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灰缸徑直向黎城的臉前飛來，硬物劃過空氣的聲音讓周圍的人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王媽撇過頭閉上眼睛，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早在聽到黎長鳴的聲音的時候，黎城就已經提早做了準備，他的父親年輕時候的好戰分子，到了老年也沒有改變多少。

側過頭，煙灰缸擦過他的臉側砸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翡翠製成的煙灰缸裏帶着碾碎煙頭的味道，在牆壁上碎成了八瓣，飛濺出來的碎玻璃劃過了黎城的臉頰。

拇指抹掉側臉上的血痕，血液又馬上從原位溢了出來，他的嘴角勾起一道諷刺的弧度，「道歉？」

「是道她私自進出我房間動我東西的歉，還是道她居心險惡背地裏謀害我女朋友的歉？」

黎城的鞋底踩着煙灰缸里掉出來帶着星星火光的煙頭，狠狠地碾碎在腳下，來到了客廳里三個人的面前。

周文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父親的身後，她從來沒有見過黎城現在這幅樣子。

又狼狽，眼底又泛起不甘和憤怒，就好像一隻瀕臨死亡的狼王在臨死前也想帶走他的仇人。

而被瀕死狼王死死盯住的獵人，彷彿沒看見一般，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地給自己續上茶水喝了一口。

杯底與金絲楠木的茶几碰撞發出有些沉悶的聲音，黎長鳴緩緩的開口道：「什麼女朋友？」

「在外面玩玩就好了，不要拿回家裏說事，雅雅這次來就是談和你的婚事，這要是讓她聽到了該多傷心啊。」

憑藉着黎家的家世，聯姻就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甚至還可能是給一幅名貴的畫上濺上了不雅的墨點。

不過這些都不是黎長鳴所在意的，想到最近公司里的眼線遞上來的資料，他只翻了兩頁就憤怒地摔在了桌子上，然後着手給黎城名義上訂婚，實際上是添堵打壓。

周文雅本來還有些心虛，聽到這話再次驕傲地挺起了胸脯，撞上黎城的目光后，又對他討好似的笑了笑。

黎城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不耐地說道：「誰的婚事？父親這麼大年齡，再娶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妻子。」

「就不怕被人說是為老不尊嗎？」

黑屏的手機上倒映出他冰冷無情的面孔，嘲諷的話因為他早已經心死，平鋪直訴出來更別有一番諷刺。

周父安撫地拍了拍周文雅的手，尷尬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身着唐裝的中年男人。

黎長鳴抄起桌子上的報紙捲成一團，解開唐裝前兩個扣子，就想向黎城的身上抽去。

王媽見狀趕忙上前阻攔，「先生這可使不得啊。」然後小聲地勸道，「老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

說這話的同時，她的眼神撇向了坐在沙發另一側的父女兩人。

茶几上的熱茶放了一會後開始變溫，黎長鳴好似喝酒一般一口悶掉。

片刻后，他喘著怒氣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只把手中的報紙砸向黎城，「逆子，是談你的婚事！」

「周小姐是我精心挑選的，家世人品相貌哪一樣配不上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你必須坐下把婚事談了，不然我看這公司，你還是不要去了。」

黎氏能成為如今的龍頭企業，離不開他的陰狠歹毒，更離不開黎城接手後有規劃的長遠發展，他就不信黎城捨得放棄眼前這塊巨大的蛋糕。

聽到黎長鳴的話，周文雅也在旁邊幫腔，「黎城哥哥，我哪裏不比一個小明星好？」

「娛樂圈就是個大染缸，那戲子在裏面染了那麼久誰知道現在還是不是個乾淨的，也就黎城哥哥你善良，被她輕易給哄騙了。」

邊說還邊給黎城科普她通過一些小姐妹聽到的有關娛樂圈亂八七糟的可靠消息，絲毫沒有注意到黎城越來越黑的臉色。

黎城：「夠了！」

當初只是不想影響到母親的治療才事事順着她，陪了周文雅幾天，現在反倒是莫名其妙地助長了她的氣焰。

「我的女朋友從你嘴裏說出來，都是髒了她！」

周文雅被懟得忘記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嘴張張合合了好幾下，才勉強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一旁的周父見自己女兒被這般羞辱，頓時火冒三丈，也顧不得自己家還有需要和黎家合作的項目。

周父怒道：「黎城！你不要太過分，雅雅是我們家從小寵到大的，性子難免直了點，說話有些不好聽。」

越說越不太對勁，周父就感覺自己的腰間被人輕輕地推了一下，一回頭就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臉色不好地看着他。

他趕忙改口接着說：「但是雅雅也是好心怕你被騙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呢？」

說完黎城，周父又把周文雅從沙發上拽起來，對着黎長鳴說道：「黎城從小到大優秀我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您一聯繫我，我就同意帶着雅雅過來。」

「但這畢竟是您主動聯繫的我，而不是我們家上趕着去高攀，把雅雅喊來，卻讓黎城這麼羞辱，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實在是忍不下去，不然這是還是就這麼算了吧。」

孩子對於黎家不過就是個聯姻的階梯，鞏固百年家業的工具，這種讓家族更上一層樓的交易，居然還有人會主動拒絕，黎長鳴不是很能理解周父的話。

還未等他開始勸，就聽到黎城先他一步開口的聲音，「周總如此通情達理，剛剛是做小輩的冒犯了，我替我的女朋友謝謝周總的成全。」

「逆子！閉嘴！」黎長鳴的怒氣直衝腦門，一時間除了罵他逆子，竟想不到些別的什麼。

黎城煩躁地看了一眼手機，消息已經是半個小時前回的了。.

「父親實在捨不得，那你就娶了吧，反正我媽現在也不在意了。」

他丟下一句話后，就匆匆離開。

只留下在原地面面相覷的周家父女，和一瞬間消了氣焰的黎長鳴。

送走周家父女后，黎長鳴坐在書房看着自己和前妻的合照，眼神中帶着懷念，又有一絲的憤恨。

黎家的家業，他黎城不想要，有的是人上趕着求。

黎長鳴拿起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出去。

「讓儲兒準備一下，明天和我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