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般輕描淡寫,周予言反而更坐立不安了。

  冷靜，理智，不輕易讓情緒外露。

  這的確是平時的江菱。

  可也是最危險的她。

  周予言看著她,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可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我有什麼話要跟你說？」江菱略略挑眉，像是疑惑。

  周予言壓低聲音：「你不是說，回家再跟我算帳嗎？」

  江菱只是一笑：「今天也折騰一整天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她停頓了下,又補充，「有什麼明天再說。」

  說著,放下手上的杯子,轉身出門。

  「你去哪裡？」周予言皺了下眉。

  江菱頭也沒回：「我去書房，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

  周予言決定以退為進：「菱菱，我腿上還打著石膏。」

  江菱停下腳步，回頭朝他一笑：「石膏而已，我相信難不到的周總,是吧？」

  周予言：「……」

  她眼中分明是帶著笑的，但這一瞬間,他卻辨清了她眼中的情緒。

  他無話可說,只能看著江菱走出臥室。

  房間裡,橘黃色的燈光柔和，但是被圈在其中的周予言，孤獨的身影卻顯出了幾分的孤寂和落寞。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用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許久溢出一聲自嘲的笑。

  過了會,周予言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助理的電話。

  「周總？」

  周予言冷聲吩咐：「明天找人過來,幫我把石膏拆了。」

  「明天？」劉助理詫異，忍不住勸說，「可是周總，這時候把石膏拆了，不怕露餡嗎？」

  「沒事，」周予言心情煩躁，「打了石膏不方便，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劉助理默了默，才說：「好，我明白了。」

  結束了通話，他仍看著手機，不自覺地打開了手機網頁，在上面搜索「惹老婆生氣怎麼辦」。

  頁面跳轉，很快跳出五花八門的答案。

  答案1：【老實承認錯誤，然後投其所好。】

  答案2：【好好哄她吧。】

  答案3：【轉帳5201314，信不信她立刻原諒你。】

  其中最高贊的回答，是這樣的：【準備好榴槤和鍵盤，以跪謝罪吧。】

  周予言：「……」

  全是廢話。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床上。

  雖然夜已深，但是他卻毫無睡意。

  周予言在安靜的臥室里待了會，便推動輪椅來到露台。

  臥室連帶的露台很大，被改成了休閒區。要是白天，這裡的採光十分充足，但可惜，現在是晚上。

  沒有燈，只有一片連接著夜色的黑暗。

  別墅在郊區，夜晚風很大，也很冷。

  周予言進入那片黑暗裡，只能借著從臥室里投出的光，勉強看清小範圍的環境。

  他停在露台上，整個人沉浸在夜色里，與黑夜融為了一體。風從耳邊颯颯而過，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夜晚的冷，紋絲未動。

  星星如碎鑽般布滿了天幕。

  看著漫天的星辰，他的黑眸深沉而幽寂，眼中情緒難以辨清。

  不知過了多久，周予言轉過身，回到臥室。

  他提醒自己要忍住，但沒過幾秒，就無法忍耐。

  周予言深呼吸，調轉方向，也沒有停留，徑直推動輪椅走出臥室，直往書房而去。

  現在是凌晨一點多。

  來到門前，書房的燈還亮著。

  周予言推著輪椅進去。

  輪子無聲滾動，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江菱身旁。

  一室亮堂，但屋內無聲無息。

  書桌上，筆記本電腦還打開著。

  但江菱已經趴在桌上睡過去了，手上還抓住一份文件。

  窗戶沒關，有風吹進來，帶來幾分微涼。

  披在肩上的外套落下，周予言脫下外套，無聲地披到她的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江菱沒有被吵醒，有人走過來也沒有察覺。

