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蘇葉靈魂出竅以後，短暫地以第三者的身份看到了「龍神」與「薪火道」。

  而此刻，他終於明白，那星河之中的無數屍骨寓意為何了！

  是的。

  在以往，蘇葉從第一次看到那些屍骨時，便有著巨大的震撼。他一直以為這些大神通者的骸骨，擁有著一個個傳奇。而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西北天，也一定蘊含著上古時極大的秘辛……

  但現在看來，恐怕，並不是如此。

  他們很可能，是薪火道的產物！

  不錯。

  薪火道，是利用文明薪火而擴充神通的道統。但是文明薪火，卻有一個拘束。那便是……僅僅只能存在於這片大地之上。

  在宇宙星空中，不存在「生命」，自然也就不存在「薪火道」。

  這就表示了，燭龍的薪火道，將是永遠存在於宇宙之下的大道。

  這種道，雖然極為強大，可卻終究無法突破天地，超越宇宙。

  而星河中的「骸骨」，其實正是因為燭龍想要嘗試將薪火道遍布在宇宙中的結果呀！

  在上古時，燭龍力挽天傾，甚至念造出了一片星空，可終究還是感受到了薪火道的極限……

  或許，這正是他選擇離開此方世界，放棄西北天的真正原因。

  原來如此，原來，所謂龍神也終究是有極限的。成為「燭龍」，看似擁有悠久的生命，無邊的力量。但卻始終是受限於此方天地的。

  這讓蘇葉再次想起了王輿的話。

  面對一棵大樹時，螻蟻和疥蟲的立場是相差不遠的。

  而面對宇宙時。龍神，和凡人，也是一樣的。

  終究都是無法超脫罷了。

  蜉蝣朝生暮死，進其樂。

  人生數十年光陰，長則百年。

  龍龜有壽，可存活千年。但，龍龜雖壽，猶有竟時。

  蘇葉這條「龍神」，也一樣終有竟時。只是對比於凡人，顯得長一點罷了。

  「看來，薪火道果真不是我的歸宿。」

  蘇葉微微嘆了口氣。當然，他並不是想要拒絕這薪火道的力量。只是，他亦不甘於成為一隻坐井之蛙罷了。

  井蛙不可以語於海，夏蟲不能以語冰。曲士不足以語於道者。

  河伯面對大海時，自愧弗如。但海神卻知道自己的渺小。

  當年上古時的「燭龍」，也同樣知道自己的「渺小」，所以他選擇放棄了西北天，離開了此方世界！

  既然如此，蘇葉又怎能甘於渺小？

  他畢竟不是老者。而就算是老者，所謂的「順其自然」，實際上也是想要完成身為人的職責以後，前往另一個「道德」的境界。

  人總會死的，死並不是盡頭，既然如此，蘇葉何必要為了一個所謂的薪火道，將自己困縛於一個所謂擁有權力的夢境當中？

  他的靈魂開始發光。

  逐漸的，將原本困縛在心中的迷霧驅散。

  而此時，蘇葉又發現，自己的靈魂仍然能夠感受到「西北天」。

  看來，這薪火道，並不是隨著自己的靈魂出竅，就消失了的。

  若是如此的話，則蘇葉更加放心。他已沒有了迷惘，他仍然決定完成星光海，將薪火道達到昔年燭龍的高度。

  但他卻不可能會永遠秉持薪火道！昔年燭龍選擇離開了此方宇宙，為此甚至甘願放棄薪火道、離開星光海。蘇葉也同樣如此。

  只不過，他不會放棄薪火道。

  他有著更好地選擇。

  「要趕快找尋到一個憑依。」

  蘇葉思索之間，感覺到那來自於「世外」的引力愈發強大了。自己的靈魂雖然在天地元氣之中被保護，一時當可無虞。但隨著時間，恐怕總是要被拉入到另一個世界的。

  到時候，等待自己的，大概又是「轉生」。

  是的。不存在什麼地獄、幽冥，也沒有什麼極樂、天堂。蘇葉的靈魂只是單純的無法徹底抵禦世外的引力，不能一直現世存留。

  他瞪大眼睛，看向四周。就在此時，「姜兒」身上散發著迥異於周遭生靈的光彩。蘇葉頓時有了主意，他駕馭魂靈，陡地沖俯而下，赫然落在姜兒的「命宮」之上。

