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裡在八隊的曬場上，擺起了流水席，李伯山像是個局外人一般，靜靜地坐在棚子裡，等著領導們的招呼。
下午各個學校的招生辦老師，也都趕過來了，京大和清大是老對手了，一番唇槍舌戰在所難免，李伯山卻沒給兩家掐起來的機會，直接問京農大的老師來了沒有。
原本坐在最角落的一個穿著樸素，很不起眼的老頭兒，眼神瞬間亮了。
「伯山同學啊，我們早就聽說過你，你的那篇《論中國農業未來發展》的文章我們學校還探討過。」
「讓老師見笑了，學生見識淺薄，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李伯山並沒有顯現出得意，反而是更加謙遜了。
「咦？伯山同學怎麼看起來有些眼熟？」
京大的老師原本就有些不爽，想著農大居然想靠攀關係跟他們搶生源，臉色就更加不好了。
「我說，史老師您這為了招生攀關係可要不得，人家的成績都炒了你們農大錄取分數線近五十分了，讓人家去你們農大插秧種田是不是屈才了？！」
「你、你......」史老師沒有理會其他人，戳著自己的腦袋，在腦海里翻滾了一圈終於想了起來。
「伯山同學去年是不是在考場附近，救了個老人家？把人送到醫院去了，還墊付了醫藥費。」
李伯山也想起來了，去年那個老人家好像就是史老師。
不等李伯山回答，史老師激動地握住他的手道：「哎呀，伯山同學啊，你可讓我好找啊！」
「我這老東西是不是耽誤了你一年的時間？是不是去年沒趕上最後一場考試？哎呀呀......」
看著史老師的萬分懊悔，在座的人瞬間都懵了。
「這樣，伯山同學，你只要來我們京城農大，我們費用全免，另外再撥給你一份獎學金。」
「史老師，不用，那都是我應該做的。」史老師激動地站了起來，李伯山也只好跟著站了起來。
「你這孩子，還怕我為難？實話說，我這一趟原本就是想碰碰運氣來找找你的，這獎學金可是我一早就跟學校申請好了的。」
「......」
京大和清大的招生辦老師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我們學校也有各種獎學金，而且伯山同學的成績這麼好，國家的科研工作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雖然知道李伯山是更加屬意農大的，但他們不甘心啊。
各省的前十名向來都是他們京大和清大的爭取對象，這要是被農大搶了生源，說出去不知道要被其他學校笑話多久。
「不好意思了各位老師，學生是更加屬意農大的，學生志向在此，抱歉了各位老師，讓各位老師白跑一趟了。」
「伯山同學就不在考慮考慮了？」
李伯山堅定的態度不由讓其他學校老師唏噓，在如今國家發展最迅速的時候，這樣優秀的學生居然放棄京大和清大要紮根農業，不少人都覺得可惜了。
就連場裡的領導都忍不住把李忠拉了出去，準備做一番思想工作。
只可惜這一家人都像是鐵了心腸，李忠和紀淑英都是堅決站在兒子這一邊。
甚至有人抓著馮艷紅做起了思想工作，畢竟場裡從來沒有出過京大、清大的學生，那農大雖然也算是一流大學，但跟那兩所大學比起來到底不是一個層次的。
面子這種事情，領導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馮艷紅現在也不似早上那樣怯場了，誰來問也都不過是微笑應對，堅決站在李伯山那一邊。
領導們見這一家人油鹽不進，氣得夠嗆。
可就算氣得牙根癢，他們也不能摔門暴走，還得咬著牙邀請各位招生辦的老師去吃流水席，面子上的功夫總不能撂下。
原本是李家的喜事，現如今倒是被農場搞的像是普天同慶了一般。
機械隊的陳隊長這幾天高興的北都快找不到了，恨不得就安家在李家，像是比自己考上大學還高興。
在流水席上跟人喝了酒，抱著李伯山的肩膀說什麼也不肯撒手「伯山！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你是咱們機械隊的第一個大學生，也是唯一一個！」
「你好好學習，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用你管，我跟場裡打申請，學費生活費都用你操心！」
李伯山含著笑「隊長，不用，學校已經免了我的費用了，不用再去場裡申請了。」
「哦，你小子有志氣！有出息！給我們機械隊長臉了！哈哈哈......」
陳隊長是被人架著離開八隊的，洪師傅跟在後面臉頰都笑出了褶子。
緊接著第二天與李家相熟的，有交往的也都陸續前來道賀，直到三天以後，填好了志願，李家總算是清淨下來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流水席也整整擺了三天，張清手裡的那份演講稿被揉搓的稀爛，到最後一天整整三頁的稿子，已經完全可以脫稿，並帶有感情的背誦了。
這幾天裡，馮艷紅可真的是見識了官僚主義的面子工作，看著那一張張阿諛奉承的臉，實在是有些倒胃口了。
她原本以為李伯山應付的很輕鬆，直到她看到他躲在曬場的雜物間裡滿是疲憊的發呆。
心瞬間被狠狠的拽了一下，扯的生疼。
她憑什麼一直都覺得他什麼都能處理的好？
他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也不是生來什麼都會的！
......
「風、馮艷紅？看到伯山沒有？」張清嗓子沙啞，雙眼有些迷離，站在不遠處問道。
「沒有啊，張主任找他有什麼事情嗎？」馮艷紅轉過身，心裡狂跳卻表現的淡定自若。
「也沒什麼事情，機關的人準備撤了，想讓他出去送送......」
什麼人都是！
在這裡打著旗號吃吃喝喝三兩天了，來的時候不用請，走的時候還讓人送！
「好一會兒沒見到了，是不是被史老師叫回家裡去了，不是說今天下午要填什麼表格的嗎？」
「哦，那就算了。」
張清撂下一句話，搖搖晃晃的轉身，看樣子酒也沒少喝。
馮艷紅搖了搖頭，看著他走遠，跟著機關那些人勾肩搭背的繼續打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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