  大概是太累了，安靜的睡眼也顯出了幾分疲憊。但睡著時的她，依然明艷逼人，鴉羽的長髮披散開來。

  周予言淺略了地掃了一眼筆記本電腦，界面還停留在打開的文檔，是她剛翻譯好的文件——大概是江氏`集團明天開會要用的文件。

  他幫她將文件保存好，關了電腦。

  鬆開滑鼠，周予言又看向江菱。

  他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喚醒她。

  ***

  陽光從窗戶灑進書房，落到書桌上。

  江菱從夢中醒來，她睜開眼，眯了眯，好一會兒才適應光線。

  天亮了？

  看到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她的記憶逐漸回籠。昨天，她就在書房裡睡著了？

  「撲簌」。

  待看清周圍的環境，突然聽到有什麼落到地上的聲音。

  外套落到地上。

  她看到地上那件不屬於自己的外套，頓時明白過來。

  江菱不動聲色地撿起來地上的外套，上面還有餘溫。

  將外套放到一旁，她回過頭，看見周予言就躺在旁邊的沙發上。

  他怎麼在這裡？沒有在房間睡？

  江菱站起身，無聲地走過去，看著沙發上的人。

  他還在睡，不知做了什麼噩夢，即使睡著，他的眉心也緊蹙。

  沒有穿外套，也沒有蓋被子。她走過去時，周予言還沒醒來。

  這個男人，竟然就這麼守著她一夜？

  江菱看著面前的人，心情微有些複雜。

  她這時才注意到，他襯衫最上方的紐扣解開了，露出一大片胸膛。

  江菱在沙發前停留片刻，轉身回到辦公桌上，拿過那件外套，披到了周予言身上，才走出書房。

  腳步聲漸遠，江菱離開書房後，周予言緩緩睜開了眼睛。

  等周予言來到一樓的時候，江菱已經不在別墅了。

  她回江氏`集團了。

  一樓餐廳的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餐，是雞蛋火腿三文治。

  周予言走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三文治，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但這分笑意很快又消弭無蹤。

  ***

  訂婚宴後，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常的軌跡上。

  江菱接任江氏`集團CEO不到一個月，不少人都認為，她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面對集團里的豺狼虎豹，大概也堅持不了多久。

  一開始，不少人倚老賣老，胡是生非，企圖跟她對抗，結果卻被殺雞儆猴。

  江菱更是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內部，轉眼間更是跟君澤集團達成合作，那些人蠢蠢欲動的心也止息了，再也不敢小瞧她。

  總裁辦公室里，江菱翻看著面前的文件。

  「江瑋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出任CEO後，江紹鈞曾經的辦公室便成為她的。但她不喜歡使用江紹鈞用過的東西，所以辦公室按照她喜好的風格進行過改造。

  方嘉銘說：「他沒有出國，一直躲在A市，就連江紹鈞也被他瞞過去了，所以他才瞞過了所有人。」

  他停頓了下：「拘留所出來那天，江瑋鈺才回到B市，找到了他。」

  江菱的動作停下，若有所思：「所以，江紹鈞才會這麼快知道江氏`集團的事。」

  「對。」

  不知想到什麼，她勾了勾唇，黑眸漫著冷意：「沒有出國更好。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本來不想趕盡殺絕的。」

  「那江紹鈞最近有什麼動作？」她說。

  方嘉銘說：「最近，江紹鈞聯絡了那幾個被開除的高管，他們似乎有一起合夥開新公司的打算。」他笑了笑，「大概，是想要東山再起吧。」

  「東山再起。」

  江菱重複著著四字，漫不經心一笑：「那我就看看，他和江瑋鈺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了，有人敲門。

  「請進。」

  江菱忙著處理文件，沒有抬頭。

  「江總。」

  門打開，江菱的新助理走進來，她的手裡提了一隻精緻的食盒，「這是您的外送，我給您拿上來了。」

  「外送？」江菱抬頭，看她的眼神略帶疑惑，「但我沒點外賣。」

  「這是周氏集團的劉助理剛剛送過來的。」助理趕緊說，「說是周總給您準備的。」

  江菱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說：「那就放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