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菱笑了下，聲音溫和：「我也很意外，大概是他們誤會了。」

  言彧用輕飄飄的眼神看她一眼。

  「誤會？」

  他重複這兩字，輕哂：「所以，江小姐今天到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江菱迎上他的目光，遞過手上的紙袋，落落大方地回應：「我來還你外套。」

  清洗乾淨的西裝外套整齊地疊放在紙袋裡。

  言彧伸手去接，但接過紙袋時，江菱並非鬆手，言彧的指尖無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手。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江菱若無其事地鬆開紙袋，移開了視線。

  言彧收回手，同樣看向前方：「江小姐不是說到總決賽那天才還給我嗎？」

  江菱側頭看他一眼，說：「言先生在微信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確定那天言先生會不會出席，所以就自作主張過來找你了。」

  不等他接話，她又說：「我來還你衣服，順便想請你吃個飯，能賞臉嗎？」

  言彧沒有說話。

  電梯還在上行。

  電梯裡有片刻的安靜。

  沒有得到答案，江菱也不在意：「既然言先生不樂意，那我也不勉強了。」

  她抬頭看向LED屏上跳動變化的數字，岔開話題：「言先生現在是要帶我去見周總嗎？」

  言彧似是才回過神來，淡聲說：「江小姐，我記得，昨天已經跟你說過，周總最近沒有約見的時間。」

  江菱問：「那周總什麼才有時間？」

  言彧的回答十分官方：「周總的私事，我們無權干涉。」

  「就連言先生也不知道嗎？」江菱挑了下眉，「言先生剛剛讓我跟上，我還以為是有什麼急事。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先回去了。」

  「至於剛剛的誤會，我會跟前台澄清的。」

  她伸出手，作勢要按下按鈕。

  言彧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請江小姐過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江菱動作頓住，收回手。

  她看向言彧：「哦，什麼事？」

  言彧緩慢地道：「『曦光杯』半決賽那天晚上，江小姐故意撕毀自己裙子的這件事。」

  江菱迎著他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不慌不忙：「有這回事嗎？我怎麼不知道。」

  言彧說：「那天江小姐說自己的裙子在比賽場地里，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勾破了。這件事，讓我非常在意。」

  「曦光杯」全國小提琴大賽半決賽，是周氏集團旗下的度假酒店舉行的。

  「作為比賽場地的提供方，我們集團絕對不允許場地存在這種隱患。所以回來後，我特意讓人查了那天監控，對存在危險隱患的區域進行排查。」

  他頓了頓，薄唇稍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但是沒想到，我並沒有在當天的監控里找到疑似勾破江小姐裙子的東西，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是嗎？」江菱毫不在意，輕笑一聲，「那又怎樣？」

  言彧壓低聲音：「江小姐就不怕我將那晚的事情說出去？」

  江菱反問：「那言先生要怎麼樣，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言彧挑眉：「那就要看江小姐的誠意了。」

  「哦？」

  江菱傾身向前，湊近他，指腹從他的唇角輕撫而過，她靠得更近，幾乎要貼上他的唇角。

  兩人的氣息相互交纏。

  「誠意嗎？」

  她壓低聲音：「所以，言先生是想要封口費嗎？」

  言彧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晦暗不明。

  他垂眼看著她，聲音壓低，嗓音莫名帶上幾分喑啞的質感：「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江菱感覺到，在那一瞬間，言彧的身體微僵了下，也清晰地看見，他眼中的神色在那一刻起的變化。

  餘光瞥了眼電梯頂端的監控，她收回目光，笑得愉悅：「知道啊。」

  言彧沉默幾秒，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他按住她的肩膀，毫不猶豫地將她推開一小段距離。

  江菱似是不解：「言先生？」

  言彧緩緩抬眸，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帶著些譏誚：「這就是，江小姐所謂的，對周總一往情深？」

  幾秒的回味，她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江菱挑眉。

  她沒說話。

  言彧眸色暗沉：「還是說，江小姐將我當成了周總的代餐？」

  「言先生也知道『代餐』這個詞嗎？」江菱稍稍意外，似是好奇。

  言彧說：「江小姐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嗎？」

  江菱問：「言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言彧瞥她一眼，聲音涼涼：「凡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詞語的意思。」

