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山第二天專門請了一天的假，送馮艷紅去縣城坐汽車回去，一向吝嗇的曹站長居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假期。

  回去的時候多是下坡路，遇到泥濘濕滑的小路，馮艷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走得心驚膽戰。

  「牽著我的手，慢慢走。」李伯山單手提著東西，伸出手去扶馮艷紅。

  被李伯山這樣扶著，她走得倒是穩當了不少。

  西北乾旱少雨銀城又是平原，她從來都沒有走過這樣的鄉間小路，也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田埂小路會這樣難走。

  「這裡一直是這樣嗎？」他想要去縣城給她打電話，就肯定是得走這條小路，這樣一個來回下來，也費太多力氣了。

  「也不全是，夏天乾旱期要好很多，不過聽他們說，南方到了雨季，農村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馮艷紅第一次後悔沒有跟王家和解，若是她當時肯低頭，他或許就用不著到這種地方來受這種罪。

  突然聽不到馮艷紅說話，李伯山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艷紅，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要換做我，也一定不會跟他們和解。」

  「有些事情呢？眼前不怎麼好，但未必以後就不好。咱們要往長遠里看，別為過去的事情而後悔。」

  「嗯。」

  「可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帶著兒子過來了。」她原本的計劃是，如果交通比較方便的話，她可以在這邊置辦一套房子，偶爾還能帶著孩子跟他團聚幾天。

  現在這種情況，顯然是不現實的。

  「你想過來我也不能再讓你過來了，走半截兒路，能把自己弄得跟個泥娃娃一樣。」

  馮艷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條褲腿，沒說出話來，再看看他，也沒比自己好到哪裡去。

  「到鎮上再給你買身衣服換上，還有手錶，你那塊手錶先留下，回頭把發票也寄過來。」

  李伯山見她一臉的不服氣的樣子，咧著嘴笑起來。

  「知道了。」

  昨天深夜又下了一場淅瀝瀝的小雨，她昨天那套衣服到底是沒幹，身上這套，也髒得沒法看了，只能到鎮上買上一套湊合一下。

  李伯山把馮艷紅送上了長途汽車，站在車下跟她揮了揮手，馮艷紅的眼淚卻不爭氣地飛飈下來。

  迅速抹掉自己臉頰上的眼淚，也朝著窗外那個滿身泥濘的男人擺了擺手。

  ******

  「艷軍，等等。」

  馮艷軍回過頭，看到是陳建國不禁擰起了眉。

  「找你找得好苦，晚上我請你吃個飯，你可千萬要來。」

  陳建國的笑容，讓他想起了當初，他們還在農場的日子。

  那個時候，就算兩個人是在一起做苦力，也一樣笑得開心。

  可如今呢？他這樣的笑容，他都忍不住的要多想想幾個為什麼。

  「有事？」

  馮艷軍這是明知故問，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因為陳建國已經無路可退。

  「瞧你這話說的，咱們兄弟倆吃個飯，還非得有事兒啊？」陳建國伸手去拍馮艷軍的肩膀，被他側身躲過。

  「陳總這一聲兄弟，我可不敢當。」

  「要有什麼事情，就這裡說吧，我晚上還有約。」他現在可不敢有一絲的怠慢，畢竟他還得賺錢還債，姐姐的錢他也不能白拿不是？

  「艷軍，你真的要把我往絕路上逼？」陳建國突然就不笑了，眼神了還帶著些許的懇求。

  「我把你往絕路上逼？呵呵～」

  馮艷軍忍不住發笑，手在車頂上毫無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我帶你出來做生意，教你怎麼做生意，到頭來你要搶我的供貨商，搶我的市場，若不是我發現得及時，我可能就被你逼上絕路了！」

  「你說我們是兄弟，那我想問問你，這一年多來，你有真的把我當做兄弟嗎？咱們兩個現在兩敗俱傷的場面，難道是我造成的？」

  「難道不是你！不是你處處針對我，跟我搶市場造成的？」

  馮艷軍氣急敗壞地發出一連串質問，胸腔里窩著一股怒火，若是從前的他，肯定已經衝上去恨不得把這傢伙往死里打了。

  但現在的他絕對不會再這麼做，拳頭解決不了他們當下的問題。

  「你當我想這樣嗎？我總不能給你打一輩子的工，我家什麼條件你也清楚，一家子人都還等著我，你讓我怎麼辦？」

  陳建國捏緊了拳頭，突然情緒就爆發了出來。

  馮艷軍被他氣笑了，果然再好的情分粘上錢，粘上利益就變了味道。

  「怎麼辦？我有虧待過你嗎？你知道你是什麼工資水平嗎？我給你的工資，一個月頂得上別人三個月！」

  「我沒有想過阻止你自立門戶，但你自立門戶不應該是毀我前途的基礎上！」

  陳建國無言以對，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呢？就是要把我往死里逼是不是？」

  「陳建國，沒有人想要逼死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難道不是你自己一步一步地在作死嗎？」

  馮艷軍不打算再跟他糾纏下去，開車揚長而去。

  陳建國咬著牙，馮艷軍的車越走越遠，默默地摸出半包煙，抽出一隻原地點燃。

  抬頭看了看嚴禁菸火的標識牌，狠狠咋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在管理員出來之前，抬腳離開。

  馮艷軍跟陳建國的決戰，已然分出了勝負，只是陳建國現在還不肯甘心，一心還想拯救自己的公司。

  這也是人之常情，可他已經在這裡摔了那麼大一個跟頭，又怎麼可能再讓死灰復燃？

  陳建國今日的禍事，都是他當日埋下的禍根，戒不掉的貪婪，就是他今日的罪罰，怪不得別人。

  「馮總，有個自稱黑哥的人，約您今晚到仙鶴樓吃飯，我沒答應，說等您回來再回話。」

  黑哥是銀城本地的地頭蛇，晟哥之前幫他引薦過。

  只是他並不想跟這些人裹脅在一起，姐姐也告誡過他，要老實本分的做生意，別想歪門邪道，所以他跟這位黑哥的關係，一直也都只是見面點頭打個招呼的關係。

  怎麼會突然約他吃飯？

  馮艷軍拿起電話，並沒有直接給黑哥回電話，而是給王晟打了電話。

  「放心，沒什麼事兒，晚上我陪你去就是了。」

  有了王晟的話，馮艷軍也就安心多了。

  「好，那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