和老胡一起離開。

  可是他突然說道：「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咱們還有個問題沒搞明白，不是嗎？」

  「當年小燕是怎麼請到的那尊戲子神像？」

  是啊，這確實是個很大的疑問，難不成是那戲子自己找上小燕的，說願意賜予她邪惡的力量幫她報仇？還把自己的神像送給她？

  顯然不太可能。

  「走，咱們再去小燕的房間裡瞧瞧，或許會發現蛛絲馬跡。」

  於是我和老胡就又來到了小燕的房間，仔細查找起來。

  別說，還真有了發現。

  小燕生前臥室的床頭櫃裡，我發現了一個巴掌般大小的筆記本，筆記本旁邊還放著一個鈴鐺。

  我翻開了日記本，希望能從裡面找到關於戲子的蛛絲馬跡。

  但是我很快失望了。

  日記記載的是小燕怎麼被鄰居們欺負的事情，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在整本日記里，小燕並沒有記載關於那尊戲子的事兒，比如那戲子神像是怎麼出現的，為什麼要幫助她復仇？

  只在日記的最後兩頁，小燕重重的寫下了幾句話：「無所不能的神靈啊，賜予我力量吧，毀滅他們吧，殺……」

  我仿佛看到小燕供奉那尊戲子邪神的情景，還有她發狂殺掉那些人的情景。

  合上日記本，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