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若我說，今日五皇子想毀掉的人是舟兒，您可願意信我？」她抬頭，乾淨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痛苦。

  「我今日清醒過來時，人已經被他們騙到了書房裡，當時宇文風行那個畜生正將我按在地上……」

  「是我拼死反抗，慌亂之中用簪子將他扎暈，才得以脫過一劫。我逃出書房後，便看到了月瑤妹妹正守在門外。她見我出來，驚呼著撲進書房。可那時……正好蟬衣過來告訴我，說您出事了，人已經到了府門外。我一時著急，哪裡還記得他們。」

  她聲音悲憤哀傷，淚水已經泅濕眼眶。

  「祖父，若是我晚清醒一會，您可知道後果？」

  雲老爺子如何不知！

  正因為知道，他才怒不可遏。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一聽就懂了，今天這個局，怕是專門為舟兒設的。

  如果舟兒還是傻子，那她就只能任由宇文風行凌.辱，然後吳發又正好來宣旨賜婚。到時候，什麼雲家長房嫡長女不外嫁，只能招婿，全都是一個笑話！

  這旨意，雲家非接不可！

  他忽然一驚，如此說來，那他在城外遇刺，一定也是有預謀的，是有人故意為之！是為了攔住他，不讓他阻攔這門親事。

  他目光憤怒，幕後之人已經呼之欲出！

  皇家，欺他雲藥太甚！

  他扶起雲慕舟，心疼得替她揉了揉膝蓋：「舟兒，你膝蓋是不要了嗎？怎麼突然在祖父面前這麼有規矩了？以後不准再跪了，聽到沒有？」

  老爺子眼中的疼愛，讓雲慕舟一陣心酸。

  「祖父！」

  她輕呼一聲，撲到他懷裡，放聲痛哭。

  她覺得她欠了祖父太多太多，是祖父的守護，讓她平安長大，可她卻渾渾噩噩地過完上輩子。今天，她只是輕輕地跪到地上，祖父就這麼心疼那麼捨不得。可想而知，上輩子她被困五皇子府，祖父承受了多少折磨，該有多絕望多無助。

  他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又是怎樣度過的那些個日夜？

  淚水，鋪天蓋地的淹沒她的眼眸，漫過她的臉。

  這一刻的她，只想在祖父懷裡肆無忌憚地哭一場。

  「祖父，是舟兒不孝，舟兒對不起您！」

  她哭得聲嘶力竭，淚雨滂沱。

  雲老爺子還以為她指的是她從前痴傻，讓他操心了，眼中也是淚水漣漣，輕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舟兒，你從來沒有對不起祖父，不管是什麼樣的你，在祖父心裡，你都是最好的！都是我雲藥的孫女，是我的驕傲！」

  老爺子這輩子生了五個兒子，獨獨沒有女兒，所以對於雲家的第一個孫女，他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愛。不管雲慕舟是不是痴傻，只要是她，他就毫無保留的喜愛疼寵。

  雲慕舟哭得眼淚都腫了，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難為情的道：「祖父，讓您見笑了，舟兒只是突然清醒過來，覺得自己對不住祖父。」

  「傻丫頭，快去洗洗臉，眼睛腫了，就不漂亮了。」雲老爺子目光慈祥，笑容溫和，邊說邊替她擦去臉上淚水。

  雲慕舟不舍地又抱了抱祖父，才退到床邊上。

  然後祖孫兩個就著今天的事，又低聲商量了半天，她才走出房間。到了外面，正好看到二叔從廂房裡出來。

  他一看到雲慕舟，就怒不可遏的沖了過來。

  「雲慕舟，你祖父呢？你快告訴我你祖父怎麼樣了？」

  「祖父在房裡，二叔自己進去看吧！」

  雲慕舟神情清冷，對這個二叔，她真的喜歡不起來。上輩子云月瑤敢那麼對她，就有二叔的縱容和慫恿。因為二叔覺得她是傻子，配不上長房嫡長女之位！

  而雲月瑤，不但人美，醫術又深得二叔真傳，比她強百倍。

  二叔卻沒著急進屋，而是抬手就向她打來。

  雲慕舟迅速地往旁邊一躲，二叔的巴掌便抽到了空處。雲慕舟大惱，問道：「二叔，你為什麼打我？」

  「我打你？我都恨不得殺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雲慕舟，枉你祖父那麼疼你，你竟然害死了他！」

  雲奪虎目猩紅，強忍悲憤。

  以為雲慕舟所說的讓他到屋裡去看看，就是父親已經死了。甚至還認為前面他忽然暈倒，也是雲慕舟讓蟬衣動的手腳。他看過來的目光，恨意十足，似乎要吃人。

  他握起拳頭，狠狠地在空中揮下。

  「雲慕舟，你為什麼如此惡毒？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她向雲慕舟衝來，狠狠撞向她。

  蟬衣擋在前面，用手肘輕輕格開他：「二老爺，你誤會大小姐了，大小姐她……」

  「你個奴才，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說話？你給我閉嘴！」雲奪踉蹌了一下，拋開兩人，向著房內走去。

  站在雲慕舟的位置，看到他的身形仿佛佝僂下來，似乎一瞬間蒼老了不少。

  雲慕舟在這一瞬間，似乎就原諒了二叔上輩子對她做過的事情。哪怕二叔一直看她不順眼，以為她這樣的傻子不該占了雲家的長房嫡長女之位，不配擁有祖父唯一無二的寵愛。可他對祖父的感情卻是真的，他在意祖父，在意他的父親！

  對祖父好的人，她可以原諒一切。

  過往不究！

  看著二叔進屋，雲慕舟帶上蟬衣回了自己院子。

  杏竹林。

  這裡一切照舊，還是上輩子的模樣。杏花滿枝，竹影搖曳。

  因她喜愛杏花，又喜歡竹子，祖父便命人尋來一年四季常開不敗的杏樹，又移來四季常青的修竹。並把院子，命名為杏竹林。

  她閉上眼睛，細嗅滿院的花香竹香。

  真好，她又回來了，而且回來得那麼及時。她保住了祖父的雙腿，

  保住了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裡的那個人。

  有淚盈於睫，她胸腔里被這種情緒鼓盪著。

  以後，她還要再接再厲，保住雲家，保住自己！保住愛她的，和她愛的！

  「大小姐，你怎麼了？」蟬衣見她又哭了，擔心地急忙扶住她。

  她抽回手，輕笑起來：「蟬衣，你別害怕，我是高興的，是喜極而泣。」

  蟬衣一把抱住她，哇的一聲哭出來。直到此刻，她才相信大小姐是真的好了。

  「唔唔……大小姐，屬下也……高興，屬下一直就……盼著這一天呢！」

  雲慕舟被她一哭，又是心酸不已，上輩子她被困五皇子府，蟬衣為了救她，死在了五皇子劍下。不只是蟬衣，還有杏林院的其他人，這些人對她從來都忠心不二，卻也因她命喪黃泉。這也是為何後來，祖父纏.綿病榻後，身前沒一個得用之人。

  因為這些人，都已為她而死。