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麼攢這麼多糧票兒？」白繡費力的從床底下拖出一隻棗木箱子，又從裡面取出了一隻上了鎖的鐵盒子。

  盒子裡面居然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沓一沓捆好的糧票，有油票，有肉票，甚至還有布票......

  「當然是那媽媽這麼些年一點兒一點兒攢下的撒，你可不許到外面胡說八道，知道不？」

  馮艷紅愣了愣，她什麼時候在外面胡說八道過？

  這些東西，大概都是老媽用這些年用養的這些家禽，蛋類跟別人換的這些東西。

  這些票很危險，再過不了兩三年，糧票就會被作廢，她老媽這些糧票應該還值不少錢呢。

  「媽，這些糧票您得儘快花掉或者換成錢。」

  馮艷紅一臉認真地解釋道：「改革經濟是國家提倡的，前幾天我還聽廣播，要發行人民幣，往後過不了兩年，這些東西恐怕就要作廢了。」

  白繡數糧票的手突然頓住，抬起頭「不可能吧？經濟改革是經濟改革，那國家還能不給我們這些開荒種田，建設國家的人發糧吃？」

  馮艷紅搖了搖頭「那不一樣，南方已經有很多地方，都已經把土地分包到戶了，而且很有成效，對提產增收都有很大的改進。」

  「咱們這邊兒，雖然會晚一點兒，但我估計也就在這幾年了。」

  「啥子？啥子是分包到戶？」白繡把馮艷紅的話聽得雲裡霧裡，根本就沒聽懂是什麼意思。

  「就是地還是國家的，國家把土地承包給你，到了年底咱們再交糧給國家抵地租。」

  「剩下的糧食可以賣給國家，或者賣給米麵廠家，付給你錢。」

  「那您想想，如果往後都是用錢來買糧食了，還用糧票做什麼？」

  「而且我還聽說，有些地方都把供銷社承包出去了，那供銷社都由私人來經營了，這些票人家還會給您兌嗎？」

  馮艷紅的耐心解釋，終於讓白繡聽明白了，發愣了好一陣子，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那承包到戶對我們是好還是不好？」她覺得好像是好事，如果能種幾十畝地，那肯定比拿工資強得多。

  「那肯定是好啊，您算算咱們這裡一條地是多少畝？每畝地又能打多少糧食？現在糧食又是什麼價格？您和我爸現在的工資一年又是多少？」

  白繡自己掰著指頭，越算越興奮，眉眼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那如果我和你爸爸一人能承包一條地，那咱們家過不了兩年也能是萬元戶嘍。是不是真滴呦？」

  「沒那麼快，但肯定會實行的，不信，您可以問問伯山哥，他是高中生，肯定比我懂得多。」

  她其實不知道李伯山現在知不知道，但她知道老媽目前一定不會去問。

  「這話您也不要到處跟人去說，咱們省里市里可都還沒消息呢，說出去就有可能被人說是造謠了。」

  白繡立刻點頭贊同，這道理她懂！

  白繡剛才原本是拿了二十斤的糧票出來，這麼一算，立刻又多拿了二十斤的糧票給馮艷紅。

  「那就多取二十斤，哦，再扯些布回來，糖、油，都要！嘖～」

  白繡看著自己的這一盒子寶貝，突然還犯起了愁。

  「攢可是用了好些年攢到的，這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花完啊！」

  馮艷紅緊接著安慰道：「沒事媽，咱們慢慢想辦法，分包到戶都還沒有消息，這糧票作廢的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實現的。」

  「咱們可以慢慢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您放心。」

  馮艷紅往窗外看了一眼，李伯山正陪著她爸不知道是在說著什麼，兩人似乎還是有說有笑的。

  馮艷紅嘴角微微上翹回過頭「那我就先把亭婉送到場部去。」

  白繡盤算了一下，要的東西好像有點兒多了。「你一個人能不能帶動？要不然讓你弟弟跟你一起去。」

  「不礙事，伯山哥也去。」

  面對白繡的驚訝，馮艷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昨天進門之前就說好的，他今天要去學校問問，現在報名高考還能不能來得及。」

  「哼！」白繡輕哼了一聲，瞥了一眼窗外的李伯山，也沒說什麼。

  馮艷紅剛剛出門，就看到陸亭婉手裡捧著一隻破殼不久的小雞，端在屋檐下，高興地端詳著。

  「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剛破殼的小雞，好可愛啊。」

  「艷紅姐，那兔子咬人不？我想摸摸，可我怕它咬我手。」

  「早知道我該多請幾天假，你們這裡真好，比我們軍區好多了。」

  陸亭婉高興得像個孩子，纏著馮艷紅帶她去摸兔子。

  「下次可以多請幾天假，我帶你再去別的地方玩兒。」馮艷紅從兔子窩裡掏出一隻小兔子，放在了陸亭婉的手心。

  「這么小？兔子眼睛真的是紅的哎～」

  馮艷紅對她的那些驚奇，有些哭笑不得，撫著額頭看著她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小兔子，要不是時間有限，恐怕她能把小兔子給擼禿了。

  陸亭婉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自行車，跟馮艷紅說了無數遍以後還要來，讓她別忘了她的話。

  馮艷紅把她送上車的時候，小姑娘居然還偷偷抹眼淚了，馮艷紅揮手跟她道別，臨走前又把那支筆記本扔給了馮艷紅。

  「艷紅姐，上面有我的地址，記得給我寫信！我也會給你寫的！」

  「好！」兜兜轉轉的筆記本居然還是到她手裡了。

  翻開第一頁，就是陸亭婉娟秀的鋼筆字，再想到自己那狗爬一樣的字，馮艷紅都覺得臉紅。

  那種字，她怎麼好意思給人寫信？

  供銷社的售貨員看著馮艷紅的面色依舊不好，但這是他們的職責，而且之前因為他們區別對待的事情，被捅到了機關去，她們也受過了批評教育。

  再看她手裡的各式各樣的票，有些遲疑。

  「怎麼要這麼多東西，能吃得完嗎？」

  馮艷紅客氣地帶著笑意，假意解釋道：「能吃完，沒家裡最近來客人了，所以要多備些東西。」

  東西在供銷社門前，快堆成了小山。

  李伯山先去了學校，說好了讓她在供銷社門前等，等他來接她一起回家，馮艷紅又買了兩瓶汽水，乾脆坐下來在門前坐下來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