  江菱：「……」

  呵。

  江菱仍是面不改色。

  她笑著說：「為什麼我每次提起周總，言先生的反應都這麼大？」

  「言先生這是……」她又湊近，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吃醋了嗎？」

  言彧沒受她的蠱惑，直截了當地問：「江小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言先生一定要得到這個答案嗎？」江菱揚眉。

  言彧沒說話。

  江菱笑了下：「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我對周總是一往情深不假。」

  她話鋒一轉：「但是，我對言先生……」頓了頓，她故意放緩了語速，「可是圖謀不軌。」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卻清晰地落入了言彧的耳中。

  「江小姐。」數秒的沉默後，言彧突然開口。

  江菱：「嗯？」

  「下次請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言彧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否則……」

  江菱問：「否則什麼？」

  言彧說：「我會當真。」

  僵持數秒，江菱後退數步。

  站定後，她歉然地對言彧笑了下：「抱歉，我以後不會再跟言先生開這樣的玩笑。」

  沒等言彧回應，江菱便轉頭看向頭頂的數字，不再說話。

  叮——

  半分鐘過去，電梯到達頂層。

  門打開。

  總裁辦公室就在這一層。

  從電梯出來，腳下便是地毯，淺灰色地毯延伸到每一個角落。

  頂層的布局鮮明，外面是助理區域，開放式的辦公區，右邊是待客室和會議室，總裁辦公室在最裡面。

  數名助理正在辦公區忙碌。

  見到言彧，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起身跟他打招呼。

  「言助理。」

  「言助理。」

  言彧點了下頭，徑直向總裁辦公室走去。

  江菱不動聲色地觀察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反應。

  態度恭敬，和言彧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時有打量和探究的視線投來，江菱不著痕跡地藏好眼底的情緒，仿若無事般跟著他進入辦公室。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安靜得針落地可聞。

  辦公室整體是灰色的格調，裝修風格簡潔利落，最裡面是一面寬敞透亮的落地玻璃窗，此時拉上對了窗簾，暫時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這裡就是周總的辦公室？」江菱打量幾眼，又看向言彧，略有些不解，「周總不見我，那言先生帶我上來做什麼？」

  言彧回頭看向她，緩聲說：「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

  說完，轉身走向辦公桌。

  江菱稍怔了下，彎了彎唇角，跟上他的腳步。

  她來到辦公桌前，看這言彧問：「但周總不在，你把我帶來這裡，合適嗎？」

  言彧解開領帶，連著外套一起隨手扔到一旁的沙發上，聲音淡淡：「周總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切事務由我代為處理。」

  「其中也包括，辦公室的使用權。」

  「是嗎？」

  江菱挑了挑眉：「所以，言先生，你不會是想讓我在這裡等到你下班，然後再請你吃飯？」

  言彧迎上她詢問的目光，反問道：「不然呢？」

  江菱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些不滿：「言先生，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言彧慢條斯理道：「就當是保密的條件，江小姐覺得怎樣？」

  「好。」

  江菱與他對視著，一場無聲的博奕後，她答應下來。

  言彧在辦公桌後桌下，開始辦公。

  江菱也不再理會他，轉頭繼續打量這間辦公室。她的目光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落在辦公桌旁的書架上：「我可以看書架上的書嗎？」

  言彧抬眸掃她一眼，說：「請自便。」

  江菱走到書架前，目光搜索一圈，從裡面抽出一本英文原著小說。

  她拿著書坐到旁邊的沙發上，認真地閱讀起來。

  辦公室一時變得很安靜，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兩人之間，就像劃出了一條楚河漢界，互不干涉，誰也沒有打擾誰。

  不知過了多久，言彧抬頭看向江菱，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真的在認真看書。

  今天的江菱穿了條波西米亞風的吊帶長裙，吊帶細長，許是看書太過入迷，翻頁時，一側的吊帶從她的肩上自然滑落。

  言彧眸色略深。

  他站起身，剛拿起椅背後的外套，辦公室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他向門外走去，途徑沙發時，隨手將外套扔到江菱身上。