  當即，一道光蘊從姜兒的身上湧出，朝四面八方散開，猶如一道青蓮花開，露出蓮子。

  姜兒雙眼瞪大，旋即，眼中浮現出了幾分異於平常的神色。

  在這一瞬，她的命宮之中，已多了一個靈魂。那正是蘇葉！

  「帝君，發生什麼事了？」姜兒不由想要開口問道，但卻發現自己無法張開嘴。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佛超脫了控制。

  也就是在她分神的一瞬，那天空中的「赤紅巨龍」也勐地僵直，頓時，西北天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天空中的星辰發出熾熱的光輝，彷佛要超脫掌控，星河隨時有坍塌的風險！

  幸好，關鍵時刻，池中的無數蓮花也起了作用，發出了火紅的光芒，抵禦住了失控的星光海。

  蘇葉道：「姜兒，無需擔憂，你繼續操持著靈魂，感受那龍神的軀體便可。正如你想要體會一下龍是怎樣感受的一樣，我也很想嘗試一下身為『人』的感官。」

  姜兒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龍神帝君也和自己一樣，對這個世界好奇，並且想要身為一個人體驗一下。

  她便放下了心來，繼續憑心感悟著「忘心」之道。

  由於身軀沒了束縛，她更加更夠體會到「龍神」的力量。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彷佛夢到自己成為了龍神，遨遊天際，逍遙自在，掌握無盡星辰的力量。

  就這樣，姜兒陷入到了「夢鄉」。而在天空中的「赤龍」之上，她的意識以另一種形式覺醒了。

  蘇葉感受到了如此，不由露出了微笑。

  好一個「莊周夢蝶」！

  是的，姜兒就好像那夢到了蝴蝶的莊周。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成為了「龍神」。而事實上，眼前的赤龍，正是夢中的姜兒。

  不過，她的道，和朱楊的「喪我」之道，卻還是不同的。

  言歸正傳。

  蘇葉舉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細膩的肌膚。他此刻，也進入到了姜兒的身體裡。

  由此，短暫地可以抑制住靈魂的引力。

  當然了，這種狀況持續不了多久。畢竟姜兒的肉身和他的靈魂是無法統一的，全靠天地元氣，才能得以維持。

  至多半年，蘇葉必將重新出竅，回歸到自己的軀體內。否則，姜兒的肉身必定崩潰。

  但是，這樣也暫時足夠了。

  半年時間，大概可以更加細膩地從第三者的角度，徹底測試「薪火道」的極限了。

  是的，之所以暫時依附姜兒的軀體，正是因為……蘇葉雖然不執迷於薪火道，但卻並不想和那燭龍一樣，徹底放棄自己的道統。

  於是他打算將薪火道，完全刻印在自己的靈魂中，帶著薪火道一起轉生！

  畢竟，「和而不同」，已是他的道心。

  所以，由此他必須要以一個真正的「旁觀者」的身份，去感悟著薪火道，掌控這薪火道。

  姜兒很顯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不過……

  蘇葉看了看姜兒的軀殼，稍微活動了一下。

  雖然有點僵硬，但很快，藉由天地元氣的力量，他迅速開始熟悉了身為「人」的姿態。

  除了腦海里還沉睡著另一個靈魂，這軀殼，他已能完全領悟。

  「已經多久沒有重回人身了？」蘇葉不由如此想道：「只不過，性別好像有些不同……不過也罷，反正只是暫借而已。總是要離去的。」

  如此想著。他再次看向天際。

  而此時那「赤龍」，也已適應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