  江菱：……？！

  猝不及防被蓋了一身，江菱抓著身上的外套，不解地抬起頭。

  看見的卻是言彧的背影。

  「進來。」

  有人推門而進。

  「周……」來人進門後，似是發現辦公室里的江菱，錯愕一瞬，但反應迅速，「周總剛剛來電，明天A市的商業會議，讓您務必赴約。」

  言彧說：「我知道了。」

  江菱掃了一眼兩人，手握住外套邊緣，忽然想明白什麼，將外套蓋到身上，繼續低頭閱讀。

  言彧回頭看了江菱一眼，用眼神示意男助理。

  男助理會議，趕緊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去而復返，送來茶水和點心。

  「謝謝。」江菱禮貌道謝。

  等男助理離開，言彧又返回辦公桌後工作。

  辦公室再次變得安靜。

  江菱有點不在狀態。她看了幾頁書後，合上手上的小說，走向辦公桌。

  言彧聞聲抬頭，向她投去詢問的眼神。

  她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言先生，我上次的回禮，周總還滿意嗎？」

  言彧握筆的手一頓，沒有說話。

  「言先生？」

  言彧眯了眯眼，一字一頓地說：「周總說，他很不滿意。」

  「噢。」江菱若有所思。

  她站在原地，並沒有離開。

  言彧問：「江小姐還有事？」

  江菱用感興趣的目光打量著言彧：「我在想，要怎麼樣才能將言先生從周總這裡挖走。」

  言彧挑眉。

  江菱接著問：「言先生，有沒有興趣來當我的助理？」

  「當江小姐的助理？」

  言彧停了停，不由輕哂了聲：「我怕江小姐請不起我。」

  江菱說：「會嗎？如果言先生願意來給我當助理，我可以給言先生出雙倍工資。言先生，你覺得呢？」

  「很抱歉，我暫時沒有更換工作的打算。」言彧拒絕得乾脆。

  江菱輕笑了聲：「沒想到言先生對周總這麼忠心，我對言先生更感興趣了呢。」

  言彧挑眉：「哪方面的興趣？」

  「當然是言先生的工作能力。」江菱翹起一側唇角，反問道，「不然還有什麼？」

  言彧盯著她看了幾秒，說：「我對江小姐也很感興趣。」

  「哦？」

  言彧說：「我們集團旗下正好有影視公司，如果江小姐有轉戰演藝圈的打算，我可以為你牽個線。」

  「言先生說笑了，我也沒有轉戰演藝圈的打算。」假裝沒有聽出他話里的嘲諷，江菱說，「那我先不打擾你工作了。」

  她正要回去看書，這時候，有手機鈴聲響起。

  是言彧桌上的手機。

  言彧只掃了一眼，便按了掛斷。

  江菱下意識問了句：「怎麼不接電話？」

  「是騷擾電話。」

  言彧將手機調到靜音狀態，隨手扔進抽屜里。

  江菱也沒細想，返回沙發坐下，繼續閱讀那本小說。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的仍然是剛才的男助理。他看了裡面的人一眼，遲疑地開口：「言助理，那邊的會議要開始了，您這邊……」

  言彧抬頭：「會議？」

  男助理低下頭：「是，是突然召開的臨時會議。」

  言彧站起身，對江菱說：「我去去就回，不要亂跑。」

  江菱挑了挑眉：「言先生，我又不是小孩子。」

  言彧跟著男助理離開辦公室。

  停在無人處，言彧問：「怎麼回事？」

  男助理趕緊遞上手機，垂著眼說：「周總，是周韻寧小姐，她非得讓你接電話。」

  言彧看他一眼，接過手機，冷聲問：「什麼事？」

  「周予言！」一個氣急敗壞的女聲從手機傳出，「你為什麼掛我的電話！」

  言彧語氣冷淡：「我說過，工作時間不要給我打電話。」

  「是不是你讓我爸凍結了我的卡！」

  言彧淡聲說：「你的卡被凍結，不找你爸，找我做什麼？」

  周韻寧更生氣了：「肯定是你使得壞！不然我爸怎麼會突然凍結我的卡！還有，你是不是知道我跟江菱姐認識，所以故意接近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52985237」「小鄭同志愛乾飯」「Ula.xx」灌溉的營養液，麼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